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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侯爷回府(一) 夫人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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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贤五年,柳葭容初到渊都。她好奇四望,少半惊异、多半欣喜。
师父说,渊都地僻,绝非善处,去不得。
可她分明瞧着此地繁华:宝马雕车、椒香环萦、仙乐舒耳、玉响鸾鸣……
当是师父怕她远游,以此骗她的。她自幼孤苦,随师父长大。师父乐清净,从不远行,偏她喜动,就好游山玩水。
她也并非不知师父苦心,要不是年前生了变故,她才不会到渊都来。
“借过、借过。”赶马车的小厮高喊着,扬起鞭儿凌空抽响。
马车帘子跳动着掀起半边。
柳葭容无意去看车内的人,倒是车内女子发间的首饰实在璀璨,晃了她的眼。
她看清了女子的容貌,蛾眉婉转、桃面樱唇,算得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马车在不远处的小楼前停下,好看的女子下了马车,拧着细腰走了进去。
柳葭容好奇地看了眼楼上的招牌:“醉云楼”,她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稍想片刻,她便记起是在姜琇宜母亲的口中听到过。
姜琇宜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时常到姜府去看她。
每次去,总要听姜母唠叨琇宜那个忘恩负义的爹,唠叨不解气,最后总要哭骂起来。
姜琇宜的爹爹是在十年前,新帝即位的恩科中,进士及第,得了官职。此前读书学习,皆是受了其岳丈的恩惠,然一朝得势,他竟留在京中,不回了。
每每谈起此,醉云楼的名字便是少不了要提及的。
那时,柳葭容还只以为那就是一家酒楼,姜琇宜的爹爹喝醉了,这才回不了家的。奈何,今日的柳葭容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摇摇头轻叹一声,迈步往前走,一不留神,便与对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抱歉……”她忙退后一步道着,却见面前站着一个瘦削的少年。
少年身上衣衫破烂,仅可遮羞,草鞋大小不一,踢踢踏踏拖在脚上;他遍身泥污,唯有一双眼睛干净明亮、不染纤尘。
他抱拳,朝柳葭容躬身行礼:“姑娘见谅。”
师父说,渊都人心最是难测,他们极善伤人于无形,叫人喊冤都不得。
她心中暗忖,师父又骗她了。依她所见,渊都的乞丐都彬彬有礼,其他体面之人又怎会是那样不堪?
“我没事,小先生不必客气。”她笑笑,正要开口问他些什么,就见少年慌忙低下头去,匆匆跑开了。
柳葭容诧异着转身欲走,长眉猛然一蹙,两手摸上腰间,原本悬挂的荷包已然不见踪迹。
“嘿……”她嘴唇抿紧,一咬牙,计上心来。
渊都城内,街巷交错,四通八达。
前行几步,接连转了几个弯,柳葭容便在一处僻静小巷里,找到了那个少年。
未觉察的少年正小心翼翼打开荷包,咧开嘴笑着把手伸进里面。掏出东西来的那刻,他脸上的笑意顷刻消失,继而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垂下头去。
他把手里的碎石子扔在地上,又把荷包里的石块全都倒了出来,悻悻地耷拉下肩膀,便要离开。
才迈出一步,巷口挡上来的人影晃在他脸上。
少年神色一僵,调头就跑。
柳葭容更是眼疾手快,踢飞一颗石子,打在少年腿弯处,趁其踉跄,一把捉住了他的衣领。
“姐姐、姐姐饶命啊……”
“饶你?年纪轻轻不学好,倒学会偷盗了。走!随我去见官!”
“女侠饶命!我、我不能坐牢,我娘病重,尚需我照顾,女侠,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僻巷尽头的窝棚里,柳葭容见到了少年的娘亲。
她形容枯槁,仰躺在湿冷的草席上,呼吸微弱,已是叫之不应了。
柳葭容最是见不了这种场面,鼻头跟着酸起来。她从怀里取出钱袋塞到少年手中:“我今日初到此地,不知哪家医馆好,钱给你,速去请郎中来为你娘诊脉。”
少年睁圆了眼睛看着她,攥着钱袋慢退两步,扭头跑了出去。未出巷口,他又停下,跑回来,跪在柳葭容脚边磕了个头:“姑娘大恩,我此生必报!”
说罢,他起身便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带着郎中前来。
郎中到时,抱着药箱上气不接下气,甩着手指指着少年,愣是说不得一句话。
少年却是满脸无辜,呼吸平稳看不出一丝气喘。
“你……你想累死我……不让我套……套马……”
柳葭容见状,道:“先生莫急,只是病人急病,怕是耽误不得。”
郎中看看柳葭容,手拄着膝盖缓了口气:“……理解……病人、哪儿呢?……”
一番诊断,郎中叹了口气,道,病人体弱、病重,恐不及病愈身子便垮了。若是能补起身子,拖延些时日,方有希望。这补品还不能选好的,太次的也不行,当属苓篙最好。
他看看柳葭容,又看看眉头紧缩的少年:“我先为病人开三日的药,如果见效,二位再来医馆找我,如何?”
“谢谢先生。”少年道着,攥着钱袋的手因过度用力,而起了青筋。
送走郎中,柳葭容看着生火煎药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他们都叫我‘小乞丐’。”
“这哪是名字啊,”她声音顿了顿,“我给你取个可好?我希望你以后前路光明,做人光明磊落,就叫‘明’如何?”
“阿明。”
柳葭容在阿明身边找了处平整的地方坐下:“阿明我问你,你认不认识姓姜的人啊?”
“姜?”阿明仔细想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这个姓听着像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我认识不到那些人。”
“大户人家……”柳葭容喃喃念叨着,心里只觉有理。
一年前,姜琇宜父亲结党营私,被捕入狱,后判了个流放千里。远在帛城的妻儿也受其连累,统统被发卖为奴。
彼时,柳葭容让师父禁足家中,两月后才听见消息。自此她便到处打听姜琇宜的下落,从帛城到渊都,途经十余州、百余县,她走了整整一年。
窝棚里将就了一夜,柳葭容天还不亮就醒了。
等天边见了白,借着亮光,她看见阿明娘亲脸上有了血色,手也渐温,这才松了口气。
天色大明,柳葭容街上闲逛,盘算着下一步当如何?钱都留给了阿明,可要治好他娘亲的病,那些钱是远远不够的,她得想办法赚些钱。可又不能在城中逗留太久,她得早点找到姜琇宜,不然她那样软的性子,岂不随便遭人欺负?
“让开,武定侯夫人出行,快让开!”
一声急促的呼喝,夹杂着细碎马蹄直冲柳葭容后背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柳葭容一个拧腰霎时闪至一旁,快马拖着沉重的车厢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混着熏香的风。
“武定侯?大户人家啊。”柳葭容眸子一转,偷偷跟上前去。
侯府的马车在一户高大的府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一名年长的嬷嬷。她急匆匆地让人通传,不一会儿就出来人迎她进去。
柳葭容抬头看了眼牌匾,两个大字赫然醒目:“袁宅。”
她顺着围墙绕至袁宅后门,趁府内小厮、婢女进出之时,偷偷溜进了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里去。
有二三婢女进来取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青英嬷嬷回来了?”
“是,听说是侯府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一婢女抬头望了眼门外,以手遮口:“武定侯夫人不见了。主君安排人到处寻去了。”
“啊!”
“嘘,小声点儿。”
另一婢女瑟瑟抖着,将要哭出来:“听说侯爷就要回来了,夫人不见了,会不会连累到侍奉的人啊?听说沈侯爷性格暴戾、杀人如麻,会不会……会不会牵累夫人的陪嫁婢女啊?”
又一婢女轻嗤:“你又不是陪嫁过去的,那么替别人操心做什么?”
“姐姐不知,陪嫁去的婢女,是我的亲生姐姐采薇。”
两名婢女顿时住了口。
“我说你怎么才来不到半年,就被叫去夫人院中伺候了,怪不得。”
“你叫碧薇,我好像还真听采薇说过她有个妹妹。”
碧薇没说话,低着头,取了东西,抹了把泪。
“好了,别哭了,沈侯爷的脾气咱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就连宫里的陛下都得让着三分,想必姑娘也是为了活命,只不过自私了点,没想过咱们这些婢女的后果。不过话说回来,姑娘金尊玉贵,哪会把我们真当回事啊。”
“还有,你们两个把嘴巴闭严实了,若是这事儿露出去半个字,别说采薇能不能活,就连你们的脑袋都不一定保住!”
“是。”婢女们相视着,结伴出了门。
柳葭容从门后出来。她蔽身窗下,看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人,仔细辨着身形,却直到看累了眼睛,也没能找到那个期盼已久的熟悉身影。
眼见正午,府内逐渐忙碌,她知此地不可久留,清理痕迹欲走,转身便见架子上整齐陈列着一排草药,刚刚好一只罐子上写着“苓篙”二字。
柳葭容心底暗喜,利落搬下,倒了半罐包进包袱里,又将罐子放归原处,准备遛之大吉。
岂料,院门进来一个小厮,与她打了个照面。
小厮一愣,大喝:“什么人?”
柳葭容沉着笑道:“送菜的。”
“哦。”
柳葭容见蒙混过去,打算大模大样往外走,这种时候,最不能慌张,越慌越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谁知,那小厮走出两步,又扭回头来:“诶?你是送菜的,怎么身上还带着东西啊?你是贼!”
他立即大喊:“来人呐,快抓贼!”嚷着,便抄起护身木棍,朝着柳葭容奔来。
柳葭容见势不妙,一跃腾空跳上屋顶,噌噌两步飞身蹿出了院墙,钻进小巷,甩开了追她的家丁。
她跑回窝棚,把包袱里的苓篙交给阿明,嘱咐两句,便道家中来急信,要她回去,她告诫阿明不要找她,还说自己会来看他们。
说完,她就朝巷口跑去。方出巷口,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脚,飞踹倒地。
她眼前一黑,只隐约看见眼前走来一个魁梧大汉,不等看清其容貌,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脖子酸痛得厉害,应是低着头睡了很久。
她仰了仰头,手脚却皆不能动,转着眼睛瞧瞧,胸前好几根指头粗的麻绳牢牢捆着,两手拧转着绑在身后,已经没了知觉。
她呼吸有些不畅,这才发现嘴巴里塞着大块麻布,发不出声音。
门外突然有了脚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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