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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侯爷回府 这镜子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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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贤五年,武定侯沈庭赫奉旨回京。
入渊都城门,宝马雕车、椒香环萦、仙乐舒耳、玉响鸾鸣……
行人接踵,左右往来,迫使疾奔的马儿慢了下来。
一马车从前穿行而过,随从连骁瞧了一眼,脸上见笑:“侯爷,侯府的马车,会不会是夫人?”
沈庭赫顺着连骁指的方向看去,手下拉紧了缰绳。
连骁以为侯爷要去打声招呼,刚要招手示意兄弟们停下,便听他道:“先进宫。”
说罢,沈庭赫两脚踢一下马腹,轻喝:“驾!”一行人就跟他身后,浩浩荡荡往宫门方向去。
皇宫,明德殿外。
内侍见沈庭赫走来,躬身迎上前:“见过沈侯爷。”
沈庭赫亦停步回礼。
内侍笑盈盈道:“陛下多日前就曾念叨着侯爷,侯爷留步,容老奴前去通禀。”
沈庭赫颔首,声音便像弹出的石子:“有劳公公。”
少顷,内侍出门,迎了他进去。
入殿,他参拜跪地,却有一袭黄色云锦长袍兜风而过,锦靴停驻其面前,一只手便托其臂下,扶他起身。
长袍之上,金线绣就的祥龙栩栩如生。
“沈卿,快快起来,速与朕说说那边的情况。”贤正帝面上少有的见出情绪。他笑容洋溢,眼睛也因期待而睁得溜圆。
沈庭赫便道:“禀陛下,峥城岭一带,近来并无异动。”
闻言,贤正帝这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坐回龙椅上去。
沈庭赫继续禀道:“……去年旱情危急,百姓受了灾,我命人扮作帛城粮商送去粮食,趁机打探出一些情况。城中护军不过千余人,兵器不足,战马亦短缺,实不堪与我朝相较,当不足为患。为防万一,臣已命人在帛城设防,监视峥城岭动向。”
“好、好……”贤正帝应着,抬头看一眼他,忽而话锋一转,“沈卿啊,当年你大喜之日,朕得密信:峥城岭恐有异动。不得已才命你回了南境,扰了你的洞房花烛夜,沈卿,你可怪朕?”
沈庭赫颔首:“不敢。”
贤正帝笑道:“你不怪朕,袁侍郎倒是责怪得很。一连几日都来找朕,替他女儿委屈。此事是朕的过错,朕当向你赔个不是。”
“陛下,臣……”沈庭赫眸子稍转,欲言又止,只道:“臣、不敢当。”
“可是沈卿,朕心中不安,除了你,再无他人能解啊。有些事……嗐,朕是想说,不管何时,只要南境有你在,朕皆可安寝。满朝百官,能让朕安寝者,唯你沈卿啊。”
“陛下言重了。”
贤正帝拂袖道:“朕本想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与你一醉方休,可想来,你也归心似箭,实在不好强留于你,况家中夫人还在等你,若朕真把你留下,明日袁侍郎真的要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沈庭赫拱手施了个礼:“是,臣告退。”便倒退两步,转身出了殿门。
武定侯府,廊玉轩里,婢女脚步匆忙。
青英嬷嬷叫了热水,说夫人要沐浴更衣。
里间,柳葭容被人按着,彻彻底底洗了个澡。接着,绮丽薄衫、曳地长裙,便在婢女的侍奉下套在了她身上。
“采薇,快给夫人梳妆。”青英嬷嬷在旁嘱咐着。
一番折腾过后,柳葭容看着妆镜里陌生的自己,忽而失神……
一月以前,她还悠哉游哉地在渊都城内闲逛,仰观天朗气清,俯瞰百态民生。若不是让人偷了钱袋,她也不会逗留城内至今。
半月前,她为给阿明的母亲筹钱治病,绞尽脑汁、夜不能寐,终于想出一个点子:偷潜进大户人家去,“借”点草药。不成想被人捉个正着……
就在半日之前,她还衣衫褴褛,要被送去官府,怎么会想到,此时竟然罗裙加身、妆饰璀璨……这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吗?
青英嬷嬷屏退众人,与她嘱咐:“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武定侯夫人,千万别再有不适夫人身份的行为出现了。”
“哦。”柳葭容嘴上应着,手里攥着的玉簪,“唰”一下收回了袖子里去。
方才一路跟着嬷嬷走来,侯府里的人都对她彬彬有礼,倒也叫她不敢放肆去看府内陈设。不过只是悄悄瞥了几眼,见到的值钱物件儿,就比她入城一月见到的都多。
单单一只妆盒里的玉簪,成色上好,要是拿出去换成银两,都足够阿明的母亲几个月的药钱了。
“还有……”
青英还有话没出口,婢女便在外“哒哒”叩起门来。
“夫人,前院来报,侯爷已过巷口,这就进来了。”
“啊?”青英急得额上出了冷汗,方才想要说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柳葭容拉住她的手:“嬷嬷您别再转了,快想想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这府里的规矩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侯爷与夫人……”
“夫人,快去前院吧,要是去晚了,免不了要被怪罪。”婢女又在门外催促。
“见、见机行事、见机行事……”青英只哆嗦着说出这几个字,就拉着柳葭容往外走,边走边低语,“先应付过眼前的事,过后我再与你细说……”
穿过长廊,又拐好几个弯才到了前院,院子里乌乌泱泱站满了人。
柳葭容伸长脖子张望着,还没见门口有人过来,小厮、婢女便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声道:“恭迎侯爷回府。”
柳葭容鲜少见过这种场面,心里正觉得稀奇,便见门外停下一马,马上下来一个身高颀长、肩披斗篷、凛凛威风之人。细看其容貌,更是叫人挪不开眼,风气英秀、须眉明朗、容仪俊爽。
愣神的工夫,顶着一张英俊脸庞的高大身影已经邻近她身前。
额上浓眉蹙了蹙,明眸压下几分客套,忽而变得凌厉。
她盯着他看,他便直视着她不作声。
柳葭容回了回神,正想问他可是侯爷?又反应过来不妥。
她犹豫着开口说些什么,衣袖让人拽着扯了两下,她立马反应过来,学着院子里众人的样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见此,眼前的男人眉头更紧了几分。
可只顾装模做样的柳葭容全然不知。
“恭迎”的话还没出口,便又听一声清脆的“当啷”——袖子里的玉簪就那么明晃晃地滚到了男人的鞋边。
玄色靴子后撤半步,又停下。
柳葭容下意识去捡那只簪子,却不料,高处落下的修长指节先于她捡走了玉簪。
柳葭容懊恼地咬了咬牙:可惜,真是可惜了……
她踌躇着收回手,直起身来。殊不知身后跪着的青英嬷嬷已是面如土灰,满院子的人也都战战兢兢,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爹爹、爹爹……”
终于有一稚嫩的童声打破紧张的气氛,沈蔚张着小手从廊下跑了过来。
沈庭赫冷肃的脸上顿时起了笑意。他随手收起玉簪,迎着沈蔚阔步走去,一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蔚儿,想爹爹了吗?”
“嗯,想了。”沈蔚点着头,软糯糯说着,抱着沈庭赫的脖子不撒手。
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啊。
柳葭容颇有兴致地看着,方才小插曲引起的担忧,也随风即逝。
她没想到,沈侯爷竟然跟夫人有了一个儿子,还这么大了。那孩子看上去有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养得金尊玉贵,就是身形有些偏瘦。
孩子白白嫩嫩、模样乖巧又识礼,是个好孩子,那为何袁夫人还舍得离家出走呢?
柳葭容推测不出答案。她知道自己到武定侯府来,是要假装侯爷的夫人袁琼燕,那也就要做这孩子的母亲喽。
这可有点难为她了。
她是个孤儿,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又该叫她如何搞清、一个母亲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不过,热情总是没错的吧?
他们父子俩在一起其乐融融,想必曾经家人团聚的日子也是极其欢乐的。
“蔚儿。”她也学着沈庭赫的样子朝着沈蔚走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哪料,沈蔚竟一脸惊恐地躲开了她。
柳葭容的手停在半空,收回也不是,再假装亲昵也不是,一时进退两难地尴尬在原地。
沈庭赫凛着眸子看向她,后又换了个姿势,让沈蔚坐在他胳膊上,
“你跟我来。”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丢颗石子进去也惊不起波澜的死水,又似乎能毫不留情地淹没一切。
柳葭容看看他,再转头看了看周围,他那话像是跟她说的,又不太像,他都没等她回应就转身走了。
“夫人,请。”连骁脸上堆着笑,朝院内伸出去的手还算恭敬。
柳葭容这才确定沈侯爷那话就是对她说的。她拍拍连骁的胳膊以示回应,迈开大步跟了上去,本来还想逗逗回头看她的沈蔚,可一个表情还没做出来,沈蔚就扭过头去了。
柳葭容撇撇嘴,对着那父子俩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去了侯府里与廊玉轩相隔最远的一个院子——悬泉阁。
进了屋,沈庭赫屏退左右,抱沈蔚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看门前站着的柳葭容。金灿灿的日光洒在她身上,映着她的头发丝也发着光。她背光而立,让人看不出表情。
“把门关好。”沈庭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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