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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结 他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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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骏奕抬起头——碰上了程晚的目光。
四目相对。
程晚的眼睛里有一种诸葛骏驰读不懂的东西。
她冲他笑了。
很轻很浅的一个笑,嘴角弯了弯,眼睛弯了弯,就收了回去。
诸葛骏驰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这样看我?
上午还像是恨不得把钢琴砸穿来表达愤怒,下午突然变成了这种……
排练结束散场的时候,程晚从他身边经过。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肩膀——也许只是偶然。
“长笛表达的刚刚好。”她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停步。
莫名其妙。
诸葛骏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
“啧。”
一声轻嗤从右边传过来。
苏令仪斜靠在谱架旁,一只手撑着琴盒盖子,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拧着小提琴的微调旋钮。松香的白粉还沾在她指尖,她也不在意,抬眼看了诸葛骏奕一眼。
苏令仪的长相和神态是标准的富家大小姐的模样——五官精致但棱角分明,眼角上挑,颧骨高而线条冷硬。她穿一件剪裁考究的奶白色针织开衫,袖口叠了两层,手腕上一只细细的铂金手链。站在那里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疏离,笑起来又多了三分薄凉。
此刻她正在笑。
“诸葛骏奕,”她松开弦轴,琴弓往肩上一搁,“你说你一个大男生,话不敢说,气不敢出,在台上吹个笛子都能发虚——你说你优秀在哪?”
诸葛骏奕没接话。
“我是真好奇。”苏令仪歪着头,又看向程晚,“你们钢琴系的男生个个巴不得和你多说两句话,她当空气。再不济不是还有他们作曲系的么?”
她又笑着望向林淮舟,虽然带着闲聊的随意,可每个字都夹枪带棍。
林淮舟尴尬地笑了笑,程晚拉着苏令仪的胳膊就往外走。
小提琴的琴包还没完全拉上,苏令仪提着琴包边走边说:“他这家伙就是看着温柔,其实越温柔的往往越危险……”
林淮舟给诸葛骏奕使颜色,眼神往门外的方向瞟。诸葛骏奕只是低着头,慢慢地把长笛装进绒布内衬里。
诸葛骏奕出了排练厅,沿着走廊往行政楼的方向走。他想找沈知夏——上午她去找了程晚,下午程晚就换了一个人似的。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知夏和她说了什么?
沈知夏没在工位。隔壁的老师告诉他,沈知夏下午被教务处临时抽调,去审核汇报演出的灯光舞美预算单,一直没回来。
他出门在过道的楼梯口坐了下来,给沈知夏打去了电话。
“骏奕?”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夹着别人说话的嗡嗡声。
“嫂子,上午你——”
“我这边在开会,晚点说。”她压低了嗓门,“程晚的心结我替你打开了,你自己再加把劲。”
电话挂了。
心结打开了?
诸葛骏驰揣着手机往回走,脑子里反复琢磨“心结”这个词。
上午是暴雨,下午是晴天。中间隔了一个沈知夏。
知夏到底说了什么?
如果她是被安抚了,那她对他的态度应该是平淡,是恢复正常。可不是——
她冲他笑了。
还夸了他的长笛。
苏令仪的话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越温柔的越危险。
危险在哪?
他想不通。但他本能地觉得,程晚这个人比他预估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怕她发脾气砸钢琴——那至少是明牌。他怕的是这种笑。笑里面装的东西他看不见。
……
晚饭时间,手机响了。
微信。程晚。
“出来吃饭吗?食堂太挤了,学校东门外新开了一家湘菜馆。”
诸葛骏驰拿着手机看了十几秒。
“去。”诸葛骏驰做了决定,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湘菜馆在东门外三百米,二楼靠窗的位置。
程晚已经坐在那了。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卫衣,领口微微翻出白色的内搭。头发扎得高,露出整张脸和耳朵。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内敛。
她面前摆了两杯水,菜单翻开着。
“你爱吃什么?”见诸葛骏奕没有动作,她拿过了菜单。
“都行。”
她点了三个菜一个汤。点完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停顿。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那了。
诸葛骏奕一口一口喝水。程晚托着腮看窗外。
东门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路灯照下来,影子像碎掉的拼图。
“今天那个《落花辞》的视频,”程晚先开了口,“是你嫂子年轻时候跳的?”
“嗯。”
“跳得真好。”
“嗯。”
又是沉默。
菜上了。小炒黄牛肉,糖醋带鱼,一盘清炒时蔬。她把带鱼推到他面前那一侧。
诸葛骏驰夹菜,吃饭,不说话,他记得弟弟爱吃带鱼。
程晚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些闲话,也不尴尬。
她的从容让他更不安。
按照他的经验,一个女孩上午哭到失控,下午约你吃饭还能若无其事地聊天——这中间要么发生了什么改变了她的认知,要么她做出了某种决定。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想被牵扯得更深。
“吃好了?”程晚放下筷子。
“嗯。”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账。
两个人走出湘菜馆。夜风凉了。
程晚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诸葛骏奕。”
诸葛骏奕也停了。
程晚转过身,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明暗各半。
“你改写后的《白鸟》,”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回忆起来了,记得给我。”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很快融进了校道的人流里。
诸葛骏驰站在原地。
改写后的《白鸟》。
这《白鸟》还改写过?什么时候改的?
……
夜深了。
宿舍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方逸阳趴着睡,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林淮舟在上铺睡得很沉,大概是这几天改编曲耗尽了精力。
诸葛骏驰平躺着,望着上铺床板发呆。
今天的事太多了。程晚的突然崩溃、沈知夏的离开、下午排练时程晚判若两人的表现——这些线索搅在一起,他理不出头绪。
枕头下面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抽出来。屏幕的微光在黑暗里刺眼。
微信。
沈知夏的头像亮着。
他点开了。
消息很短,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嫂子特有的调侃和无奈——
“诸葛骏奕可一点不像你,明明喜欢人家弹钢琴的女孩,却把女孩急得向我哭诉。你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诸葛骏驰盯着那行字。
“我”?
喜欢程晚?还把她急哭了?
诸葛骏奕“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后脑磕在上铺的床沿上,闷响一声。
“嘶——”
黑暗里,林淮舟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干嘛……”
诸葛骏奕没答。他握着手机,后脑勺疼得嗡嗡响。
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桌面上那把银色的长笛上,泛起一层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