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尘》沐沐笔昕

7、第 7 章 千刃坊市

　　这日牧尘伸出一丝灵力去触碰那灰扑扑的珠子，却发现灵力如水滴入河，瞬间无影无踪。他投入更多灵力，皆被混元珠毫无声息地吞没。牧尘好奇心大起，干脆将灵力源源不断地往珠子里灌——反正他从来不缺灵力。
　　结果令牧尘兴奋起来，这珠子吸收灵力的速度，居然比天地间灵气涌入他体内速度还要快。且稀奇的是，不论从外怎么探测，这珠子依旧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随着牧尘多次用灵力催发，混元珠灰扑扑的外表褪去，又一次出现星云流转的模样。一道结界从中扩散开，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恰在此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口探了进来。那粉嫩的小鼻头在空气里抽了两下，却不像平常直奔牧尘而来。牧尘冲它伸手，嘴里唤着“嗅风”。小兽听见声音，疑惑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是一通盲目寻找。牧尘跟着小兽转了两圈，才猛地回过味来，将混元珠收起，结界随之消散。嗅风立时嗖地就爬到他身上。叽叽叫着在他两边肩膀来回窜，好似在问他方才躲在哪里，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霍骁从不会离嗅风太远，此时也敲响了牧尘的房门。
　　“进来吧，嗅风在这儿。”牧尘把小兽从肩上捉下来搁在胳膊上顺毛，小东西眯起眼睛，一脸受用。
　　“我知它必是来找你了。”霍骁推门而入。他肤色偏黑，穿衣又不讲究，今日一身灰色短打，半点没有御兽宗宗主之子的自觉。
　　二人逗了一会嗅风，顾长庚等人陆续也到了，众人齐聚客院闲谈。
　　“千刃秘境快开了，不知诸位可听说过[道痕]？”秦墨起了话头。
　　牧尘摇头。顾长庚趁机拍了拍他脑袋，成功挨了一记肘击。
　　花惊鸿对牧尘笑，接过话来：“你还年轻，对修真界的事知道得不多也寻常。道痕是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一丝意志碎片，传说其中藏着古人对天道的感悟。”
　　顾长庚点头。牧尘不解：“那这道痕有何用处？”旁边霍骁也对此不甚了解，竖起耳朵听着。嗅风这会儿在他肩上窝成一团。
　　“道痕会刻印在神识之中，”花惊鸿声音温婉沉静，“日后可以化作冲击悟道境的契机。”
　　牧尘睁大了眼睛。樊明瑶想起自家父亲如今正在闭关冲击悟道。圆圆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跟千刃秘境有什么关联？”霍骁问。
　　众人看向秦墨，他把玩着手中玉瓶，娓娓道来。
　　原来千刃秘境每隔三十年会开启一次，为期半年。秘境内部是三层杀伐之地，每层皆有不同强度的上古残兵，修士入内便是与之搏杀。若能鏖战至最后一日，便可进入秘境上层的锻体池，洗筋伐髓。
　　“倘若中途撑不住了，可以自行退出，或在重伤无法动弹时被秘境判定出局。”秦墨将玉瓶搁在桌上，“但这两种情况，秘境里的煞气都会残留在体内。这煞气若不及时拔除，日后极易滋生心魔。”
　　“怎么拔除？”霍骁追问。
　　秦墨竖起两根手指：“两种法子。其一，熬到最后一天，洗筋伐髓时煞气自然化去。其二，请悟道期以上的大能亲自出手拔除。”
　　霍骁挠挠肩膀上嗅风的下巴，没有作声。整个修真界悟道期大能屈指可数，大多已不问世事，仍在外行走的，只怕是凤毛麟角。
　　秦墨继续说。
　　在千刃秘境出现的头几百年，人们只当它是一处以杀伐磨砺心神的寻常秘境，直到后来，有一位修士战至最后一层的最深处。传闻他在浑然忘我的瞬间，引动了一枚道痕，刻印在他神识之中。
　　“起初那修士并不知晓这枚道痕有何用处，而后他在具灵后期困顿多年，始终寻不到属于自身的大道。正当他以为此生难以悟道时，那枚道痕化作契机，助他勘破迷障，成功破境。”秦墨说到这里，牧尘注意到他平日被浓眉压着的双目骤然一亮，看来他对道痕非常感兴趣。
　　牧尘问道：“这秘境在何处？你说它快开了，什么时候开？”
　　“在云岚宗境内，苍梧峰往东三百里的一处山谷里。”樊明瑶答。花惊鸿点头，千刃秘境日常也归这天下第一宗管辖。
　　“秘境上次开放是在二十九年前，明年会再次开放。”樊明瑶环顾在场的几人，点了点牧尘和霍骁，“在这里的除了你们两位，应当都进去历练过了。”
　　秦墨颔首，“我去过三次，可惜都没能寻得道痕。”牧尘又看他一眼，隐约觉得这人惋惜的不是道痕本身，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道痕企是常见之物？”樊明瑶圆圆的小脸上浮现几分认真。“据我宗记载，此秘境开放六千余年，仅现世三枚道痕。我父亲早年也进入许多次，同样未曾寻得。”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骄傲。“不过父亲也不需要道痕了，他道心稳固，如今正在闭关冲击悟道期。”
　　“樊宗主不愧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顾长由衷赞叹，能让他佩服的人不多，樊宗主算头一个。“能悟道者多是活了近万岁的老前辈，樊宗主才千岁出头，竟已摸到悟道期门槛，着实厉害。”
　　牧尘和霍骁也投过去一枚崇敬的眼神。樊明瑶小脸带笑，与有荣焉。
　　“虽然道痕难寻，但半年的搏杀亦有锻心之效，最后的洗筋伐髓更是裨益仙途。”顾长庚与花惊鸿对视一眼，随即转向众人，“不若待明年秘境重开，我们相约同去，届时也好彼此照应。”
　　众人纷纷称是。樊明瑶想到什么，笑吟吟开口：“每次秘境开放，山谷中都有许多人自发交易买卖。我母亲的意思，这次干脆提前布设一处临时坊市，一直开到秘境关闭。诸位明年不妨提前两个月来云岚宗，千刃坊市是头一回操办，届时必定热闹。”
　　话题随即转到坊市上，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各家能摆什么摊位，坊市里能见到什么稀奇物件，到时候又该如何互通有无。谈笑声中，来年之约便这般定了下来。
　　过了几日，众人同往栖霞城游玩。
　　栖霞城地处云梦北麓，是青州西南最大最繁华的城池。修真界五大传送阵之一便设在此处。
　　牧尘十来年里跟着何慎或者红药办事时常途经此城。只是从没有工夫好好逛过。
　　樊明瑶一入城就拉着花惊鸿与林幽去寻成衣铺子，这栖霞城以织锦闻名，近年出了一种名为“霞染”的衣料，衣色可随天光变幻，颇受女修追捧。
　　其余众人自然先去尝当地出名的落霞烧。牧尘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拉着霍骁连饮三大碗，顾长庚想拦没拦得住，只得随他。原来此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没过多久，一黑一白两个年轻人模样的人就都成了红的，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秦墨端着酒碗摇头，顾长庚笑出了声，连一向少话的沈寒石都弯了弯嘴角。
　　晚上顾长庚尽地主之谊，请众人住栖霞城有名的温泉旅馆，众人各自安歇。深夜牧尘酒醒，独自去了温泉池。
　　氤氲热气如轻纱缭绕，池面上有几片落叶，被水波推着慢慢打转。年轻人坐在池边，衣裳褪了一半，那枚储物袋从衣襟里滑出来。他捏着那小小的袋子在指间来回翻了两圈。想起沈溯离开前，他私下里问过对方，可有听过一位叫“天和道人”的散修。沈溯粗声粗气的说没有，并表示会帮他留意。
　　许久他才低声好似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混在空中流淌着的水汽里，很快散了。
　　......
　　云岚宗，苍梧峰。
　　冷白的密室里，聚灵阵中央坐着一个人。
　　樊天和双目阖拢，脊背挺直。他的呼吸绵长，面容平静，周身却有一股玄妙的波动在缓缓扩散。地上的灵雾随波动如潮水般层层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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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
　　秦墨早在栖霞城就通过传送阵回了药王谷，筹备入千刃秘境历练之事。樊明瑶、沈寒石、林幽亦各自回了宗门。
　　牧尘传讯回慎伤山，告知自己即将前往千刃秘境。
　　没多久红药便风风火火的来了落霞宗，原来此番慎伤山要在千刃坊市设一处法器铺位，红药在器堂许多年，这差事便由她领了。
　　“师尊得知你要入千刃秘境试炼，特让我来与你同去。”红药许久未见师弟，倒多了几分耐心。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许多护身法器交予牧尘，多是凌明子让带的，也有她准备的。何慎还单独装了满满一储物袋的灵丹，一并塞了过来。
　　牧尘眨眨眼，放下在手中把玩的锁灵扣，把东西收好，转身取出一件“霞染”法衣递给红药，“师姐，这是我在栖霞城给你买的，你穿上定然好看。”
　　红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眶竟有些发酸。这小子，在外头野了这些天，倒比从前懂事了。
　　次日御兽宗也派人送了许多补给过来，霍骁接下不提。
　　......
　　苍梧峰往东三百里。便是千刃秘境所在的千刃谷。谷中怪石嶙峋，山壁呈铁灰色，常年被谷底渗出的煞气冲刷得寸草不生。
　　此时离秘境开放还有一个多月，樊明霄奉宗门之命，早已到了千刃谷，统筹坊市开设的一应事务。他调了数十名弟子，安排了轮值，每日都有云岚宗弟子入坊市巡逻维持秩序。
　　天下第一宗要提前在谷中布设临时坊市的消息一经传出，各宗门与散修纷纷响应。此时谷中已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山谷两侧山壁上已架起三十六根阵柱，每根顶端悬着拳头大的光明石，待日落便可将坊市照亮如白昼。
　　坊市入口处立了块石碑，刻着“禁私斗，禁强买强卖，禁假丹伪器”，落款是云岚宗。
　　落霞宗的飞舟停在谷外，顾长庚夫妇携落霞宗弟子到达，牧尘霍骁也一路随行。红药脚刚沾地就立刻先进谷了。
　　“你们总算到了，叫我们好等。”樊明瑶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与飞星谷的林幽一同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