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尘》沐沐笔昕

6、第 6 章 合籍大典

　　飞舟停在落霞峰半山腰，凌明子领着一众弟子踏出舱门。从此处望去，一片碧绿的湖水尽收眼底，暮色将至，红日半沉，把西边的湖水染上酡红，与天边的晚霞相交，尽显湖天一色。
　　牧尘第一次见到栖霞湖的美景，颇为惊叹，独自站在崖边多看了两眼。
　　落霞宗少宗主顾长庚早已等候多时，拜见过凌明子，便亲自引众人往山道上去。
　　有引客童子在前头领路，凌明子等人缓步跟随，顾长庚落后几步，一把箍住牧尘的肩膀。“小屁孩，几年没见，长高了不少。”他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原来才这么点。”
　　牧尘不客气地一肘回过去，二人你别一胳膊，我撞一肩膀，无声地较起劲来。前头红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翻了个白眼又转回去了。
　　顾长庚今年二百六十二岁，元婴初期。这天资放眼整个修真界也算最拔尖的那一小撮。十年他前随父去慎伤山拜访凌明子，正事谈完，长辈们叙旧说话，他便独自在雾隐峰闲逛。
　　行至演武场，正撞见时年十六岁的牧尘在与傀儡练招，见他出手干脆，招招直取傀儡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顾长庚起了兴致，便下场与之切磋。二人都没有动用修为。顾长庚自认修行二百余年，对肉身的修炼从未懈怠，况且落霞宗心法本就是以武入道，偏生无论他怎么变招，年轻人都能跟上，甚至偶尔还能反制一两手，二人越打越酣，最终还是顾长庚胜了一筹，赢得此局。
　　不打不相识，牧尘带着顾长庚在雾隐峰玩了一圈，最后去归田居偷老头子的酒喝。等顾长庚回了落霞宗后，两人虽未再见，却常以讯符往来，聊招式、聊见闻，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
　　凌明子一行很快到了客院，灵枢子等宗主长老自有应酬，何慎在院中等待，见到师尊连忙迎出来，众人各自安置。
　　当晚，顾长庚邀牧尘前往栖霞湖心的栖霞台小聚。牧尘到时暮色已沉，栖霞台上悬了数盏灵灯，光晕温黄，被湖风吹得微微摇晃。场上已有数人，或坐或立，三三两两聚着说话。顾长庚知他头回至这种场合，起身迎上去，揽着他肩膀引入场中，对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慎伤山太上长老凌明子的关门弟子，牧尘。”
　　众人都看了过来，花惊鸿先展颜一笑，她眉眼生得柔和，唇角天然带一点微翘的弧度：“经常听长庚提起你，牧尘小道友。”
　　顾长庚表情柔和几分，对牧尘道：“这是你未来嫂子，花惊鸿。”
　　牧尘笑着喊了声“嫂子好。”
　　旁边有一圆脸可爱的姑娘噗嗤一笑，侧过脸对花惊鸿挤眉弄眼，正是樊明瑶。花惊鸿没理她，随顾长庚一道为牧尘引见席间众人。
　　“这位是秦墨，药王谷少谷主。”秦墨背靠着石栏杆，他眉毛很浓，把眼底的光彩也压暗了几分，此时正微微歪着头，冲牧尘举杯示意。
　　牧尘正要回礼，一只毛光水滑的小兽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粉色的小鼻子在空气里抽动几下，丝滑地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便朝不远处一个肤色偏深的年轻男子跑去，一溜烟爬上肩头。男子伸手挠了挠那小兽的头，开口道：“它叫嗅风。”又朝牧尘点头致意，“御兽宗，霍骁。”声音不急不缓，跟他说的话一样简省。牧尘点头回礼，眼睛却发亮地看着那小兽，想撸。
　　顾长庚箍着他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指着正中矮石旁坐着的一个高大厚实的汉子，低声道：“这是沈溯，我历练时认识的好兄弟，你二人性情必然相投。”沈溯放下酒碗，粗声粗气地冲牧尘说：“牧尘小兄弟，会喝酒吗？且坐下来同饮！”牧尘应了一声，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沈溯咧嘴一笑，碗沿磕在他的杯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长庚与花惊鸿同坐在一旁，樊明瑶笑吟吟地也坐到花惊鸿身侧，冲牧尘自我介绍一番。席间还有两人，飞星谷的林幽，铁剑门的沈寒石。此夜在场的，俱是顾长庚相熟之人。
　　众人陆续落座，举杯共饮。灯火映在湖面上，随微波荡漾成碎金。
　　席间牧尘找了个空档凑到霍骁身边，跃跃欲试想捉嗅风来玩。那小东西却不等他动手，自己从霍骁肩头跳下来，径直钻进了牧尘怀里。他喜上眉梢，低头跟小兽玩闹起来。霍骁放下酒碗，面露诧异：“倒奇了。”牧尘得了嗅风的青睐，令霍骁对他多了一分关注。
　　一边的秦墨同样看了牧尘一眼，与旁人不同，他天生对灵力的感知敏锐，从见到这位慎伤山的真传时，就察觉到他身上有东西在遮掩灵力波动。霍骁这只风灵长尾兽极少主动亲近陌生人，看来这位牧道友身上还有什么特殊之处。药王谷的少谷主私下里有些不为人知的爱好，此时对牧尘起了兴趣，也不知是福是祸。
　　玩闹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樊明霄从阶下走上来时，灵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牧尘觉得此人面善，不由多看了一眼。
　　顾长庚已站起身来。“明霄兄，我还当你今日不来了。”
　　樊明瑶笑着喊了声哥。
　　“来迟了。”樊明霄先向顾长庚拱手，又朝众人微微欠身，“方才陪母亲与各宗宗主说了些话，脱不开身。让诸位久候，是我失礼。”随即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只干净酒盏，自己斟满了，举盏道：“鄙人樊明霄，敬诸位一杯。”语罢，仰头饮尽方才落座。
　　酒过三巡，席间的氛围愈发松快。顾长庚一脚踩在矮石上，跟沈溯比起酒量来，喝了三轮不分胜负，花惊鸿暗暗丢过去一眼，顾长庚面色一凛，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牧尘在旁暗笑，心道顾兄打起架来很狂，如今也成了妻管严。
　　夜渐深，明日还要举行大典，樊明瑶与林幽陪着花惊鸿先行离去。剩下几个男子又痛饮了一轮，各自散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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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霞宗身为修真界排的上号的宗门，第二日的排场铺得极大。红药逛了一圈回来却连连夸赞，只道典礼铺设处处合落霞宗的地位规制，又没有刻意显摆，让人看着舒心。
　　黄昏未尽，天边烧着一片从橙金到绛紫的晚霞。恰如落霞宗之名。
　　大典设在落霞峰半山腰的栖凤台。此台以青玉铺就，东西各有九根飞凤石柱，凤首朝西，可容千人。一众宾客在栖凤台两侧观礼。
　　这是牧尘第一次参加修真界的合籍大典。十二岁前还在凡间时，村里也有汉子娶新娘子，他也挤在人群里讨过喜糖。如今这般盛大的庆典仪程，倒真叫他开眼界了。
　　台上顾长庚与花惊鸿正在盟誓，红药在牧尘身旁，低声说，下一步就要结夫妻血契了。牧尘忽的想起在混元塔中浮影里的情形：
　　他与天和道人并肩而立，结为道侣。
　　宾客们忽然齐齐鼓起掌来，掌声如潮，惊散年轻人脑中绮念。人们纷纷赞颂台上二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牧尘也跟着咧开嘴，用力鼓起掌来。
　　礼成。栖凤台上一片贺喜声。
　　随即入席，席面案几分左右两列，依宗门品级与亲疏次序依次排开。牧尘在慎伤山的座席上落了座，身旁是红药与何慎——灵枢子与凌明子被请上了主桌。
　　他往主桌方向遥遥看了一眼。落霞宗宗主顾远萧居主位，左右是顾长庚与花惊鸿夫妇。
　　次主位坐着一位贵妇，正侧首微笑听花惊鸿说话，发间凤钗流苏纹丝不动。身旁是樊明霄与樊明瑶。牧尘心道这应是云岚宗的南宫夫人，他扫过樊明霄的脸，依旧得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宗门大佬们都在主桌上——药王谷谷主、天剑阁长老，还有灵枢子与凌明子亦在其列。
　　待宾客尽数入座，落霞宗的执事弟子便如流水般穿梭于案几之间。灵膳珍馐次第呈上。随后各宗依次呈上贺礼，顾长庚夫妇相携敬酒，众人举杯庆贺。
　　夜风拂过，有落霞宗弟子放飞了无数灵灯，红彤彤金灿灿的灯往夜空中飞，如星河倒悬，美不胜收。
　　......
　　第二天，宾客陆续散去。
　　顾长庚盛情留客，牧尘与秦墨、樊明瑶等几人无甚要事，便留下小住。樊明霄因事务缠身，先随南宫如回了云岚宗。沈溯亦没有多留。
　　灵枢子乐见慎伤山与落霞宗更加亲近，凌明子虽有些不放心，但他种过田，知道孩子如禾苗，总替他遮风避雨也不成。遂关照几句，领着何慎与红药先回去了。
　　众人时常聚会，没多久牧尘就与其余几人熟络起来。尤其是御兽宗的霍骁，他是众人当中除牧尘以外年龄最小的，加上小兽嗅风总爱粘着牧尘，二人关系迅速拉近，后来霍骁干脆搬到牧尘的客院里同住。
　　此前凌明子早已叮嘱过，在锁灵扣失效前，牧尘在外可展露金丹境界。本该说筑基更为稳妥，但他那性子实在跳脱，过分隐藏反倒容易露馅。
　　且当世也并非没有这等天才——天剑阁阁主的幼徒陆清微，三十岁上下便结了丹，当年轰动了整个修真界。有天剑阁珠玉在前，慎伤山这个也不算过分扎眼。
　　如今独自在外，牧尘倒比在雾隐峰时稳妥了些，常常把混元珠拿出来琢磨，想弄清楚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