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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告别 见她面无表 ...

  •   见她面无表情,齐昭远只当她是过于震惊,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正要出言安慰她,却听她淡声道:“知道了。
      那声回答极轻,落在他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得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把茶盏搁下,一腔话语涌到喉间,可下一瞬,便撞上了她抬起的目光。
      萧颜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那一眼不轻不重,却叫他周身弥漫的暑气散了大半。
      半晌,齐昭远才慢半拍地找回了言语:“你… …你知道?”他的眉头皱在一处,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你何时知道的?”
      萧颜没有立刻答话。她认真望了他片刻,竟还有心思生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旁观感:相识这许多年来,她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或许等他老了,便会长成这个样子吧。眉间两道深深的沟壑,眼睛里再寻不见往日的笑意,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再不会说那些哄人开心的话了。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到那时,也不是说给她听了。
      她移开目光,低头望着手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杯子里装的本就是凉茶,何需散热。“昨日便已知晓了。”她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饭食不大好吃。
      齐昭远心头跳个不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紧紧锁住她,问话带了丝困惑:“你既已知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萧颜觉得他已经是在没话找话了,是要给她罗织些可有可无的罪名,让这桩退婚退得理直气壮一些吗?
      这么一想,她唇边竟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齐昭远见她居然还笑得出来,简直比见了海市蜃楼还要震惊,愈发确信她一定是气极了才如此反常。
      她却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既是你家长辈先告知我父母此事,那我便也等着你先来告知我。如此,也算是给你们高高在上的齐家,留足了面子。”她顿了一下,语气平得像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若是令尊令堂得知我这般识大体,大概也会一如既往地夸我乖巧懂事,不是吗?”
      齐昭远瞬间僵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她的诛心字句。他张了张嘴,却像被蜜糖黏住了唇齿,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萧颜看他失魂落魄地呆坐着,心下烦闷起来,便先站起了身,下了逐客令:“如今你我都知晓了此事,婚约一事便不再作数。男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齐师弟还是请回吧。”她早坐不住了,说着话,已经走到门边。
      手指触到门框时微微顿了一下,而后用力拉开。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日光涌进来,填满了幽暗的屋子
      她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金黄的落日正洒了满地,许是她在室内呆的太久,乍一出来,双目被这恼人的光灼的隐隐发痛。
      眼泪成串,猝不及防地掉出眼眶。
      她又匆匆闭上眼,心中暗骂:都日薄西山了,竟还要这般伤人。
      闭上眼后,这个世界却换了另一种方式朝她涌来。
      草木的清香气席卷而来,从头顶灌入脚底,她这才惊觉,自己方才似乎一直忘了呼吸,此刻,才像重新活了起来。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清晰地勾勒出院中的景象:艳丽的九重葛沿着围墙垂落,织成一方绚烂的毯子,如今这毯子正被落日的余晖晒得透透的,每一片花瓣都在风里炫耀着自己的香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阳光浸透过的温暖草木气息,满是满庭花朵的芬芳。
      真好啊,再灼热的夏,也总有花在灿烂地绽放着。
      萧颜终于睁开眼,回头望向仍坐在原地怔怔出神的齐昭远,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温淡的笑意:“齐师弟倒也不必过于伤心,想来你家中长辈思虑周全,大约已替你物色好了门当户对的佳人。只待你来日完婚,夫妻和美。”她说完便不再看他,抬脚迈出了门。
      她径直去找了映月,将婚约已解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映月一听便跳了起来,脸上的震惊和齐昭远方才如出一辙,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萧颜贴心地伸出手指,替她抚平眉间那道褶皱,轻笑道:“你着什么急,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被退婚的是你呢。”
      “你还有心思说笑!”映月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齐昭远呢?他怎么说?”
      萧颜笑了笑,那笑意像一层薄薄的霜花,轻轻一碰就要碎:“这事岂容晚辈置喙?自然是一切遵从家中安排。” 她说着便要起身,“好了,我已经告知你了,你得空替我告诉渺渺一声,我先去后院练剑了。”
      走出两步,她又回了头。
      映月脸上还挂着最后一丝侥幸,等着她告诉自己:“先前的话都只是同你闹着玩的”。可等来的却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明日我得与你们一道去凝思堂了,早上出门记得等我。”
      映月这才彻底死了心,完了,这下肯定是真的了。她左思右想也没主意,最终还是坐不住,决定尽早去找渺渺商量为好。
      没想到一出门,正巧撞上赶来的越淞。
      越淞一见她便笑了:“映月,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你怎么知道我到门口了?是特意来迎我的吗?”
      映月顾不上与他纠缠,只丢下一句“谁知道你啊”便绕过他跑了出去。
      越淞虽摸不着头脑,却十分自然地追上前:“你去哪里?是要去吃饭吗?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映月回头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就知道惦记着吃。”
      越淞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却也猜到她大约有要紧事,干脆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于是二人便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栖云阁。
      片刻后。
      云飘渺入了眠雪斋,直奔后院,开口便是:“你怎么想?齐昭远又如何说?”
      萧颜动作没停,剑势利落地直刺、旋身、腾起,抽空瞥了她一眼::“你们俩还真是亲姐妹,连问的问题都一样。我不是说了吗,这事由不得他置喙,听从家中安排才是… …”
      话音未落,便听另一道声音传来:“我不同意!”
      齐昭远突然出现,扬声截断了她的话。
      萧颜剑势一顿,惊讶地望向那个早就该离去的身影,“你怎么还没走?”这话问得颇有些嫌恶意味,杵在身旁的几人不禁有些替齐昭远尴尬。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权当没看见这人一般,握紧了手中剑,继续练那尚未完成的剑式。今日这套剑法定要练上十遍,任谁来都阻挡不了她。
      可她刚起势,齐昭远便大步朝她走来,步子又急又近,丝毫不避她手中翻飞的剑锋,那剑刃几次擦着他的衣摆和鬓角掠过,他也毫不在意。
      萧颜被他逼得节节后退,不得不皱着眉拉开距离,可齐昭远步步紧追,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终于退无可退,她背抵着墙角,被迫收了剑势,扬起下巴看他,那目光还是疏淡从容,“齐师弟离远些,刀剑无眼,若不小心伤了你,回头怕是要被人说成蓄意报复了。”她的语气仍带着笑,可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已经泛了白。
      他盯着她的侧脸,声音透出无奈:“颜颜,我们能不能别这样说话?你明知道的,这绝不是我的意思。”
      她不愿再与他纠缠,索性收了剑,偏过身便要绕过他。
      齐昭远急急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颜颜,你听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家中此次的安排。”
      萧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现在知道反对了?你幼时被定下婚约,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反对?”
      齐昭远早料到她会有此问。他没有移开目光,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道出早备好的答案:“早些年我年幼,尚无主见。可也是与你相处下来,才觉得家中安排并无不妥。若不是你,我也定然不会答应的。”
      萧颜迎上他的视线,像是要从那目光里找出一点动摇来,却什么也没寻到。她垂下眼,有些颓丧道:“罢了,往日之事就不提了,幸好如今婚约未成,一切还来得及。既然眼下局面已变,你也不必再执着于过往。接受眼下的情况才是上策,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齐昭远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偏不。随波逐流从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他站得更直了些,“这是我的人生大事,自然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幼稚。”她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反正任他说破天,这事也变不了了。
      齐昭远不与她争辩,只忽然伸了手到她面前,摊开了手掌。掌心里落下一枚白色物什,颤颤巍巍地垂着。
      萧颜定睛去看,那不正是她昨夜才挂在床前的羊脂玉佩吗!
      她下意识伸手去抢,他却眼疾手快地收回手,将那玉佩的绳子往脖子上一套,又顺势塞进了衣襟里,藏了个严严实实。
      她盯着那玉佩消失的地方看了两息,不甘心地两手并用去扯他衣领。
      齐昭远顺势握住她的纤细的手腕,不紧不慢道:“诶!光天化日之下剥人衣裳,怕是不太妥当吧?若是被人瞧见了,你就是不愿意,也得嫁给我了。”
      萧颜脸上一热,使劲往回抽手,无奈不敌他的手劲,挣了半晌也没挣脱,只好气喘吁吁瞪着眼前人:“不问而取是为盗!我倒不知,世代书香门第的齐府长公子竟还有这样的作风?这婚果然退得好,我才不要嫁给你这样的小人。”
      齐昭远并未被她激怒。此番对话他早已在心中盘过几遍,也料到她或许会这般恼羞成怒。他平静说出准备好的措辞:“这是我尚在咿呀学语时岳父母送予我的玉佩,已伴我十几个春秋,自然该由我来保管。”他顿了顿,话中带上一份笑意,“你若实在喜欢,等我们将来成了亲,我再忍痛割爱送给你就是了。”
      萧颜气得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成亲,你醒醒吧。莫不是这天气酷热,让你热昏了头?”她冷下脸庞,恨恨道:“我再好心跟你讲最后一次,你们齐府真正的话事人,你的父母,已经取消了你我的婚约。那玉佩是我爹要我留给我未来夫君的,你趁早还回来。莫要再来纠缠我,免得耽误我另觅佳婿。”
      闻得此言,一贯温和的齐昭远也被气得变了脸色,他肃然道:“你休要想东想西,你的夫君只能是我,旁人想都别想。”
      萧颜被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弄得没了办法,索性出言讥讽:“你家都说了不要我做儿媳,你偏又如此说,难不成是想让我给你做小的?”
      齐昭远沉默了一瞬,随即松开她的手腕,往前迈了一步,头次将自己的心上人轻轻拥进怀里。他的动作极轻极慢,似将珍宝护于怀中般小心翼翼。
      “颜颜,不闹了。”他低声开口,下巴抵在她耳侧,“你明知我绝无此意。我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一时兴起。我这次来,是同你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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