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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针尖对麦芒 她的心忽然 ...

  •   她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击得她胸口震颤。热度渐渐浮上双颊,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这情绪还未及蔓延开来,他便又补了一句:“只是你若能醒着,我大概会轻松不少。毕竟俗话说‘死沉死沉的’,睡着的你,还挺重的。”
      “你!”她刚泛起的绮思被这句话吹得烟消云散。她气地鼓起双颊,抡起拳头便朝他招呼去。
      他笑着伸手,轻松握住她挥来的手腕:“好了,不逗你了。躺下来赏月吧,再说下去,等下怕是又要睡着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握着。罢了罢了,美景当前,她决定今日暂且饶过他。
      她从善如流地躺下来,望着那轮皎洁的圆月,缓缓开口:“师兄,你送我的那把剑,我想好名字了。就叫‘新月’。”
      “哦?是何用意?”灵翊记得,她的生辰在初三夜,正是新月如钩之时。
      “因为,”她清清嗓子,斟酌着措辞,“我此刻的心境,就像夜空中初升的新月,只有一弯清浅的光辉。我希望,在往后有它相伴的日子里,我能一步一步找到属于自己的光,将剩下的大半阴影慢慢点亮。”她伸出手,指向高悬天际的皎洁明月,“最终,成为这般皎洁明亮的月,用一地月光指引前路。”
      她想了想,又轻声补充道:“我呢,并不奢求人生处处圆满、毫无遗憾,只盼望终此一生,能以热爱之事为夜空明月,照着我往前走。”
      灵翊侧过脸,看着她此刻熠熠生辉的侧脸。她微微扬起下巴,双眸映着月光,盛满了欢喜与希冀。
      他浅笑了一下,声音轻却清晰:“好。那我就做这漫天星辰,伴你左右。”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她指向月亮的手,语气带了一丝不经意的笑意:“不过,手还是先收回来吧,小心被割耳朵。”
      “啊!”她一把缩回手,老老实实对着月亮赔罪,“抱歉抱歉,失礼了。”
      自那日山中偶遇后,越淞便像一株生了根的藤,悄无声息却又不容忽视地蔓进了云飘渺几人的日常。
      初时还只是在凝思堂里碰见,后来在曲水堂用饭时,他们也常见到这位新师弟坐在他们邻桌,再然后,甚至几人凑在一处练剑时,也能远远瞧见越淞晃过来的身影。
      眼见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凑得也越来越近,云映月不胜其烦。
      “渺渺,你跟我说实话,”映月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斜眼打量那个坐在云飘渺右侧的人一眼,“你那日在后山碰见他后,是不是背着我跟他混熟了?”
      云飘渺竖起三指,正色道:“我对天发誓,只在后山见过他那一次,我们之间的所有对话也早就一字不落地跟你交代过了。”
      “那他怎么会这么自来熟,走哪跟哪啊?”现在她每次跟渺渺说话都不得不看到他,真是碍眼极了。赶不走那块膏药,她只好恨恨地研起墨,瞧她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多半是将手中的那方墨当做越淞的脸了。
      云飘渺也有些纳闷,越淞俨然一副要融入她们这小圈子的模样,连续多日都安坐在她身侧。自己对他不咸不淡倒也罢了,映月对他的讨厌几乎写在脸上,每次见面都要送他一记大大的白眼,可他偏偏浑不在意,总是笑脸相迎。
      “飘渺师姐,”越淞果然又开了腔,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喊了千百遍,“今日课后,可以共进午膳吗?”
      这话他这几日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回,每次都毫不意外地被映月狠狠拒绝掉。这次也不例外,用不着云飘渺开口,映月已经探了脑袋过来,怒目圆瞪道:“不行!”
      越淞也不恼,反倒笑眯眯地看着她:“映月师姐,你眼睛好大啊!”
      映月是个实心眼的,一时未解其意,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啊!怎么样?我们家人眼睛都很大,羡慕吧你?”
      越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方一直强忍着没发作的柳先生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敲了敲桌案:“越淞!你又在高兴什么?昨日布置的课业我看你写的是一塌糊涂,现在竟还有心思嬉笑!到后面罚站去!”
      “哦。”越淞敛住笑,愁眉苦脸地拎起书册,委屈地看了身旁两人一眼。
      云飘渺学得一手灵翊的眼观鼻、鼻观心的本事,头也不转一下,纹丝不动端坐着,俨然像个模范学生。
      映月见他遭了殃,一点也按捺不住,冲着他挤眉弄眼,还幸灾乐祸地伸出舌头:“略略略。”
      不料,正盯着这边的柳先生又奋力敲了两下桌案:“云映月!你是当老朽眼睛昏花,看不见你是不是?这么爱跟他玩,干脆也一起罚站去!”
      云飘渺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同情地看了映月一眼,心里默念:你没事跟他过不去干嘛,乐极生悲了吧。
      云映月哭丧着脸挪到后排,趁柳先生转身提笔的工夫,抬脚便朝越淞的脚面狠狠踩了下去。谁知越淞早有防备,轻巧地往旁一闪,跳出一臂远。
      映月一脚踩了空,震得自己脚掌酸麻,小脸顿时皱成一团:“烦死你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从碰见这个人,她就事事不顺、晦气到家,她此刻就暗下了决心,以后再也不跟这个人说话了!
      越淞却又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问:“你没事吧?”见她目视前方不理自己,又小声嘟囔一句:“又不是我要你踩我的,自己笨还生闷气不理人,小气鬼。”
      “你说谁笨!说谁小气鬼!”映月真是受够他了,这人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越淞把脸往书册后面一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看她:“谁不理人谁是小气鬼。”
      映月也举起了书册挡住自己的脸:“要不是你连累我,我会在这儿罚站吗?你简直强词夺理!”
      越淞也委屈,“你要是没做鬼脸笑话我,能被罚站吗?”
      “哼!”“哼!”
      两人便都生起气来,各朝向一边,谁也不理谁。
      及至午间,映月戳着碗里的饭,恨恨地同云飘渺几人诉苦:“他竟还委屈上了!他哪来的脸啊?”
      萧颜轻声安慰:“那这下岂不正好,说不定他以后就不好意思再来缠着你们俩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师姐是在说我吗?”
      四人回头,只见越淞端着餐食,依旧扬着那副明晃晃的笑脸,走到桌旁,解释道:“今日大师姐有事,我便自己来了。”说罢,他就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齐昭远身侧,斜对面正好是映月。
      映月气不打一处来,“腾”地站起身:“渺渺,我要跟你换位置!”
      越淞见她竟还在气头上,也有些尴尬,小声嘟囔:“还真是个小气鬼,一点儿都不像大家闺秀。”
      “砰”地一声,众人吓了一跳,只见映月把筷子一把拍在桌上,瞪着他:“你说谁!”
      “说小气鬼你啊!”一贯开朗的越淞也被她气的眉毛倒吊,眼睛里喷出火星子来,“我从未招惹你,你却三番两次对我横眉冷对,连飘渺师姐跟我坐一起都不许。”
      一边是从小玩在一处的朋友,一边是自己的新师弟,齐昭远深感自己责任重大。他赶紧站起身来,拦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打起圆场:“诶诶诶,师弟,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同门,别伤了和气。”
      萧颜也轻抚映月的后背:“别生气了,吃饭吃饭。”又捡起筷子塞回她手里,“今天可是你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呢,快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映月鲜少生气,可一旦气起来,便没那么容易平息。她攥紧了筷子,不吐不快:“你少装糊涂,大试比剑那回,你分明当众嘲讽了我的剑法,真当我忘了不成?”
      越淞“嚯”地站起身,几步绕到她身侧,一屁股坐下。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着,谁也不肯示弱。
      “好,你要算账,那我们今日便好好捋一捋。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并无嘲讽你的意思,没想到竟被你误会了,这姑且算作是我的错。但那之后,你不是也找飘渺师姐替你出气了吗?”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练了许久、最引以为豪的剑招!”映月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自幼便是如此,与人争论起来,往往旁人还没什么反应,她就先把自己给气着了。
      眼下她竭力忍住快要落下的泪水,睁大了双眼,眨也不眨:“我不求问鼎魁首,但也希望能得到对手起码的尊重。可你呢?你一句‘姑且算我的错’,我就得立刻原谅你?伤害又不是做买卖,造成就造成了,哪有那么容易消弭。”
      “你!我…”越淞被她盯得气势矮了半截,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顿了顿才反问:“那你这十日来,日日冷脸待我,还一而再地拒绝我同行,这就不伤人了吗?你对我造成的伤痛就不作数了?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映月蹙眉道:“渺渺是我堂妹,你一个不知根底的人突然巴巴地凑上来,我连你安的什么居心都没搞明白,怎么可能对你放松警惕?”
      “居心?”越淞气笑了,“我能有什么居心?”
      他深吸一口气,“罢了,这个也暂且不论。那你此前哄我吃巴豆的事,可是实打实对我的身心造成了双重伤害,这又要如何算?”越淞愤愤补充道:“我可是吃了两顿药,足足躺了一整天才缓过来的。”
      萧颜震惊地转头看向云飘渺:“啊?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不知不觉间,这两人竟结了这么深的梁子。
      那是大约一周前的事。
      凝思堂课间,映月如常跟云飘渺分糕点吃,无意间瞥见一旁的越淞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糕点。
      第二天,她竟“好心”也给他带了一份。
      若她直接递过去,越淞或许还会生疑,偏偏她做出一副“吃不完,可不能浪费”的模样,越淞不疑有他,乐颠颠地拿了去,还夸她人美心善。直到课后腹泻不止,他才后知后觉,原来映月的“好心”别有来处。
      他腹泻到脱水无力,瘫在床上,虽难受了一整日才好。可在被大师姐问及缘由时,他只是咬定了是自己吃坏了肚子,绝不肯供出映月这个凶手。
      “我没有!那只是你自己吃坏东西。”映月眼神飘忽,心虚地不肯看他,“不然我和渺渺也吃了糕点,怎么都还好端端的?”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饭桌一时陷入僵局。窗外蝉鸣声声,五人碗里的狮子头热度渐褪,可谁也无暇动筷子。
      不知是出于心疼狮子头,还是为着二人不休的吵闹头疼,云飘渺忽地开了口:“其实,这件事倒也不难解决。你们二人既然拜在不同师尊门下,平日本就没什么交集,日后也不必非要凑在一处。干脆今日就此划清界限,互不打扰,也再不生怨怼。”她从前便是这样做的,厌恶的人,远远避开就好,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越淞听了这话并未顺势退开,他只垂下了头,不说好或是不好。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映月,缓下声音问:“我不与你争了。你只需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最初的无礼?”
      映月忍不住蹙起眉头打量他。
      她其实觉得飘渺说的挺有道理的,他们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人,今日散了场,也就消去了恩怨,再不必往来,皆大欢喜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死脑筋,直问得她透不过气来,真让人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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