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裁云归》养只茶宝

13、你不知道的事 灵翊盯着那

　　灵翊盯着那双眼看了几息，直到被她轻推了一把，才恍然找回心神，微微偏过头去，声音低而清晰地为她拆解：“齐昭远在让招。你看，虽乍一看，是萧颜巧妙避过了他的招式，可实际上，每一次他快要击中她时，都会偏转剑尖，让人误以为是他自己没找准角度。”

　　他顿了顿，目光追着台上那道身影，“喏，这一下便是他故意露的破绽。如此反反复复，两人才缠斗了这许久，你来我往，不分伯仲。”

　　云飘渺顺着他的点拨再去看，果然瞧出了那些细微的端倪。再一细想，他明明可以轻松获胜，却处处配合萧颜的步调，顾全她的体面，看来倒也不像萧颜说的那么可恶嘛。

　　如此和谐的打斗，怕是一时半会难以结束。云飘渺索性闲着无事，便将方才听来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给灵翊听。

　　灵翊听完，哑然片刻，随即闷声笑了起来，肩膀都轻轻颤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扬唇道：“你们啊，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吧。”

　　云飘渺不解他为何笑得这般厉害，眼珠子转了转，瞧着别处，状似无意随口问：“那如果是我对上你，你会让我吗？”

　　灵翊笑意更深了，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会。”

　　云飘渺猛地转了头看向他，还不待她眉眼间浮出喜色，又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说不会就成了负心汉，我岂敢啊。”

　　“什么嘛，”她蹙了蹙眉，嘴微微撅起，“还以为你是真心的呢，真让人失望。”说罢，她往边上挪了挪，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又别过脸去不肯再看他。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捧了双颊，因着不悦，还撅起了嘴生闷气，侧面看去，脸颊就像粉嫩的小包子。

　　灵翊也不急，只跟着她挪了挪位置，像一块甩不掉的橡皮糖，轻轻贴了回来。

　　熟悉的柏木香气再次笼罩过来，随即是他含着笑意的声音，低沉柔和，像一阵清风落在耳畔，“齐昭远也好，我也好，如若真碰见这种情况，定然会考虑周全，不会让你们面上无光。选择赢得比试，也必然是出于别的考量。赛后他们二人或许会和好，你们先别急着去围殴他。”

　　他说得很轻，可那话里的温和与笃定却像一根细线，勾住了她的心跳。她忙垂了眸子遮住眼底心事，目光落在自己膝头，思绪早飘远了，讷讷点了点头，“那好吧。”

　　比赛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日头逐渐毒辣，萧颜脸上渗出细密的薄汗，气息也隐隐有些紊乱。齐昭远看在眼里，便不再拖延，趁她抬手擦汗时，木剑如电，轻巧擦过她颈侧。一场缠斗已久的持久赛，就此收场。

　　裁判宣布齐昭远获胜的话音刚落，他已收了剑，几步赶到萧颜面前，语气急切：“颜颜，你没有输，要不是天热起来让你分了神，你定然不会露出破绽的。是我胜之不武，颜颜，别生气了，好吗？”

　　萧颜没有答话，转身走下台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两人从小一起练剑，齐昭远的实力她再熟悉不过。就算她再迟钝，在这么一场持久战中，也早已看明白，如果不是他不留痕迹的处处相让，这场比试早该结束了。她一直都知道他可以轻松赢过自己，她对此也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谁会不希望心爱之人样样出色呢？

　　可齐昭远似乎从来不曾明白，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赢”。

　　齐昭远见她沉默不语，一路紧跟在身侧，从台上追到台下，低声絮絮地解释着。

　　闻柳乐呵呵地瞧着这一幕，目光追着那对毫不避嫌的金童玉女移动，忍不住偏头打趣身旁的师兄：“你这徒儿，还是个痴情种啊，跟你年轻时倒是全然不同。”他人虽老了，心却是活泛的，多少年来都看不厌这种年轻人的戏码。

　　剑意门大师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无言以对。

　　他是当真未料到，今日的比赛竟是来折磨他的。先是两个弟子打红了眼，要他亲自出声喝止，又临时改了一回规则。如今又来这么一块牛皮糖，没羞没臊地当众追着姑娘跑，满场目光全跟着他们转。

　　他默默扶了扶额，觉得今日他这把老骨头，着实不该坐在这最前排的位置上。看来，他对这些孩子，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萧颜在台下一处阴凉地站定，背对着齐昭远，“你先去准备后面的比赛吧，等结束再说。不要再给别人放水了。”

　　她雪白细腻的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大约是比试累了，此刻眼睫微垂，如鸦羽般的睫毛覆去眼底的神色，连一贯清越的嗓音也透出几分倦意。不待齐昭远开口，她已转身离去。

　　齐昭远怔怔地望着那道背影，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冷淡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出声，只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了。

　　她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翅膀的雀鸟，缓缓穿过灼热耀眼的日光，走进若水殿旁侧廊下的阴影里，显出一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脆弱。

　　接下来是云飘渺与外门弟子孔臻的比试。

　　孔臻是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姑娘，怯生生的一双眼睛，上台后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让人不禁联想到林间受惊的小兔子。

　　云飘渺不禁分了心思考，是自己表情太严肃了吗？竟吓得对方如此战战兢兢，一招一式都磕磕绊绊，到后来干脆放弃了出剑，只满场躲避着她的剑锋。

　　亦或者，这或许是对方的计谋？先示弱令对手降低警惕，趁其不备再一举拿下？

　　不待她继续怀疑，孔臻已败下阵来，全程都没有施展什么高深的谋略或剑招。

　　一如她柔弱的长相，孔臻的声音也是细软的，她收了剑站定，拱手道：“多谢师姐赐教。”说完便行了一礼，而后匆匆退场，生怕惊动了谁。

　　赢得太过轻松，云飘渺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同时，心里泛起一点摸不清头脑的疑惑：这般胆怯的性子，究竟是如何闯进前十的？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来到台下，恰好对上灵翊含笑的视线。一瞬间，那点还未及酝酿开来的困惑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脚步轻快地朝他走去求个表扬，满心得意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若是此刻有条尾巴在身后，怕是早已高高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