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裁云归》养只茶宝

12、痴男怨女 “本是同根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云飘渺摇头叹息，又遥望了一眼端坐在大师尊旁侧的闻柳，悄声对灵翊道：“起码师尊倒是不用发愁了，毕竟，想钻进桌子底下的，怕是另有其人咯。”

　　灵翊见她笑嘻嘻地幸灾乐祸，屈起手指轻弹她额头：“嘘，莫要乱说。”

　　蒋婷珊虽然没有跌落台面，但这面子确是实实在在地落了一地，心头的难堪与委屈，恐怕比受的那几道剑气还要伤人。罗依依被大师尊喝止了动作后，她便抛下手中木剑，向裁判认了输，从头到尾，看也未看罗依依一眼，自顾埋低了脑袋，快步走下台阶，黯然离去了。

　　而她的大师姐，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背影，没事儿人一般，利落下了台回到观众席间，神色如常地等着看接下来的比赛。

　　在路过云飘渺二人时，罗依依脚步不停，嘴上却不饶人，轻嗤一声：“哟，连绣花枕头都进决赛了。”

　　云飘渺早在她目光扫过来时便已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听到这嘲讽，她反而高高扬起了小巧的下巴，轻蔑地上下打量她几眼，力求坐着也不输气势，“绣花枕头我漂亮，羡慕吗？”

　　罗依依被她噎得一顿，翻了个白眼，却也无从反驳。这人真是脸皮厚到家了，实力不济还不以为耻。面对这精致貌美的脸蛋，她只得冷哼一声，甩下一句：“有你哭的时候！”便大步走开了。

　　云飘渺目送她走远，不以为然地弯了弯嘴角，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笑的时候可比哭的时候多。”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扭头了了灵翊一眼，“难道不是吗？”

　　灵翊眉眼弯弯，“渺渺说的对极了。”

　　罗依依这一场硝烟散尽之后，上午的赛程终于迎来今日最令人翘首以待的看点——有情人之间的对决。

　　古往今来，在爱看热闹的人眼中，什么热闹都比不上痴男怨女间的爱恨情仇来的精彩。民间话本子盛行，其中又以萧颜读的那些爱恨纠葛为主线的话本子流传最广。席间的观众纵是自己没读过，也少不了在茶楼酒肆里听过几耳朵，早便在心里替今日这场对决脑补出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来看热闹的人大抵都盼着，他们二人的这场比试，必如话本子里的苦情对决一样缠绵悱恻，九曲回肠，戏剧性极强。

　　云飘渺甚至瞥见，有人连手帕都备好了，似乎只等裁判一声令下。不知是打算擦眼泪的，还是挥帕喝彩的。

　　之所以留意到这些，是因为她身旁安静了许久的某位兄台，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递了过来。见云飘渺惊得往后一缩，他还往前送了送：“诶，这可是新炒制的，喷香喷香的！看戏哪能没点零嘴儿？”

　　灵翊注意到二人的动静，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必了，多谢。”

　　那位兄台倒也不在意，收回手，又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目光在灵翊与紧贴着他手臂的云飘渺之间来回一溜，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自来熟地打探道：“瞧二位的穿着打扮，应和台上那两位是同门吧？他们当真是未婚夫妻？平日里感情如何？”

　　云飘渺冷了脸，瞥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嗨，都传遍了，谁不知道啊。”那人见她一脸戒备，也不再多问，自顾自嗑起瓜子，转头跟另一侧的人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去了。

　　“谁这么碎嘴，”云飘渺小声嘀咕，“叫我知道了，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灵翊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接话：“那你怕是要撕到手腕发酸了。”

　　台上的两人，此刻还真有些话本中痴男怨女的意思。

　　萧颜仍在恼齐昭远，上了台便手提木剑，目光直直落向身侧的空地，一个眼神也不肯分给他。齐昭远虽有心解释，但眼下的场合实在不合时宜，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望着她。

　　两人之所以陷入这般尴尬的僵持，着实是因为命途多舛——偏偏被排在了罗依依之后。

　　上场比赛突发状况迭出，几位师尊商议之后，临时补了一则新规：只要踩上青石台边缘，便视作淘汰。裁判领了命，郑重其事地站在台侧听了几位师尊轮番叮嘱，点头点得如啄米般，一回身又去和底下人沟通细节，来来回回耽搁了许久。

　　头顶日光明晃晃地照着，萧颜与齐昭远遥遥对立着站在青石台上，满心盼着裁判快些回来宣布开始。而底下的观众们却浑不在意裁判在忙活什么，他们的满腔热情全倾注在台上那两人身上——

　　“你瞧瞧，这还没打起来呢，那两人间的氛围，便已经有十足张力了。”

　　“啧，还真是，这两人的表情，跟说书先生说的，一模一样诶。”

　　“可是你看那小姑娘，看都不看一眼小郎君，两人当真是有情人？”

　　“偏是如此的，才是真的。假的何需避嫌？”

　　“这位仁兄说的极是。我们剑意门的，不，整个清隐宗的，谁不知道他俩打小一块儿长大，去哪都是结着伴。”

　　云飘渺无心偷听，可那七嘴八舌的议论还是不由分说地灌了她满耳朵。待听到最后那人的高谈阔论，她才终于知道该撕谁的嘴了。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冷如薄霜，无声地落在那人脸上，紧盯着这个所谓的剑意门弟子。

　　那人感受到周身骤降的温度，略一张望便立刻领会了这道眼神的分量，讪讪放下手里的瓜子，闭上唾沫横飞的嘴，转头假装看起了台侧的树影。

　　身旁的喧嚣暂歇了片刻，可远处、近处、四面八方的叽喳声仍在起起伏伏。云飘渺粗略扫了一圈，竟有不少是清隐宗弟子混在其中，不禁泄了气，小声嘟囔：“还真叫你说对了，怎么有这么多好事之徒啊。”

　　等到这场比试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拉开了序幕，萧颜倒没有意气用事。可以说，台上的两人都很冷静，利落地出招，灵巧地躲避，攻守之间有来有回，一时竟难分胜负。

　　云飘渺在三年前见过齐昭远登台，知道他是有些本事的，但要说具体厉害在哪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单从名次看，他上一届得了大试第三名，仅次于罗依依。

　　但眼下看二人缠斗的身影，她不由得蹙起眉，喃喃自语道：“这样看，萧颜这几年进步不小啊，分明势均力敌啊，哪里还需要齐昭远放水呢。”

　　灵翊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她，眉眼间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贴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当真未看出来？”

　　云飘渺一怔，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呆呆地转过头望向他，漆黑的瞳仁澄澈得像一汪静水，正倒映出灵翊的影子，她这副模样，全似一只打着盹忽然被吵醒，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小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