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水漫金山 不是旧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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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常恒八岁开始，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他哥，这十年来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林云照几乎是他的一切。
父母给他们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他们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拮据，但常恒还是感到很有压力。
刨去正常的生活开销，学费等，他们家还有一笔不小的支出，那就是常恒的训练费用。
在洲际体育大会赛场上的每一种运动，背后的训练几乎都是烧钱的。
常恒的日常训练、器械、课程费等等等等全部都要自费，那不是一笔小钱，可林云照真就供了他好几年，直到常恒被国家收编。
常恒小时候一直很担心父母留给他们的遗产会在这漫漫的花销中消耗殆尽，尽管林云照跟他说了很多遍，让他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但常恒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象到了林云照为了他的学费东奔西走的画面，这让常恒一度想要放弃射击。
那时常恒还是个孩子，对家里有多少钱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他担心自己会变成这个家的累赘，变成他哥的累赘。
有一次，常恒说什么都要放弃射击，林云照问他为什么，常恒骗他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射击了。
现在想来，那真是一个拙劣到不行的谎言。
常恒会喜欢上射击运动，其实还是因为林云照。
很多年前的一个星期日下午，他们兄弟俩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一个丛林系列的纪录片，林云照就爱看这些东西，常恒也乐意陪着他看。
等那部片子放完之后，他们也没换台，下一个节目是运动科普类的，那一天的节目主题，就是射击。
林云照没什么兴趣，而常恒看得很入迷，那一声声枪响，被射穿的靶心，给了常恒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好像枪里面的不是子弹，而是生命。
林云照随口问他：“喜欢么？”
常恒点了点头。
下一个周末，常恒就摸到了□□，林云照竟然真的给他找了老师。
这门兴趣爱好算是小众的，越是小众的东西，就越是贵。
射击课程有贵的，有很贵的，也有相对来说不那么贵的，林云照让他上的课，属于是很贵的那一类型。
可林云照却总是跟他说不贵，一点都不贵。林云照一边这么说，还一边出去打工，于是这话听着就没什么信服力了。
这让常恒无法再扣下扳机。
在一次常恒明显是违背自己意愿要放弃射击的时候，林云照对他说：“如果爸妈还在，你喜欢什么，肯定也都会让你去做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做家教挣钱？”常恒那时问。
林云照那一刻明显是愣住了，半晌，他才回道：“你瞎想什么呢？我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不行？”
不知道林云照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常恒就这么继续学了下去，并且学得还不赖。不知是幸运还是天赋抑或是二者皆有，他被选入了少年省队，然后，就是国家队。
在队里，一切训练费用全免，常恒终于不再担心家里开销大的问题了。
常恒参加了不少比赛，也赢了不少的奖牌。
比赛越重要，奖牌就越漂亮，可要说最漂亮的，那还得是奖金，什么东西能比钱更重要呢？自己挣来的财富，让他终于放下了心，他想以后就算林云照不工作，他常恒也能养得起。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林云照的，以前在林云照去做家教的时候，常恒总是会幻想自己把父母的遗产挥霍一空，最后林云照出去捡瓶子踩纸盒收废品的画面。
嗯，不能告诉他，会被骂的。
常恒得到了出国进修的机会，这是好事，但初到异国他乡，万事开头难。繁重的训练，语言的壁垒，陌生的街道，一切的一切都是问题，可常恒却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来到了一个没有林云照的地方。如果他继续留在林云照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跟林云照的兄弟关系在这些年里变差了吗？不，一点都不。
常恒想要离开，是因为他自己出了问题。
他不正常。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弟弟像他这样。
与常恒在M国同行的有整整一队人，他在这里也并不是没有朋友，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常恒依然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在国外生活，并不如电视小说里的描绘得那样轻松，那样从容。
无法避免地，常恒想家了。
常恒想林云照了。
初到M国的第一个月，常恒刻意减少了跟林云照之间的联系，不给林云照打电话，也不接林云照打来的电话，他每天只给对方发一个报平安的微信。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常恒还是没忍住给林云照打了个电话，在真正听到林云照声音的时候，常恒就像呼吸了一口氧气那样，浑身都松懈了下来。
常恒在这里过得不好。
“圆圆？”电话隔了七八秒才被接通，常恒听出林云照的声音有些沙哑。
常恒顿时感到自己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他一个字都还没说，眼泪先聚在了眼眶里。
猝不及防地，常恒再一次听到了林云照的声音，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可一声呜咽还是漏了出来。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暖蓬蓬地晒在他身上，他这才意识到林云照那里是半夜，这通电话从各方面来讲都是错误的。
常恒低下头去，耳朵和侧脸紧紧贴着温热的手机屏幕，眼泪纷纷落下来。
常恒这个月过得很不好。
他来这里的第四周就被抢劫了一次，现金、证件、护照被全部拿走，但他还得得赶去训练，可最后还是迟到了，教练让他加练一个小时，常恒无话可说。
回家的路上他已经很累了，也就不想再自己做饭，于是他难得点了一次外卖，想着到家就能吃饭休息了。
到家之后，他发现他租的公寓门口全都是水。
他还没去过旧金山，不过他的公寓倒是水漫金山了。
打开门，他发现是浴室的水管爆了，他冷静地踩着一地的水，拿了工具去修，好不容易修好之后，他又把整个公寓地板上和门外的水拖掉，等这一切做完之后，他点的外卖还没有来，而他却已经湿透了。
但是他很饿，于是干脆就不等了，脱掉了湿掉的衣服，决定自己开火做饭。
可不知怎么的，以前都没问题的烟雾报警器，那一天像清晨的鸟一样叫了很久。
常恒发现得很及时，他立刻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可警报器实在是太敏感了，最后还是招来了火警。
常恒被罚款了，处罚金折合人名币几千块钱，他只不过是炒了盘青菜。
等事情都解决之后，他很平静地收拾掉了一切，门铃又响了，这次终于是他的外卖。
他点的是一个汉堡套餐，但是店家只给了他薯条，应该是店里太忙造成的疏忽，由于长时间的配送，薯条已经全部冷了并且软了，店家忙得连番茄酱都忘了给他，因为要维持体型以及兴奋剂检测，常恒一个月只允许自己吃一次这样的垃圾食品，这一次很可惜，他没吃上，他也懒得打电话去跟商家追究。
他转头又去吃他那一盘子青菜，结果青菜也冷掉了。
于是常恒干脆就不吃了，第二天还要训练，他准备直接洗澡睡觉，结果在洗的过程中，水管又爆了开来。
真奇怪，刚才消防员来的时候，他怎么没请他们顺便修一修水管呢？
同一天的第二次水管破裂，得找专业的人修才行了，常恒做了应急处理后给房东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房东是个挺好的白人阿姨，答应常恒立刻就会请水管工上门。
阿姨说的立刻，是四个小时，这个效率在这里已经算是很快了。
再一次，水漫金山。常恒又拖了一遍地板，一边拖，水一边“哗哗”地从水管里流出来，拖地其实也是徒劳，但这一层不止他一户，他不能让水通过门缝流到别人家去。
水管工走之后，常恒才又洗了一次澡，这次的水管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这里，常恒都很平静，他没生气也没烦躁，就连吹头发的时候发现吹风机坏掉了，他也不以为然，把它扔进垃圾桶，湿着头发就睡了，那个时候，距离他起床还剩三个小时。
第二天他感觉整颗头都很昏沉，训练时心不在焉，教练看不下去，让他去休息休息再继续。
常恒去休息室泡了杯咖啡，期望咖啡因能让他提起精神。
他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充电，现在已经关机了，常恒这才在这里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时弹出了一连串的消息，有广告，有邮件，最新的讯息是两条微信。
几个小时前，林云照给他发了一张霸王花吃冻干的照片，配文：吃饭了吗？
休息室里除了常恒空无一人，也就不会有人听到他哽咽的哭声。
常恒独自面对了那么多事，可最后让他崩溃的，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水漫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