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当阴差》海天陆岛

3、大煞 鬼府元帅吏

　　小鬼嗅出那味道，终于反应过来：“你把我当狗使？”

　　老太太的魂魄已经被吃了，就算去到捡牌的地方又有什么用？恶鬼行踪不定，肯定早走了，丛阳栓他就是为了让他寻着老太太魂魄的味道找恶鬼。

　　丛阳没有反驳。

　　小鬼有些炸毛：“你为什么不自己闻自己找？”

　　丛阳耸耸肩，看起来懒得解释。

　　那小鬼的大圆眼瞬间气成了竖条形，双手握紧小拳，作势要攻击人。

　　丛阳双手一拨，小鬼转身，一拳挥向了刚进门的一个活人。

　　小鬼猛地缩回手，吓了一跳。

　　然后他听到丛阳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胆子这么小，还想做皮俑？”

　　小鬼被他戳中心事，抱紧手中猫猫，忿忿不平道：“你懂什么？这是我的身家性命。”

　　“嗯，”丛阳不再挖苦他，催促道：“快点，我们还要找东西。”

　　真狗啊。

　　被一个最低阶的阳魂阴差这么羞辱，小鬼恨不得悬梁自尽。

　　丛阳在旁边等他动身，见他不走，手中丝线往上抬了抬，好像在说：“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这小鬼一向识货，知道丛阳手中那丝线不一般，剪不断烧不断，是种法器，专为鬼定制。

　　也不知道这么个连衣服烂了都没钱换新的穷鬼是怎么买得起这种东西的。

　　小鬼如同行尸走肉，拉着丛阳围着屋子四处乱嗅。

　　嘴上还是不甘心：“话说，那老太太都被吃了，你找她有什么用？”

　　小鬼自说自话，也没指望丛阳能回一句，他继续道：“就算没被吃完，那也顶多就剩一些碎片，你能把她补好吗？你连自己的衣服都补不起来吧？”

　　丛阳往后扯了扯丝线，小鬼被勒得吐舌头：“你轻点轻点轻点！我死了谁给你找魂魄？”

　　丛阳说：“你话太多。”

　　小鬼顶嘴：“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多话的！”

　　两人围着屋子前前后后找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丛阳停了下来，他带小鬼进老太太家里时，可是刻意蒙住了他五识的。

　　现在两个人在这里兜圈子，小鬼没有一点要往外走的意思，很是欲盖弥彰，只可能是他在故意这么做。

　　丛阳把线放松，跟他谈条件：“你什么时候找到，我就什么时候放了你，好不好？”

　　小鬼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人当狗，而是在给人当牛，任劳任怨帮人干活供人驱策，还要被人施予大恩似的“放过”。

　　如果丛阳不是阴差而是恶鬼，小鬼怀疑自己早晚要被他吃掉。

　　小鬼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我随便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坑害你吗？”

　　丛阳闻言笑了笑，丝线一拽，一把把小鬼提了回去。

　　丛阳比他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拎他跟拎小鸡崽似的，还挺贴心的俯身说话：”如果我找不到那老太太的魂魄，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小鬼：“……你想怎么样？”

　　丛阳捏了捏他后颈，捏得小鬼脖子一缩，“你猜。”

　　小鬼没招了，转身就走，且开始抱着猫猫皮俑朝前作揖，边走边碎碎念：“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您快快显灵吧，帮帮我身后这个穷鬼，让他找到那老太太吧。”

　　追踪是极耗精力的活，丛阳一直都体力不够，这方面是个菜鸡。

　　于是他只顾牵线，全由小鬼带着走。

　　不知道是不是这衣服太重给他压的，丛阳一手捂在胸口，他今天的体力消耗得比以往都快。

　　从前他吃一顿能顶一个周，今天吃完还不到六个时辰，这会儿他竟然又觉得饿了。

　　那小鬼还在前头念经，一颗小圆头左晃右晃，就是不肯好好走路，带得他有点晕车似的犯恶心。

　　“好了，别念了。”他说。

　　那小鬼报复他似的，充耳不闻，反而越走越快。

　　丛阳渐渐感到自己有点脱力，他是为了节省体力才抓着小鬼找魂魄的，现在根本是适得其反，他拽住小鬼想停下来，那小鬼却像着了魔，嘴里念咒一样越来越快，也不看路了，只顾闭着眼往前冲。

　　怎么比缉多还虎？真成狗了。

　　两人过了一道狭窄的巷子，丛阳再次喊道：“停下，别跑了。”

　　小鬼嘴里叽里咕噜一阵，拉牛力车一样瞬间把丛阳带出去几十米，丛阳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那小鬼屁股上，小鬼吱哇叫着飞了出去，砸进垃圾桶里，溅起一层浮灰。

　　丛阳扶着墙堪堪稳住身体，正欲收线，那垃圾桶摇摇晃晃一阵，侧身倾倒下来。

　　小鬼从桶里爬出来，发现怀里心爱的小猫皮俑沾了什么污渍，湿哒哒的，他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脏，怎么都擦不干净。

　　那液体十分粘稠，且源源不断地产生，就像……就像下雨天被雨打湿了一样。

　　丛阳站在不远处，动了动小指，声音小到微弱：“……过来。”

　　那小鬼没听见，只专心致志为自己的小猫皮俑哀悼，全然没发觉自己头顶上有什么东西。

　　丛阳憋了口气，攥紧手中丝线用尽全力一拽，那小鬼全身牵动，倏而原地腾空起飞，嘴巴张得大大的：“哇——”

　　“哇”到一半，待他看清自己方才坐的地方头顶一只大鬼，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把他一口吞尽的时候，他那讶异的表情就变成了惊悚：“啊——”

　　又是一阵鬼叫声响彻云霄。

　　“有鬼啊！！有鬼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那小鬼甫一落地便四下奔逃，东边窜了两下，折回头来又往西边跑，像只耗子。

　　丛阳一阵无语，想给他嘴堵上扔沟里。

　　等那小鬼跑了两圈发现没地方躲的时候才终于想起丛阳来，于是萝卜遁土般一坐，一屁股躲在了丛阳身后。

　　而且碎碎念还没停止，只是声音小了些：“男模，祖宗，老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丛阳心说你一个鬼还怕鬼？但刚刚自己那一脚踹得也挺不客气的，于是嘴上没怼人，独自抽了线回来，慢条斯理地缠在手上，冷冷道：“没有。”

　　小鬼当他是在开玩笑：“你是阴差嘛，地府正规人员啦，收拾这种小喽啰肯定不在话下啦！”

　　话语间，那只大鬼已经拖着沉重的身体朝他们挪过来了。他体型庞大，挪得很慢，因为吃得很饱。

　　随着他的靠近，丛阳手腕上的丝线开始发出微亮的光，一闪一闪，是这丝线感应的功能。

　　之前他守的魂魄总容易丢，知道鬼界有黑市这么个地方存在后，他想办法弄了这么个东西，每次收到的魂魄都用线栓一道，方便找。

　　这东西没什么攻击属性，不适合用来打斗，却是他赊了一笔天价账目买的，给地府打一百年工也还不起。

　　但他觉得很值得。

　　大鬼每靠近一寸，他的线就更亮一分，他确定老太太的魂魄现在就在这大鬼腹中，这就是这跟线的价值。

　　丛阳站直身体，大鬼朝他扑来，丛阳身形灵巧地闪过，勾着那鬼的獠牙，一翻身坐上了那鬼的头顶。

　　身前没有了任何阻挡，小鬼的视野也清晰起来，然后他就看见丛阳骑在那大鬼身上，正左一拳右一拳地……揍鬼？

　　这种大鬼在恶鬼中属贪相，平生使命就是吃，吃得越多体型越大，且没有上限，所以相对应的，这种鬼也就没有“知足”这种概念，换句话说，没有感受的能力。

　　这种鬼不会知道其实吃得越多反而会削弱他们的法力。

　　这种鬼也不会感到疼。

　　那么丛阳骑在他身上打鬼是在……马杀鸡？

　　好凶猛的技师……

　　好狂风暴雨的手法……

　　上辈子是武松吧？

　　小鬼默默捂小猫皮俑的眼睛，心里默念大人啊大人，你操控我跑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出鲁智深拳打镇关西吗？

　　他张着嘴却不敢出声，直到丛阳上勾拳接着下勾拳数十拳并揍，快到打出残影，最后一个凌空飞踢，将那大鬼又踢飞回垃圾桶。

　　垃圾桶遭了殃，被撑得四分五裂。

　　大鬼跌在垃圾桶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没等站稳，“哇”地一声，将吃进去肚子里的魂魄吐了个干净。

　　寻常的贪吃鬼顶多就是捉弄人类，偷吃贡品，只有恶鬼会觊觎魂魄，他们想吃的不是“肉”，他们吃的是“欲”。

　　新鲜的魂魄，在锣鼓唢呐声响中承载了最多人欲的魂魄，是他们眼中最好的食物。

　　小鬼第一次见到魂魄的残体，红黑青绿，各种颜色都有，混乱得如同奈何桥下的无边池河，腥秽不堪。

　　他只看了一眼就哇哇作呕起来。

　　在那堆残肢污秽中，一小圈细线正不断闪着亮光。

　　丛阳伸手放出丝线，轻柔地把它勾了出来，然后圈线一绕，那节线严丝合缝地收编进其他线里，仿佛从不曾断裂过。

　　大鬼吐完魂魄，身形逐渐缩回，最终变成一只瘦小到干瘪的鬼，瞪着僵尸一样突出的白瞳眼，面露凶狠。

　　这大鬼恢复了本体，头上的印标才逐渐显现，赫然一个“煞”字。

　　人死后，魂魄若不能升天或轮回，反复游荡于人世间，就容易生出妄念，成为祟鬼。

　　祟鬼作乱，穷凶极恶者，称为恶鬼。

　　鬼府元帅吏卒，有封煞执法之责，凡见恶鬼者，皆应除而灭之。

　　只是这大煞恶鬼，换个有斩杀法器的鬼吏来都算棘手，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脆皮阴差。

　　小鬼看向丛阳，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需要细看一番才能发现，他掩在黑袍袖中的手指正在褪色，变得微微透明，而指尖的线耷拉委地，已经不再有活力。

　　丛阳却目光平静，真正的交手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