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远山初现 旧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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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燥热与汗水褪去后，大学终于显露出它本该有的、书香沉静的模样。图书馆和自习室的人气肉眼可见地旺了起来，往来皆是步履匆匆、怀抱书本的身影。大一大二的晚自习都有固定教室，洛熙班在301。每逢周二和周五，301被课程占用，她便另寻去处。梦瑶不爱闷在自习室，苏晚习惯去图书馆，她正好图个清静，一个人在拐角找到了那间朝南的309小自习室。
那间教室不大，七排桌椅。她喜欢坐在第三排窗边，挨着过道，头顶的光线刚好。窗外种着一排桂花树，花期时甜香会顺着风飘进来，混着旧书的油墨味和木质桌椅的温润气息。黑板旁墙角嵌着一枚小小的半球形摄像头，红灯一明一灭，无声地注视着这间屋子。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时细细的沙沙声，那是洛熙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声音。
她性子向来较真，这份执拗不知从何而起。也许是童年那些无人解答的问题，也许是父母争吵声里永远找不到的答案，让她学会了从书本里寻找确定的东西。她在学习上始终坚持把每件事做细做实。多年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笔记必须条理分明，知识点务必梳理透彻，从不敷衍半分。她一直用三色笔整理笔记，黑色写正文，红色标重点，蓝色补拓展。书页间贴满索引贴，每一页都满满当当、井然有序。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钻牛角尖”。她只知道，当所有事情都乱成一团的时候，书本不会吵，公式不会跑，做对的每一道题，都是确定的、属于自己的。这份极致的认真，副作用便是一投入就容易忘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旁人呼唤也听不到。
周二傍晚，洛熙照例来得早。自习室里还没几个人，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页的声响。她正埋着头，跟《基础化学》里那些张牙舞爪的分子式死磕。羧酸衍生物的亲核取代反应机理，她翻来覆去推了三遍，始终卡在最关键的四面体中间体电子转移那一步，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箭头，圈改的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脑子依旧是一团乱麻。她起身想去接杯水缓一缓，脑海里还盘旋着那些交错的键线，完全没留意到邻座伸出的椅腿。
脚下骤然一空。
“哐当！”
身体猛地一歪，手肘狠狠磕在桌沿，钝痛从骨缝里钻出来。半杯水瞬间脱手，直直泼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墨渍慢慢晕开，吞掉了大半红色标注的电子流向，原本工整的蓝色反应步骤也糊成了模糊的色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三个晚上熬出来的推导笔记、密密麻麻的注解，就这么毁于一旦。
“对不起！”她声音发紧，满心都是慌乱和愧疚。这动静闹得这么大，铁定扰了整间自习室的安静。周围的目光扫过来，她慌得指尖都在抖，忙不迭抽纸巾去擦，可越擦纸页越皱，字迹晕得越厉害。
“别慌。”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让她很快安定下来。这个声音，和那个夜晚，隔着山谷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上一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短到还没听够这个声音，就结束了。
她下意识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心跳，就这么漏了一拍。
是他——周行之。
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就坐在过道的另一边，背脊笔直，一身白衬衫干干净净，袖口随意卷起，露出一截温润的手腕。指尖转着笔，笔杆在指缝间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疾不徐。他就这么望着她，目光温和，周身散发着沉静温润的气度，与刻在心底的模样，一般无二。
洛熙的心脏擂鼓般跳起来。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她喜欢了两年的人。
那些记忆还没走远，还鲜活着。
可此刻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慌乱的脸庞、沾了水渍的指尖，还有那本一片狼藉的笔记本上轻轻扫过，温和得像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那种温和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纯粹的、礼貌的善意。
洛熙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也是这样？她慌乱，他平静；她窘迫，他从容。只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会在两年后走进她的生命，成为她最想抓住的人。
“你的笔记，”他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如果没法看了，我这里有去年整理的《基础化学》要点，可以借你参考。”
洛熙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用了，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紧张而沙哑，“我自己整理就好。”
他点点头，目光落回书上。
洛熙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还是那样。温柔，安静，做什么都不慌不忙。
还是那样让人心动。
她盯着那本被泡花的笔记，脑子里却全是他的影子。
她想起那些相处的片段，想起他每一次的温柔，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笑着说“明天图书馆见”——那时候她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还有很多个明天。没想到明天来得那样快，又走得那样急。
洛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她收拾好桌面，抱着笔记本离开自习室。走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低头翻着书，侧脸被顶灯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那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落在他的肩线上，落在他的手指上，像一幅她看过无数遍却永远看不够的画。
周五，洛熙知道今晚可以再见到他。推开309的门，一眼就看见他坐在第三排的老位置，桌上摞着几本厚书。他抬头，目光撞上，轻轻点了下头。
洛熙垂下眼，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坐到自己的老位置，翻开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在看什么书？他转笔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今天穿的还是白衬衫。
她抿了抿嘴，内心暗恼，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吗？
可她知道，不一样的。以前她见到他，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可以走过去和他说话，可以撒娇，可以闹。现在她只能偷偷看，隔着一条过道，隔着两年时光，隔着他不记得的一切。
强行拉回思绪，埋头看书。一道复杂的化学推断题让她愁眉不展，草稿纸写满了好几张，推导思路却屡屡走进死胡同。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一抬眼，他已经侧过身，把书递了过来。
“这个题，可以看看酯基水解那章的例题。”书页恰好停在那个知识点上，上面还有他铅笔手写的简易推导步骤，字迹工整有力。
洛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随手帮一个学妹解决问题。可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谦谦君子，温和有礼，乐于助人。上辈子她就是这样一点点喜欢上他的。
“谢谢。”她说。
他收回手，便转回去继续看书。
洛熙盯着那行字迹，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你的字还是这么好看，她想。
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把那份心思压回心底。
窗外晚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香。和开学那天她从门缝里闻到的一模一样。那天阳光很好，她推开门，看见梦瑶在铺床，苏晚在看书，唐笑笑笑着跑进来。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现在她知道，是回来，再爱一遍这些人。
包括他。
回到宿舍时，夜已经深了。
洛熙推开门，屋里亮着微弱的小夜灯，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苏晚正坐在床边看书。其他人早早躺下了，只有细细的翻书声，像秋虫的低鸣。这就是502的夜晚，安静而温暖。
她换上睡衣，悄无声息地爬到床上，身子刚要落下，却察觉到枕间多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她摸索着拿起来凑到眼前，是基础化学笔记的复印件，容易混淆的酯基水解步骤旁，都用笔标了小星星，是苏晚的字迹。
洛熙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语气淡淡：“你那笔记本泡得跟抹布似的，看着都闹心。顺手弄的，将就用吧。”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些小星星画得仔细，一笔一划，安安静静地，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洛熙看着那叠纸，又看看苏晚低垂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轻轻把复印件收好，放到枕头底下，又看向梦瑶，对面下铺已经没了声响，被子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均匀地起伏着。
真好，你们都还在。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这一次，是真的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远山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