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此心安处 避无可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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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集结哨吹响，梦瑶还是头晕。洛熙替她去找辅导员开了见习证明。不用站军姿了，梦瑶就坐在树荫下帮大家看东西。休息哨一响，她便跑上前递水擦汗。
洛熙和梦瑶之间的情谊，就在日复一日的汗水和饭香里，悄悄生了根。每天一解散，梦瑶就揣着两张校园卡往食堂冲。等洛熙到的时候，老位置上已经搁着梦瑶的迷彩包，还有两碗豆浆。洛熙放下自己的军挎去拿餐具，刚坐下，梦瑶端着两根油条回来，盘子往中间一推：“快吃快吃，边吃边背几个单词，这学期一定要把四级考出来。”
口袋单词书是开学那会儿苏晚提议宿舍一块儿买的，人手一本。
“abandon。”梦瑶咬了口油条，翻开单词书第一页，开始提问。
“放弃。”洛熙喝了口豆浆，嘟哝着说。
苏晚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瞥了一眼，脚步都没停：“你们每天吃早饭都要从这个单词开始背起吗？”
“温故而知新嘛，”梦瑶笑起来，脸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我们可不能把这个词abandon了。”
洛熙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怎样，不知道我们会走散还是会重逢。可此刻，你笑得这样好看。
这就够了。
哪怕你先放弃我。
日子就这样过着。晚上集训结束，洛熙先把暖壶里剩下的热水倒给梦瑶和苏晚洗脚，自己再揣着两张校园卡去开水房。左右手各提两壶，爬上五楼。林晓冉有时也陪她一起去，顺手帮唐笑笑带两壶。梦瑶接过水壶时总要笑着说声“辛苦啦”，洛熙也会顺势把两张校园卡往她兜里一塞：“明早记得早起抢油条。”
细碎的暖意藏在日常的点滴里，宿舍里每个人都在军训的疲惫里互相搀扶着。有天晚上林晓冉练正步崴了脚踝，肿得老高，回宿舍后瘫坐在床边龇牙咧嘴。唐笑笑嘴上嗔怪着：“你呀，真是让人不省心！”手里却攥着提前从校医院买来的药膏，蹲在床边帮她揉搓，力道忽轻忽重，嘴里念叨着“忍忍啊，揉开淤血就不疼了”。平日里毛毛躁躁的人，此刻满是笨拙的温柔。
洛熙看着这一切，因前世记忆而紧绷着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那天下午，训练间隙，她坐在树荫下的石阶上休息。
——来了。这件事也要发生了。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闪过，那时起身太急，没留意身后，迷彩裤被树枝勾到划破。
慢一点，她在心里默念，先看一眼再慢慢站起来。
可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起身的刹那依旧仓促，而且根本没法回头。
“刺啦——”右侧裤腿大腿侧下方，划开一道小口，边缘毛躁地翻着。灼热的羞窘直冲头顶，脸颊发烫。她赶紧并拢双腿，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盼着训练快点结束。
她以为，只是不能干涉别人的因果。可是……
她低头看着那道口子，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的恐慌。
连我自己也躲不开吗？
连这样一件小事，我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明知道它会来，可为什么还是躲不开？
没人回答她。唯有树荫里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刺耳，像是替这闷热的午后，替这无法挣脱的命运，喊出所有的焦灼。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她迫不及待回到宿舍，翻出针线包，坐在床边试图自己修补。梦瑶看到后立刻凑过来：“我试试，我小时候帮妈妈缝过扣子！”
洛熙看着她真切的眼睛，心里的恐慌在这温热里一点点融化。上一世，她也是这样热心。这一世重逢，这份热忱一如从前，总能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好，你来试试。”她莞尔一笑。这一世，洛熙只想纵容着她的笨拙与真诚。
两个人头碰头对着那条口子如临大敌。粗硬的迷彩布料加上两人生疏的手法，简直是一场灾难。
“轻点儿拉线，再使劲布料都要被扯坏了！”
“哎呀，针卡住了！”
“完了完了，又打结了！”
折腾了半天，终于勉强缝好，可针脚歪歪扭扭，布料也皱成一团，反倒比破着的时候还难看。
“这……这好像不行啊。”梦瑶捏着针，满脸沮丧，“本来想帮你，结果越帮越忙。”
“没事没事，我再想想办法。”洛熙看着她懊恼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上一世，她也这样懊恼，自己也是这样轻声安慰她。可这一世，洛熙只觉得这一幕熟悉得让人心酸。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看着你懊恼，心里想的却是：真好，你还是那个会帮我缝裤子的梦瑶。
“用这个线吧，迷彩服耐磨，缝着结实。”李薇细弱的声音从上铺传来，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垂落，指尖捏着一小卷缠得整整齐齐的深绿色粗线，还有一枚圆润的粗头针。
洛熙伸手接过，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就这？”苏晚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瞥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线疙瘩，“你俩是跟这条裤子有仇吗？”
洛熙抬头看她。苏晚皱着眉，手指已经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裤子从她腿上抽走，一边拆线一边嘟囔，手上动作却稳得出奇，“指望你俩，这条裤子算是交代了。”
洛熙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两年了，她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做着最温柔的事。
唐笑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苏晚飞针走线的手，啧啧称奇：“哇塞！苏晚，你也太牛了吧！你这嘴和手是分开长的吧？手这么巧，嘴这么毒。”
“那正好，”苏晚手上的针线一刻没停，“各司其职。”
几分钟后，苏晚收针，把裤子往洛熙手里一塞：“行了，下次再破，直接找我。别让你俩祸害这条裤子了，它挺不容易的。”又转身坐回自己床边，摊开单词书。翻到25页，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洛熙低头看了看，竟没找到破口在哪，她又把裤子反过来，这才看到针脚细密整齐，沿着布料纹理走，原来是藏针法。
林晓冉探头往下看，眼睛都直了，一拍大腿：“妥妥的502顶梁柱啊！苏相公，以后咱们洛熙和梦瑶，可就托付给你了！”
“苏相公”三个字一出，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唐笑笑第一个跳出来，挤眉弄眼地喊：“那按认识先后顺序，梦瑶就是大老婆，洛熙是小老婆呗！”
梦瑶脸颊腾地红了，抄起单词书就朝唐笑笑追过去：“叫你胡说！”
唐笑笑笑着往后躲，林晓冉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洛熙抬起头，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止都止不住。
苏晚的耳根似乎染上了一抹红色，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洛熙刚要开口。
“别感动，”苏晚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是怕你们丢502的脸。”
林晓冉摇头叹气：“苏晚，你这嘴啊，迟早把我们都毒死。”
苏晚慢悠悠回应：“放心，死不了的。以毒攻毒，听过没？”
宿舍再次炸开。唐笑笑笑得直不起腰，梦瑶捂着嘴肩膀直抖，林晓冉边笑边喊“救命”，李薇也从上铺探出头来，眼睛弯弯的，好奇地往下张望。
洛熙看着这一屋子热闹，柔软逐渐填满心底。
军训最后一天，汇报表演。洛熙所在的方阵齐心协力，动作整齐划一，意外地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名次。解散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脸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室友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唐笑笑瞅见李薇要溜，两步追出去拽住她胳膊。“来来来！李薇，别走呀！我带了拍立得，今天拿奖了，必须拍一张全家福！一个都不能少！”
李薇被她拉得身子一僵，耳根先红了，没挣开，乖乖站到镜头边上，手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站那么边上干什么，”苏晚伸手把她往里拽了拽，“拍全家福又不是拍通缉令。”
李薇愣了愣，快门声响起来，她嘴角动了动，轻轻扬了起来。
照片吐出来，唐笑笑第一个抢过去，举高了看：“我看看我看看……我闭眼了！这张不算！”
“你睁着眼拍，”苏晚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跟闭着也没什么区别。”她生得高挑，唐笑笑举着照片只到她脖颈。她只需微微垂眸，便一览无余。
唐笑笑一愣，转过身，举着照片细看：“诶？苏晚，你笑了哎，头一回见你笑。”
“你看错了。”苏晚面无表情。
梦瑶凑过去，指着照片里自己靠在洛熙肩头的模样，梨涡又漾了出来：“这张拍得真好。”
唐笑笑白她一眼，“咱们这颜值，随便拍拍都是大片。”又摸出相纸，“行了行了，多拍几张，选自己最好看的那张带走。”
闪光灯又闪了好几次。洛熙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看着梦瑶低头端详照片时翘起的嘴角，看着苏晚嘴上嫌弃却把照片仔细收进兜里，看着唐笑笑把剩下的相纸举得高高的，林晓冉踮着脚去抢，李薇眼睛跟着那些照片转，脚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
正闹着，一阵桂花香飘来，软软的，甜甜的。洛熙循着香味望向宿舍楼。宿舍楼前的桂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有几朵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往下飘，轻轻落在那排光伏充电桩的“S”标志上，黄澄澄的花瓣映着银灰色的金属，安安静静的。
原来这就是她回来的意义。
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是为了把这些瞬间，再好好地、认真地，经历一遍。
哪怕明知道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此心安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