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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脉 女主入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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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帝京的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清晨时分,宫墙上的露水还未散尽,风吹过长廊,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这一日,裴知微刚替王承珩换完药,外面便来了传旨的内侍。
“裴姑娘。”
那内侍站在殿门外,态度十分恭敬。
“贤妃娘娘凤体欠安,请姑娘过去请脉。”
裴知微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后宫的召见。
这些时日,她的活动范围几乎都在东宫与太医院之间。对于后宫,她知道得并不多。
王承珩坐在榻边,闻言抬起头。
“贤妃?”
“回殿下,正是。”
王承珩沉吟片刻。
“陆院正去过了吗?”
“去过。”
“如何?”
“陆院正说并无大碍,只是娘娘近来夜不能寐,睡得不安稳。”
王承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等内侍退到门外之后,裴知微才开始收拾药箱。
药瓶一一放回原位,银针收入布袋,动作与平日并无不同。
谢临川站在书案旁整理书册,见她要出门,忽然开口:“裴姑娘。”
裴知微回头。
“怎么了?”
谢临川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停顿了一下,最终却只是笑了笑。
“路上小心。”
裴知微有些不解。
“只是请脉而已。”
谢临川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头。
“嗯。”
裴知微也没再多问,提着药箱离开东宫。
长春宫位于后宫东侧,距离东宫并不算远。
但走得越久,裴知微越觉得不同。
东宫虽然规矩严谨,却仍有几分人。
宫人偶尔会低声交谈,王昭衡也时常一路跑着闯进院子。
可后宫不一样,这里宫人更多,规矩也更多。
沿途所见,无论宫女还是内侍,都低着头快步而行。
说话声压得极低,仿佛连脚步声都必须收敛。
宫墙高高立着,将风都隔成了两半。
裴知微第一次踏进长春宫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华贵,而是安静。
那是一种近乎刻意维持出来的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她忽然有些想念东宫,至少那里还有三皇子时不时闹出来的动静。
“裴姑娘到了。”
引路宫女轻声提醒。
裴知微这才回神,跟着对方走入内殿。
殿内燃着淡淡檀香,香气不浓,却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珠帘之后。
一名女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头。
“裴姑娘?”
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容貌并不算特别出众。
可眉眼温和,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
裴知微行礼。
“见过贤妃娘娘。”
崔贤妃轻轻笑了笑。
“起来吧。”
她将书放到一旁,目光落在裴知微身上。
“本宫早就听说过你。”
裴知微微微一怔。
崔贤妃却已经招手。
“过来坐。”
“不是请脉吗?”
“总不能站着请。”
裴知微只好过去坐下,将药箱放到一旁。
崔贤妃伸出手腕。
“劳烦姑娘了。”
裴知微搭上脉。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偶有风声,珠帘轻轻晃动。
片刻之后,她慢慢放松下来。
脉象平稳,没有大病,只是气血略虚,再加上心思太重,夜间自然难以安睡。
“娘娘身体并无大碍。”
崔贤妃笑了。
“陆院正也是这么说。”
裴知微点头。
“臣女开一副安神方子,喝上几日便会好些。”
崔贤妃没有立刻接话,反而问道:“听说太子的腿恢复得不错?”
“是。”
“能骑马了吗?”
裴知微摇头。
“还需要些时日。”
崔贤妃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
裴知微有些意外。
崔贤妃笑了笑。
“本宫与皇后姐姐关系很好,太子和昭衡小时候,也常来长春宫。”
说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些。
“这些年,宫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好消息了。”
殿内安静下来。
裴知微低头写药方,没有贸然接话。
片刻之后,崔贤妃忽然又问:“裴姑娘喜欢帝京吗?”
裴知微抬起头。
“喜欢。”
“那以后会留在帝京吗?”
笔尖微微一顿,裴知微认真想了想。
“不会。”
崔贤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为何?”
“师父说过,治好太子之后,就回药谷,药谷才是我的家。”
崔贤妃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师父把你教得很好。”
窗外秋风吹过,珠帘轻响。
崔贤妃看着眼前低头写药方的少女。
眸光渐渐深了几分,这样的人,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裴知微离开长春宫时,天色已经有些偏西。
秋日的阳光透过宫墙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引路宫女将她送到宫门外:“裴姑娘慢走。”
裴知微点头致谢。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宫女才重新回到内殿。
崔贤妃仍坐在窗边,桌上的药方还未收起。
宫女上前添了一盏热茶:“娘娘觉得如何?”
崔贤妃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药方看了看。
字迹清秀工整,药材搭配也十分稳妥,没有半点卖弄。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不像宫里的人。”
宫女微微一怔:“娘娘是说裴姑娘?”
“嗯。”
崔贤妃放下药方,目光落向窗外。
“若换作旁人,治好了太子,巴不得留在帝京。她倒好,满脑子想着回药谷。”
宫女也笑了:“兴许是年纪还小。”
崔贤妃摇头。
“不是年纪小,是不懂。”
殿内安静下来,窗外几片落叶被风吹起,又慢慢落下。
崔贤妃望着那几片叶子,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干净、坦荡、没有半点算计。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过了一会儿,宫女低声问。
“那相爷那边……”
崔贤妃收回目光,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照实说便是,裴知微,医术很好,心思简单,不像有心机的人。”
宫女点头应下,随后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帝京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从长春宫后门离开,穿过宫巷,又经过数道宫门,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府书房,烛火通明,崔衡正坐在案后看奏疏。
管家轻轻敲门:“相爷。”
“进。”
官家推门而入,将一封信放到案上。
“宫里的消息。”
崔衡放下手中的笔,拆开信封。
信很短,不过寥寥数行,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崔衡看完了,他将信放到一旁,没有说话。
管家低声问:“相爷觉得如何?”
崔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倒是有意思。”
“相爷是说裴姑娘?”
“嗯。”
崔衡望着烛火,缓缓道。
“太聪明的人容易生出野心,太有野心的人,也容易看出野心,可这种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反而最难得。”
管家有些不解,崔衡却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拿起那封信,信上最后一句话很简单。
——心思简单。
崔衡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御花园里的少女。
想起她蹲在花圃前说的那句话,“根还活着。”
老人微微眯起眼,将信放到烛火上,火焰很快吞没纸张。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崔衡望向窗外,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吧。”
“是。”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而裴知微对此一无所知,她仍坐在东宫的灯火下翻看医书。
认真研究着书中的一则旧伤医案,仿佛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依旧只是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