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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局中人 朝臣议边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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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北上的消息传遍帝京之后,朝堂反而安静了下来。
不是平静,更像是某种声音被暂时压住了,表面看去,一切如常。
这一日早朝散去。
太和殿外的石阶上,百官陆续而下。
秋风从高墙间穿过,带着一点冷意,卷起几片落叶,又很快落回青石之间。
礼部尚书宋怀谨走得不快,他走到半途,忽然停了一瞬,望向北方。
“北境如今,不知如何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旁人。
旁边有人接话。
“苍狼部来势汹汹,这一仗不好打。”
语气不重,但听得出谨慎。
另一人压低声音:“霍靖山镇守北境二十余年,尚且不敢言必胜。”
停了一下。
“如今二殿下出征……也不知是福是祸。”
话到这里,几人便都不再说了。像是这个话题本身,不宜继续往下。
就在此时,前方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须发微白,紫袍加身,步子不快,却很稳。
正是当朝宰辅——崔衡。
他身侧,是开国老将沈归岳。甲痕尚在,气息沉稳。
众人纷纷行礼。
“见过崔相,见过沈将军。”
崔衡微微颔首,神色温和,看不出锋芒。
宋怀谨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崔相以为,二殿下此去北境如何?”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落地很实。
崔衡没有停步,只在走动间轻轻一笑。
“为国出征,自是好事。”
他说得很平,也很干净,干净到让人无法继续追问。
众人一时沉默,又不知该往哪里接话,目光便自然落向沈归岳。
沈归岳停下脚步,看了众人一眼。
目光不重,却让人不自觉收声。
“你们很关心二殿下?”
他问得直接,众人连忙称是,语气比方才更谨慎。
沈归岳却忽然换了话锋:“北境若失,会如何?”
一瞬间,无人回答。
他没有等,继续道:“镇北关若失,苍狼南下。边军若败,遭殃的是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景朝若亡,谁做太子,谁做皇帝,还有意义吗?”
宫道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显得清晰。
方才还在议论的人,此刻都低下头,没有人再接话。
沈归岳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去。脚步很重,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崔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得很轻,像是评价,又像是叹息。
说完,也转身离开。
宫道上,只剩宋怀谨一人站着。他没有动,只是站了片刻。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明白。
午后,太医院外。
裴知微抱着医书走出。
书很旧,纸页发黄,边角微卷,像是被许多人反复翻过。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医案,脚步不快,也不慢。
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附近。
秋日的菊花正盛,一片金黄铺开,风过时,花影微动。
她本想绕路,却在经过花圃时停了一瞬。
一株白菊立在角落,枝叶微卷,颜色发暗,显然病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一旁有人开口,声音带笑。
“裴姑娘懂花?”
她抬头。
是一位老人。
站在花圃边,像是只是路过,也像是在等人。
她摇头。
“不懂。”
老人笑意不减。
“既不懂,为何驻足?”
她想了想,很认真。
“它快死了。”
语气平静,没有情绪,只是判断。
老人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看向那株白菊,又看向她。
“那依姑娘看,还有救吗?”
她蹲下身,拨开一点泥土,看了片刻。
“有。”
“为何?”
她指尖停了一下。
“根还活着。”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有道理。”
风吹过花圃,菊香散开,不浓,但持续。
老人忽然问:“听说太子的腿,是你治好的?”
她摇头。
“还没完全好,迟早会好。”
老人笑了一下,很淡。
“到时候,想要什么赏赐?”
她怔了一瞬,像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很久之后,她才答:“回药谷。”
老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帝京不好吗?”
“挺好的。”
“那为何想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医书,声音很轻。
“师父让我治好太子后回去。”
停了一下。
“药谷才是我的家。”
老人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声。
“裴姑娘,医者治病。”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宫墙。
“可有时候,人病了,却不知道自己病了。有些人入了局,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局中。”
她微微一怔。
这句话,她没有完全听懂。
但她记住了。
老人继续道:“有些病在心里,有些病在朝堂。比人身上的病,更难治。”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再抬头时,老人已经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远处宫人声音传来。
“崔相,官家请您过去。”
她一怔,抬头看向那道身影。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笑了一下。
“告辞。”
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才慢慢站起。
低头看着怀里的医书,指尖微紧了一瞬,又松开。
风从花间穿过,白菊轻轻晃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接触的,不只是医书。
而是一个她从未真正看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