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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圣旨落府,红笺定缘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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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槐花落满端禧长公主府青石地面,细碎白花被风卷着,散在朱红廊柱之下。
午后申时,传旨太监踩着落槐缓步走进内院,身后跟着两名垂手肃立的禁军,府内一众宫人尽数垂首跪伏在地。
苏泠漪正坐在临水轩窗下翻看各地卫所文书,素色月白长衫松松束着细银腰带,乌黑长发简单挽成低髻,只簪一支素玉簪子。她脊背挺直,眉眼偏淡,眼尾微微狭长,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寻常金枝玉叶的娇柔,周身拢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合上纸面,起身屈膝听旨,身姿端正从容。
尖细的宣旨声在庭院响起。
“皇帝诏曰:端禧长公主泠漪,品行端肃,娴静知礼。新科一甲第三名探花傅砚辞,才学出众,品性端方。今赐二人成婚,择下月初六大婚,驸马入居长公主府,钦此。”
话音落定,庭院安静,只有风吹落槐花簌簌轻响。
伺候她多年的贴身女官晚禾垂着头,指尖悄悄攥紧衣袖。殿下素来不爱情爱纠葛,常年避开京中世家子弟的攀附,皇帝突然一纸婚书,强行敲定婚事,府内下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苏泠漪垂眸,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没有诧异,也无愠怒。她清楚弟弟萧珩心里打的算盘。傅砚辞出身寒门,无世家庞大外戚牵绊,朝堂之上可以制衡老牌勋贵,将探花郎绑定皇室,收拢寒门文官派系。她身为手握京畿护卫兵权的长公主,和寒门新贵联姻,朝堂格局即刻稳固。说到底,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权衡利弊的政治交易,无关男女情意。
她抬手接过明黄圣旨,指尖碰到微凉锦缎,声音清淡平稳:“臣妹接旨,劳烦公公回宫替我谢陛下恩典。”
太监见长公主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客套几句客套话,便带人离开公主府。一众宫人陆续起身,大气不敢多出一声。
人尽数走远,庭院只剩落槐风声。晚禾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殿下,陛下这般仓促赐婚,事前不曾通传一声,傅公子出身寻常寒门,往后共处一室,怕是相处生分。殿下若不愿,尚可进宫委婉推辞。”
苏泠漪缓步走到窗边,垂眼望着水面零散漂浮的白色落花。她今年二十四,深宫长大,生母早逝,后宫各方势力磋磨多年,早已看透情爱虚妄。男子的倾心与温柔大多裹挟算计,她从无寻求夫君相伴度日的念头,独自安稳度日足矣。可皇权在前,皇命难违,她手握护卫兵权,本就被帝王时刻忌惮,若是公然抗旨,反倒落得恃权骄纵的口实,连累府中一众下人。
推辞毫无用处。
“不必。”她轻声开口,语调平淡,“一场朝堂联姻而已,不过同住一座府邸。我不干涉他仕途前路,他不必强求夫妻情分,二人维持表面体面即可,互不打扰。”
她只求婚后保持距离,各过各的日子,不必牵扯私情。
晚禾心里叹气,只能顺从主子心思。
同一时刻,城南狭小的寒门宅院之内。
傅砚辞跪在狭小厅堂中央,听完宫里来人宣读的赐婚圣旨。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一身简单青布长衫,墨发束起。生得一副极好样貌,眉眼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肤色冷白,身形匀称,肩宽腰窄,身段优越,举手投足带着寒门士子长久沉淀出的隐忍克制。一双深邃黑眸看着平淡温和,眼底深处藏着旁人察觉不出的阴郁偏执。
二十二岁的他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高中探花,正是踏入朝堂往上攀爬的关键节点。寒门没有家族靠山,想要站稳脚跟,最快捷径便是攀上皇室姻亲。长公主手握实权,嫁给她,往后朝堂之路会顺遂许多。
可他脑海骤然浮现年少记忆里的少女。
年少贫苦,他寄居乡下破旧茅屋,三餐难以温饱。隔壁邻家少女温绾性子柔和,时常偷偷送来粗粮饼子,轻声宽慰落魄窘迫的少年。可惜一场急症,十六岁的温绾早早离世。往后岁岁年年,少年反复回想那一段短暂温暖,把普通邻家姑娘在心底无限美化,成了独属于他,无人可以替代的白月光。
他心底清楚,自己此生再不会对旁人动心。迎娶长公主只是仕途筹码,做一场表面夫妻便足够。
他垂首接下圣旨,唇角浮起一抹分寸得体的浅笑,语气恭谨有礼:“臣遵旨,谢陛下赐婚。”
送走传旨宫人,狭小屋子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打开木箱最底层夹层,取出一方洗得泛旧的素色绢帕,边角微微磨损,是年少温绾赠予他的旧物。指尖细细摩挲绢帕纹路,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绵长的执念。
往后他身在公主府,心永远停留在年少乡下那个早逝的姑娘身上。长公主苏泠漪于他,只是名义妻子,他恪守礼数,客气相待,不会交付半分真心。
大婚日期已定,两座府邸各自筹备婚事。一个淡漠顺其自然,一个心里装着故人,做好婚后相敬疏离的打算,二人尚且不知往后漫长岁月里,命运会彻底打乱两个人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