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没有身份 这个年代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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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终于来了？”
兰苕推开实验室门的时候，师弟周亦正趴在电脑前，下巴搁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一行鲜亮的红色报错提示，连带着他那张熬夜过度的脸也泛着一层红光。
“不好意思，我昨天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兰苕把包扔在椅子上，凑过去看屏幕，“数据怎么样？”
周亦没动，只把眼珠往上翻了翻，有气无力地回他：“第632次了，还是没跑出来。”
“没事，做实验不就是这样吗？我看看哪里出问题了？”
他在周亦旁边坐下，手指搭上键盘，正要调出归档日志，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用指节叩了两下门框，兰苕回过头，导师唐知序站在门口，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兰苕，你出来一下。”
“老师”，兰苕赶紧放下手中的事情，跟着他出了实验室。
“发生什么事了，昨天为什么没来实验室呀？”
“昨天来学校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只能先送他去医院，所以耽搁了，对不起唐老师，我不是故意不来的，一定尽快将进度补上。”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进度什么的都好说，你也不要太逼自己了，自从你父母...”，唐老师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你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多休息，保重身体最重要。”
“谢谢唐老师”，他点了点头。
唐老师和他父母是大学同班同学，后来又是同事。二十多年前三个人一起进这所大学，他父母做神经科学，唐老师做人工智能交叉领域。那时候实验室连台像样的服务器都没有，三个人挤在一间朝北的屋子里写代码，冬天手指冻得敲不动键盘。
后来他父母出了事，从高中到博士生，唐老师没少照顾他，两人名为师徒，胜似父子。
“对了”，唐老师突然转了话题，“你那个撞人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现在骗子可多，你一个人住，可得小心点。”他嘱咐道。
“不是骗子”，兰苕急忙回答道，意识道自己有些失态，他补充道，“确实是我自己没看路，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唐老师点了点头，低头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兰苕呀，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启元科技那边...是不是找你了？”
“是。”兰苕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回到，“但是我没有同意...”
唐知序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的，有人挖你说明你优秀。虽然我想你继续研究机器人意识这块，但现在我们的实验确实卡住了，这样，我给你们放一个星期假，你先好好歇歇。”
“可是，实验...”
唐老师摆了摆手：“实验不会跑，也不差这两天了，启元那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先不着急回，就这样决定了。”
说罢，唐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兰苕揉了揉太阳穴，昨天一晚上没怎么睡，他现在确实有点疲惫。
启元那边的offer他犹豫过，要不是想着这件事，他昨天也不会撞上莫铭。
想着一心把自己当成机器人的莫铭，兰苕叹了口气，或许唐老师说得对，他确实应该休息一下，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方向了。
安排完实验室的事情，兰苕就早早回了家，打开房门，电视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让他有些晃神，长期独居的他很久没体验过一开门家里就有人的感觉了。
“我回来啦！”兰苕换了鞋走过去，莫铭还是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坐在沙发上，但是所有的书都已经换了一个位置，电视却调到了肥皂剧频道。
“你回来了！”莫铭见他回来笑着跟过来，邀功似得和他说：“这些书上的内容我都学会了，你放心，我现在是一个合格的人类了！”
“这么快？”兰苕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表，从他出门到现在还不到5个半小时。
“对呀，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兰苕随便找了几篇内容，这家伙不仅能准确说出书里的内容，就连图片和页码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这人失忆之前是干什么的？
“考完了，”兰苕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满分。”
得到肯定的莫铭笑容又扩大了一点。
“不过”，兰苕话锋一转，“满分的人类也不能靠背书活着。你饿了没？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莫铭摸了摸肚子，虽然硅基世界的能量摄入方式更加高效，但是他可太喜欢碳基生物的多巴胺催动方式了！
“饿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小笼包可以吗？”
“早上就吃的小笼包，中午吃面条怎么样？”
“行。”莫铭点头，“所有碳水化合物的本质都是葡萄糖，葡萄糖是大脑的主要...”
“打住。”兰苕从橱柜里抽出一把挂面，“吃饭的时候不许报化学式。”
“好的。”莫铭安静了一秒，然后又说：“但是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想这些吗？”
兰苕拧水龙头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兰苕说，他把面条放进沸水里，水花溅了一下，“我吃饭的时候一般想实验数据。”
“那现在呢？”
兰苕没有马上回答，锅里的水重新沸腾起来，白沫往上涌，他用筷子搅了一下。
“现在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你是谁。”
莫铭靠在门框上，安静了一会儿，“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兰苕的背影顿了一下。
“当然”，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是我撞了你才搞成这样的，而且我一直留一个陌生人在家也不合适，万一你的家人也在找你呢？”
他把煮熟的面条端上餐桌：“吃完饭我带你去警察局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身份信息。”
“陌生人吗？”莫铭悄悄重复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但是他还是应了声好，乖乖坐到了餐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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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兰苕有些诧异，以现代社会的科技程度，竟然还有黑户的存在？
“没有。”查询的民警也有些奇怪，又敲了几下键盘，切换了几个查询界面，“名字'莫铭'的所有同音字排列组合都试了。全国户籍库里都没有匹配的身份信息。”
“那会不会是外国人？”兰苕问。
“外国人入境有签证记录，一样能查到。”民警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搁在桌上，“你说他昨天被撞了？在哪条路上？”
“学院路和青松路交叉口。”
“那个路口有监控，按理说能拍到他的行进方向。”民警在系统里调出一个界面，“我可以帮你申请调一下昨天的路面监控，看看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但那个流程得走一两天，而且如果监控覆盖不到也说不准。”
兰苕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没事。”民警又看了莫铭一眼，“放心，现在这社会，人一出生就在系统里了。防疫针、户口、社保、学籍总能查到，他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莫铭一直没有出声，听到他们的谈话忽然偏过头，看了兰苕一眼，然后非常认真地转向民警说：“我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像孙悟空一样。”
......
“对不起，他开个玩笑，他刚刚出院，脑子还不太清醒”，兰苕赶紧拉住他，朝民警点头致歉，“麻烦您了，我们等监控结果。”
说罢，他留下联系方式就拉着莫铭离开了。
黄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照在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的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兰苕走前面，莫铭跟后面两步远，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均匀的节拍。
“兰苕。”
“嗯？”
“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找家人呀？”
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上翘。兰苕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回他：“没有为什么，人不都是要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吗？”
“那你为什不呢？”
“我...我是特殊情况”，兰苕岔开话题，“再说就算不找家人，你也要有身份信息呀。没有身份证的话，你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坐火车、不能住酒店、不能看病...”
他忽然停住了。不能看病这个例子好像不太合适，毕竟他昨天刚从医院出来。
“总之，”他思考了一下重新开口，“你得有个身份呀。”
莫铭沉默了三秒：“那...你希望我能找到家人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兰苕停住了，他转过身，看见莫铭站在三步之外，灰色卫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瘦长一条。
“什么叫我希望？”兰苕说，“你自己不想找到家人吗？”
莫铭内心：不想……硅基人没有家人的概念，他们一直都是独居的，但是昨天和兰苕一起生活的感觉好像也不错，要是他来当自己的家人的话，好像也可以接受。
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想留下他，是时候想个办法了，莫铭歪了一下头继续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配合。”
兰苕张了张嘴，什么叫他可以配合？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我的意思是，没找到家人之前，我都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吗？”莫铭见他半天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现在谁都不认识。”
兰苕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行...行吧。”毕竟是自己给他撞成这样的，暂时收留他也是应该的，不过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机器人又漏出了他灿烂的笑容，不等兰苕反应，就拉着他往回走。
“原来人类社会还有户籍制度这种东西，主系统真是不够严谨，怎么会留下这种漏洞呢……”
他声音太小，兰苕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莫铭急忙否定道，“我饿了，我们一会儿吃什么？还吃面条么？”
“又饿了？”兰苕瞪大眼睛，这才过去多久？他这样真的不会把自己吃撑吗？“不吃面条了，我给你做其他好吃的！”反正放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摁下刚刚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种有人陪着一起吃饭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没有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