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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恶意 ...


  •   可就在这时,刚转过一个墙角,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柳云雾吓得魂飞魄散,怀里的粮袋脱手掉落,细碎的杂粮瞬间撒了一地,混着脏污的积雪滚得到处都是。他惊惶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人身材魁梧如铁塔,头发硬挺如钢丝,浑身上下却穿着层叠的破衣烂衫,脸上和手臂上还沾满干涸与未干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凶悍。

      对方踉跄着扑过来,一把锈迹斑斑却锋利无比的杀猪尖刀猛地抵上他的咽喉,声音嘶哑而狠厉:“带我去安全的地方!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柳云雾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只能拼命点头,脖子被刀刃蹭出细碎的血珠,疼得他大气都不敢喘。他小心翼翼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粮袋,手腕却被对方狠狠攥住,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

      那把刀始终没离开他的喉咙,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开喉管。

      “前面带路,别耍花样,敢叫一声我就捅死你。”那人凶巴巴地吼道,刀刃又往皮肉里压了压,柳云雾赶紧应声,连滚带爬地领着人往自己家走,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煞神打发走,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柳云雾家就在巷子尽头,是间矮小破败的土坯房,门关得严实,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冷霉味扑面而来。

      那人持刀推着他进去,反手带上门,还扯了顶破草席挡住窗缝,才抵着他后腰往屋里走,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屋子被一道帘子一分为二。

      带着虚弱的的声音从里面的床铺上传来,“云儿?怎么了?”

      “阿娘,没事,你继续睡。”柳云雾低声回道。他抖着手摸出火折子点着了墙上挂着的油灯,昏黄的光抖抖索索爬满整间屋子。柳云雾将那帘子拉得更严实一些,阻挡了屋里人的视线。

      “你要吃的我给你找,你别杀我。”柳云雾缩着脖子,弯腰想去拾刚才掉在门口的半袋没撒完的杂粮,却被那人一脚踹在膝盖弯,猛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磕出一片淤青。

      “少废话,老实待着!”那人恶声骂了一句,自己蹲过去把剩下的杂粮抓起来塞进怀里,又在屋里翻了一圈,翻出小半块硬窝头,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得太急,噎得直咳嗽,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柳云雾,满是戒备的凶光。

      柳云雾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牙齿咬得嘴唇发颤,心里又恨又怕,恨这凶徒撞破了自己的好事,更怕对方杀了自己灭口,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缩在角落,暗地里却偷偷把指甲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才偷来这点粮食,凭什么要被这个陌生的凶徒抢了去?这些本该都是他的,是他冒着风险换来的活路,怎么就平白给了这个人?

      怨毒慢慢爬满了他的胸膛,他盯着那人背着的身影,脑子里疯了一样转着主意,只要他悄悄出去喊人,就能把这人拿下,可一想到对方那把亮闪闪的杀猪刀,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怕死,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拼。

      而且阿娘还在屋里,他也不能留阿娘一个人面对他。

      那人吃了窝头,缓过劲来,才斜着眼看向缩在角落的柳云雾:“外头那帮流民扎营被烧了,是不是你们干的?妈的,不给我们一点活路,老子要让你们一起陪葬!”

      柳云雾结结巴巴地说:“就算是村里人干的,但我可没参与,我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的,我就只想活下来而已。”

      这话像是说到了那人的心坎里,他嗤笑一声,刀刃在手掌上蹭了蹭:“算你识相,只要你乖乖伺候我,等风头过了我自然会走,不杀你,要是你敢耍花招,我先拉你垫背。”柳云雾连忙硬扯出个笑脸,表示自己不敢,起身给那人找了块破麻布垫着坐,又端了半碗雪过来给他解渴,低着头,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恶意。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个来回,这个人是从流民那边逃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刀,一看就是犯了事儿的狠角色,要是他把这个人引去乔家,引去时疏毓那里,到时候不管哪边赢了,他都能落个好处。

      要是时疏毓杀了这个人,他还能落个通风报信的功劳。要是这个人真的动了时疏毓和乔南木,那正好,他本来就看不对眼乔南木那副和时疏毓亲近的样子,更看不惯时疏毓那副永远冷冰冰端着架子的模样,他们死了,才合了他的意。

      这么一想,柳云雾脸上的讨好更真切了些,他小声说:“大哥,我知道有一户人家存粮多,就住在村前头的小院里,就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老头,都没什么防备,要不我带您去那儿,您去拿点粮食,也能多撑几天?”

      那人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刀攥得更紧,站起身拍了拍柳云雾的脸:“算你小子懂事,前面带路,要是敢骗我,我第一个宰了你。”

      柳云雾连连应声,摸了摸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压下喉咙里的疼,推门弓着腰走在了前面,昏黄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泛着青白的脸上,眼底的恶意像冰下的暗流,不住地翻涌。

      两人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往乔家小院走,柳云雾走在前面,后背早被冷汗浸得发潮,可脚下的步子却没半分犹豫,脑子里全是待会儿他们相斗的场景。

      冷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然而他却并不觉得寒冷难忍,反而通体发凉的同时,心底悄然涌起一股隐秘而炽热的兴奋。只要时疏毓和乔南木出了事,他们就在没有好日子可过。

      而他只需再哄哄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几句,便能从中分得一些好处。

      有了那些粮食和钱财,他就能带着体弱多病的阿娘安稳地熬过这个漫长又残酷的寒冬,不必再为一口饭食发愁。

      这本就是时疏毓欠他的!

      若不是当初时疏毓站在自己身后的位置,而没有挡在他身前。明明被毒蛇咬伤的人就该是他才对。不对,他的身手这么好,或许这样就两人都一点事都没有。

      可他偏偏躲开来,结果变成受伤的是柳云雾自己,而那个人只冷漠的盯了他一眼。

      正因为如此,阿娘不得不含泪卖光了家中仅存的一点口粮,只为凑钱给他治腿。那些粮食换来的不是痊愈,而是更深的贫苦与屈辱。

      柳云雾心中翻腾着难以平息的不甘与怨愤。他自认容貌清秀又心思缜密,远胜村中那些粗鄙愚钝之人,为何偏偏要沦落到这般境地?

      日日挣扎在温饱线上,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难以保全。他不过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上几天好日子,不再挨饿受冻,不再被人轻视践踏,怎么就这么难?他从来不信自己生来卑微,会注定一辈子抬不起头。

      快要走到乔家门口的时候,柳云雾刻意放轻了脚步,动作谨慎而隐蔽。

      他借着院墙投下的浓重阴影,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旁的角落里,压低声音,指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对身旁那人说道:“大哥,就是这儿了。他们家囤的粮食可不少,听说还有好几块腊肉挂在灶房梁上呢。我就在这儿给您望风,万一有人来了,我立刻给您报信,绝不会误事。”

      刘武攥紧手中那把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短刀,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哑的哼声,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

      他根本没多想柳云雾此举背后是否另有图谋,只当这小子是真的胆小怕事,一直盯着这家的粮食又不敢动手,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令他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别动。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适合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刘武便是如此。他早年在村里杀猪时,就仗着力气大,脾气横,横行乡里,人称“村霸”。如今做了这群流民的头子,更是肆无忌惮,行事愈发狠辣无情,毫无顾忌。

      乔家的院门锁得严严实实,连门闩都加了两道;竹篱笆也比他预想中要结实许多,寻常人一时半会儿还真难闯入。但这些障碍在他眼里不过是稍微麻烦些的摆设罢了,根本拦不住一个心狠手黑,惯于强取豪夺的亡命之徒。

      刘武回头朝柳云雾招了招手,语气不容置疑:“过来,蹲下!”

      柳云雾只得咬紧牙关,缓缓走上前,单膝跪地,佝偻着背蹲伏下来。

      下一刻,一双又臭又脏、沾满血污泥垢的大脚毫不客气地踩上了他的肩膀,紧接着又重重踏在他的头顶。那双粗糙破旧的草鞋底摩擦着他脆弱的脖颈,留下数道细小却火辣辣的红痕,仿佛烙印一般灼烧着他的皮肉与尊严。

      即便如此,他还必须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撑起这个身高体壮,体重远超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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