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子》阿瑞娜

10、第九章 泷阙

　　轩辕钰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冲出去，大概在面前这个不知身份的人露出一丝丝杀气的那一秒，她本能感觉收到了挑衅。

　　陌生敌人出现在这个地盘，她需要捍卫自己的领土，真是一种兽类的野蛮思想。

　　在兵器相碰撞，摩擦出火花的时候，她才惊觉她的行为似乎变得很兽类，一些冥冥之中的底层逻辑逻辑被改变。

　　面对陌生出现在此地的人，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交涉、周旋，而是拿起兵器防备，她甚至在不清楚敌方动机、实力的时候就贸然出手。

　　“力气挺大啊。”那人评价。

　　“你是谁？”轩辕钰理智回笼，再次询问。

　　“你猜啊，哈哈哈！”那人长枪一扫，她被迫退开。

　　真是……令人恼火。

　　轩辕钰面露愠色，突然联想到黄金蛇在万妖族录中有生性好斗的评价，她也被影响了吗？

　　“你的气息可不像人啊，小姐。”那人枪上炸起丝丝雷电，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起来。

　　一种难言的压迫感袭来，轩辕钰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弥戈淡淡评价：“天雷血脉不纯混合水性血脉的杂种，血脉强度一般，比不过纯雷血脉也比不过纯水血脉，优点大概是比较特殊吧，竟然在两种血脉间找到平衡进化为一种全新的血脉。”

　　轩辕钰一顿，弥戈对他的评价这么低？

　　“那你呢？你能有多强。”轩辕钰小声问他。

　　弥戈不屑地笑了笑：“我受天雷眷顾，王血天赋是‘雷霆万钧’，你说呢？”

　　哦，专业对口了，轩辕钰明白了，不过看这个天赋，弥戈是相当适合打架。

　　在互相试探的几回合中，轩辕钰明显感觉到她根本打不过，他在放水，跟逗她玩似的，可能是来轩辕家不太礼貌的客人。

　　而且他的评价太精准，一语道破她的现状。

　　黄金蛇不是善类，但她是人类，在人类的生存法则中只有力量是无法生存的。

　　弥戈意识到她的想法，开口提醒：“你想完全掌握这个血脉就要顺从我们的本能，而非坚持人类那一套，那样你没法变强的。”

　　轩辕钰停顿，那人看她突然顿住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小姐，你在犹豫什么？”那人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一切。

　　她没有再尝试攻击，意识到问题就要去解决它。

　　“客人你走错了，会客的正厅在前面。”轩辕钰冷静下来，冷淡地对这位陌生人说道。

　　他也不甚在意轩辕钰的转变，乐呵呵地收起长枪说道：“巧了，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轩辕钰面色不变，心下思忖着。

　　是父亲的客人？

　　那位客人似乎对她很有兴趣，询问：“我听闻你的天资极高，现在抓住机会，说不定以后能在六合学宫取得不错的名次。”

　　六合学宫？那是何处？轩辕钰困惑，看他的眼神简直像诈骗犯。

　　他察觉到轩辕钰的变化，挠挠头解释道：“一个王公贵族、名门勋贵后人们都会去的地方，它是由六国皇室为首联合许多小国共同组建的学宫。

　　谈起这个地方，他就变得很感慨：“八方藏书、名器、师长尽聚于此，资源浩瀚，冠绝天下，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

　　六国皇室指大齐青鸾，南楚凤凰，中凉金蝉，北荒玄武，东岚麒麟，申国祈神，现世大陆上最有话语权的六大国。

　　“我就是从那里回来的。”他说。

　　轩辕钰在他眼中看到了骄傲与憧憬。

　　那里的人都会和他一样厉害吗？

　　她问：“在那里学习可以变的更厉害吗？”

　　他哈哈大笑说：“不厉害的进不去六合学宫，能待在那里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那里你能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才。”

　　那些天才们国家不同，文化不同，出身不同，但他们注定都会在那里相遇。

　　“赵湘和！你在干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那人脸色一垮，立马神色恹恹：“没干什么。”

　　那位身形强壮的中年人明显不信，反复打量他，转而对轩辕钰和和气气说道：“轩辕小姐别担心，这家伙就是不正经了些，平时还是很有分寸的。”

　　轩辕钰发现轩辕璟也跟在后面，看来他们两个有很重要的事要谈，轩辕璟只有在谈很重要的事的时候才会邀请别人来轩辕府。

　　轩辕璟夸赞：“湘和成长了许多，想来在六合学宫也是朝夕淬砺深耕不怠，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轩辕大将军的夸赞让赵湘和难得腼腆的笑了。

　　轩辕钰有了一点浅淡的印象这个大叔是校尉赵贾，那个青年人应该是他的儿子叫赵湘和。

　　“阿钰，湘和是六合学宫优秀的学子，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他指导你。“

　　轩辕钰错愕，这个莫名其妙朝她射弹珠的人指导她？

　　她瞥了一眼赵湘和，发现他现在相当正经，甚至都没有做坏事的一丁点不安。

　　他们似乎还有事情要商讨，很快离开，只剩她和赵湘和。

　　他丝毫不心虚，将此前偷袭的行为心安理得的称为“考核”。

　　轩辕钰看了眼他，懒得跟他计较。

　　“你是真的很厉害了，我的手法是跟神隐老师学的，一般人真察觉不到的。”他继续解释。

　　突然，他灵机一动凑到她旁边小声说道：“那要不要我告诉你他们在谈什么，这可是我带回来的消息哦。”

　　轩辕钰抬头看着他，好吧，这她真想知道。

　　他勾了勾唇角也不卖关子说道：“六合学宫有准备增加录取名额，并把名额让给平民的计划。”

　　轩辕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值得他们商讨的事吗？

　　“六合学宫背后的势力盘综错杂，不止皇室们，还有许多世家的加入才有如今的规模，在多年发展下，六合学宫演变出了中立派，只隶属于学宫，不属于任何一个外界势力，他们的势力现在很强盛。”

　　“他们想把更多的资源与机会给平民。”

　　赵湘和眼神深邃，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还理解不了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打算多解释，她迟早会懂。

　　这么多年来，六合学宫的招收对象都是各国的权贵阶级，权贵阶级才有血脉浓度高的优质后代，才值得使用那里如此集中的优质资源。

　　这几乎已经是六合学宫不成文的规定了，如果你是出身小国没那么有话语权的贵族都很难得到去六合学宫的机会。

　　那里从来都是皇室成员、世家子弟的角逐场，而现在中立派主动想将这份蛋糕分给平民百姓。

　　蛋糕就一块，分一点少一点，那么多权贵阶层参与，怎么可能实现。

　　赵湘和无声咽了口唾沫，他不蠢也不鲁莽，相反，他直觉相当灵敏，一下抓住了那一丝异样。

　　这个行为没有被掐灭，甚至在中立派的强势下，一步步向前推进，这很不对，尽管现在推进的非常非常缓慢，但它确实在向成功一点点移动。

　　这不能大声宣扬，这种苗头是他无意间偷听他老师提到的，虽然只是只言片语那也很恐怖了。

　　他们竟然企图动权贵们的蛋糕。

　　夜晚

　　轩辕钰感受到脑海中那片腥红鳞片的异动，韩絮在找她。

　　她用意念回复。

　　“如何？”她们倒是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轩辕钰也没问为什么这么久没消息。

　　脑海里传来韩絮溢不住的欢喜。

　　“小姐！我的血脉浓度八成三！天呐，上天一定眷顾了我，我曾以为我这辈子无法觉醒血脉了。”

　　她语无伦次，也许不是上天，自从她选择了轩辕小姐，好像什么都变了，是轩辕小姐眷顾了她。

　　“恭喜。”轩辕钰并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八成三对轩辕家来说很一般了，“韩家主知道吗？”

　　韩絮的声音一下消失了，像卡在了喉咙里。

　　“还没有，我不想让他知道。”韩絮沉默良久回答，她非常讨厌这个残忍的人。

　　就这样对她们不管不顾，在歌舞楼选择了她的母亲，愿意把她带回韩家，给了她希望又给她绝望，让一个美丽琴技高超的女人为他蹉跎了容颜，弹琴的修长双手为了生活为了孩子长满老茧。

　　轩辕钰有些困惑：“为什么？”

　　韩家需要一个有天赋的人撑起摇摇欲坠的家族，只要韩絮展现出她的价值，她就能得到韩家的全力培养。

　　她就能迅速成长起来，韩絮的起步已经比别人晚了两年，要弥补这个时间的差距需要家族的托举。

　　韩絮身在其中她更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有她自己的坚持，她不是那种渴望父母的偏爱为了得到宠爱就去讨好对方的人。

　　她轻声说道：“小姐，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不用韩家庶女的身份站在人前。”

　　她是韩絮，但不是韩家的韩絮。

　　轩辕钰体会不到兄弟姐妹勾心斗角的感觉，她不理解但尊重韩絮的选择。

　　联系结束，韩絮滑落在地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她的手指磨出很多水泡，聚宝楼的东西都很昂贵，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她做了很多针线活挣钱。

　　平常是为了补贴家用，但想在聚宝楼得一次检测血脉的机会还要更高昂的价格，家里孩子本来就多没人在意她这个庶女。

　　她这几天，天天找时间往外跑想通过体力劳动换取足够的金钱，但她毕竟是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花了很长时间才凑够这笔钱。

　　还好……一切值得。

　　韩絮已经想好了，她的长姐们还需要她这个仆人，平常她们上课，她也能学到一二。

　　甚至因为轩辕家金澜宴那一场阴差阳错，她的长姐们现在收敛了不少，都不敢对她非打即骂了。

　　足够了。

　　六合学宫，三千殿堂

　　黑夜笼罩着这座低调暗藏玄机的殿堂，沉淀多年的文雅贵气，沉静摄人，唯有万千闪亮繁星点缀其间，世界为此保持缄默。

　　无数身披黑袍不辨男女，不见面貌的人风度翩翩来到这里，轻微的交谈声成为这片静谧之地唯一的伴奏。

　　他们的黑袍看似一致，其实表面缝制的花纹略有不同，这便于他们内部人员辨别对方身份。

　　“呼——”

　　微风拂过，一位站在殿堂之上的黑袍人走上前，她的黑袍被微微吹起露莹白的下颔。

　　她抬头望向空中璀璨的繁星，正视殿堂中的各位，缓缓开口：“晚上好，各位。我是六合管理者繁星。”

　　交谈声停止，周围彻底陷入寂静。

　　“我在此发起‘人类拯救计划’，意图扩大六合学宫招生范围，增多入学名额，并将招生方向转为普通百姓与权贵阶级并行。”

　　一石惊起千层浪，她却波澜不惊。

　　“普通百姓不该是权贵的耗材，我们应该接纳平民天才，给予他们应有的地位与资源，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才托举起这个属于人类的时代。”

　　“贵族们在人类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五，我们放弃另外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本就是本末倒置，荒诞至极。”

　　“那些被放弃的孩子很有可能会是压倒人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也值得我们花费时间、精力去培养，我们该让权贵正视他们的存在，让世界接纳他们的存在。”

　　“普罗大众不该为权贵让路，人类的未来也不只属于权贵。”

　　她平静地注视着愿意出席这场会议的所有人。

　　“我，繁星，作为这项计划的发起人，愿意为此承担所有责任。”

　　“下面开启内部投票，本次投票将决定这项计划是否正式启动。”

　　天上的星星倾斜而下，形成一片星河，在如此璀璨的流星雨中，黑袍人们以血为证，投出一票。

　　一位黑袍人走到她面前悄声质问她：“你疯了？！你知道这会引起他们多大的反扑吗？”

　　繁星只是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那又如何？我们难道怕他们吗？”

　　下面的交谈声陆陆续续响起。

　　“唉，好事啊，那群世家子弟平时那么冲，就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平民震撼，我们又不是非他们不可。”

　　“人数增多了，管理多麻烦啊，真烦，尽给我增加工作量。”嘴上这么说，手上毫不犹豫勾了“同意”。

　　“想到人类的未来只能靠那些拼爹妈的二货就觉得恐怖。”

　　……

　　“哎呀，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动作了，这怎么能缺席呢……”

　　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有幸灾乐祸的，有不满抱怨的，有觉得好玩凑热闹的，有看不起权贵的，也有认真为人类未来考虑的，但就是没有因权贵势力而惧怕的。

　　星河归位，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幻梦，统计结束。

　　最终投票结果：同意率百分之九成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