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星星项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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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掠过梧桐树梢，将午后的阳光筛得细碎而温柔。
画廊里依旧安静，松节油的淡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干净得让人放松。
岳清晏穿着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正站在画架前调色，手腕轻转，笔触温柔，侧脸在柔光下显得温顺又恬静。
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衍没有让佟泽通报，独自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只一身墨色罩衫，腕间依旧绕着那串沈香佛珠，行走间自带一股沈敛气场。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眼前作画的人。
他站在不远处，安静看了她许久。
看她垂眸时轻颤的长睫，看她微微蹙起的鼻尖。
她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这满身罪孽，也配靠近一点光的人。
岳清晏终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眼中先是一丝轻浅的讶异，随即弯眼笑开，温顺又乖巧：
“沈先生，你来啦。”
她的声音永远那样轻软，“给你，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好了，谢谢你。”
她从身边拿起早就折叠整齐的西装外套，上面残余着清香。
沈知衍接过来，目光落在画布上。
“在画什么？”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随便画画。”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画得不是很好，让你见笑了。”
“很好看。”他语气真诚，“和你的风格很像。”
沈知衍也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站在一旁，像把温柔拆成细水长流，慢慢渗透。
“上次抱歉。一大早就打扰你。”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吓到你了。”
岳清晏连忙摇头，眼睑微微泛红：
“没有的沈先生，是我…麻烦你了。”
她说着，手指轻轻攥住裙摆，委屈又无措，小白花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沈知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又软了一截。
他抬手，动作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没有多停留，克制又守礼。
“你没有错。”他声音低沉，“错的是那些，不懂分寸的人。”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语气坚定：
“以后，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
岳清晏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那晚，她做了很长的梦：
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沉闷、血腥、刺耳。破碎、窒息感、黑夜压迫、绝望、浑身发冷、听觉放大、世界崩塌全部到了最顶，满天玫瑰瓣像死亡的怨灵叫嚣着，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啊！”她猛地坐起身。
几点了？会不会是…
她手心全是冷汗，点开手机屏幕手都带着颤抖。
凌晨两点了…
对…对！东西呢？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下来，几个踉跄冲到了梳妆台的抽屉前，猛的拉开。
夜里房间本来就暗，她在抽屉里乱翻，终于摸到最深处的丝绒盒子。
旧项链一被指尖触到，眼前的灯光就骤然暗了下去。
记忆猛地把她拽回五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
她十八岁生日那晚
天黑得早，云层压得极低，连一颗星都不肯露。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早散了，校园渐渐空寂，只剩下路灯，把树影拉得又长又鬼祟。
岳清晏抱著书包，站在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指尖攥得发白。
她和苏榆约好了。
在教学楼后等。
可她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走廊、操场、车棚、后花园……
全都空无一人。
风越来越冷，像刀子刮在脸上。
那种没来由的、从脚底往上窜的寒意，一点点攥紧心脏。
“苏榆——”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飘出去，没人回应。
“苏榆！你在哪儿——”
她越喊越急，声音发颤，脚步也乱了。
高中相恋了快两年，他从来不会让她等这么久，从来不会不回消息。
直到她跑到主楼正下方。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清脆，是沉闷。
是□□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重得像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塌了一块。
岳清晏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她缓缓、缓缓地低下头。
苏榆就在她面前。
不到三步远。
校服裤子被风掀着，身体以一种扭曲得不正常的角度折在地上，头发散乱，身上各个部位渗透下来的血，在昏暗里慢慢晕开，黑得发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玫瑰花瓣如雨簌簌坠落，落在血泊里，被猩红死死粘黏，铺了一地碎烂的浪漫。
她感觉不到呼吸，只有视线，死死钉在他身上。
他还没死透。
胸腔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眼睛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找到她，锁定她，动了动手。
“苏…苏榆…”
岳清晏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
苏榆很慢，很艰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沾满鲜血的掌心里面躺着一条小小的星星项链递给她。
“清晏……”
“……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手猛地垂下。
再也不动了。
岳清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抖到肩膀，从骨头抖到灵魂。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哭都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耳鸣声袭来她头变得眩晕，天地间只剩下血腥味与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还有撕裂蝶翼一样的玫瑰花瓣。
那一夜，她的十八岁，以最惨烈的方式，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星星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