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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却是禾郎 齐天山寨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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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山高林茂,正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天然险隘。
往来过路的商旅无不带上自家的行伍出身的仆从,或是雇上十数个膀大腰圆的老道镖师才敢从此处经过。
只因这齐天山上有一座大寨名为“通天寨”,“通天寨主”郑坤是大当家的,“陆地行猿”成快是二当家的,另有啸聚山林的绿林豪客不计其数,正是这鹿台府辖下最棘手的一处山寨。
今日,寨子中的气氛不同往常。不过晌午便已经开始忙活开了,各小喽啰抬酒的抬酒、杀羊的杀羊,正是热闹非凡。后厨里仆妇们也是忙里忙外,不做那大锅菜了,今日寨主吩咐要捡那精细的来,自然也要大展厨艺,舍得下宽油,舍得启女儿红了。
再说这聚义分赃大厅内,上垂手坐一黄面皮的中年汉子,一身缎子面的锦袍,显得这人不像是山大王,倒像哪家的员外老爷,约莫四十挂零的年纪。面容吗,到时平平无奇,但眼露精光,正是这人身负内力的表现。
右垂手,坐一大汉,隆起的背榜上肌肉虬结,面孔黝黑,身穿一身软甲,在那敞椅上一坐,就如门画上的门神相仿。
而左垂手嘛,坐着一俊美青年,正是今天的稀客、贵客。
只瞧这青年,一张白皙面庞上五官舒展,剑眉斜插鬓角,星目顾盼生辉。一身黑色玄服,上有银纹隐约可现,腰系大带更显身姿挺拔,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故还外披着英雄氅。身侧放着随身佩剑,乌黑剑鞘朴实无华,但和这青年共处一处,让人觉得这剑也合该是干将莫邪那样的宝家伙。
青年轻抿一口茶水,将这茶杯放下。双手抱拳,对坐在主位的郑坤、正对的成快二人依次遥遥施礼。
“郑大寨主,成二寨主,我奉总瓢把子之命进京祝寿,途径贵宝地,今日真是叨扰二位了,禾某年轻也不识事务,还蒙二位寨主哥哥看得起我,竟教诸位山峰各寨的兄弟都来与我相见。”
“唉,不必多谦逊,贤弟的一身本事我和你成二哥是领教过的,你在总瓢把子身边可是数一数二的能人啊,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仗着年岁痴长你些罢了,我郑坤还是明白的。”坐在主位上的郑坤很是和善,倒是让人不敢将这个一团和气弥勒佛似的汉子与十数年前那个瞪眼就提刀、提刀就砍人的郑大联系在一起了。
禾铢自是知道这郑坤的根底的,只是人笑脸相迎,自己断没有冷脸相待的道理,只是暗自好笑,在这荒山野岭的山寨里,自己竟与这绿林道上的寨主在这里说些子曰诗云的场面话。
这聚义分赃大厅原是一处山中道观改建而成,又经过这郑成二人的多年经营,几番扩建,甚是敞亮。厅内,附近寨子的大小头目齐聚于此,应郑大寨主的邀约来此与禾铢相见。
要说这禾铢,听说是总瓢把子身边的红人,红里发紫的那种。这种牌面上的人物,不是他们这种山门落草的小寨主能随便见着的。故此,无论心里对着这年纪轻轻的禾少侠是个什么看法,面上倒都显出几分敬重来。
不过,自有那不服气的,暗道这禾铢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嘴上没毛的黄口小儿,仗着总瓢把子的大旗竟也敢抖起威风来了,今日一见瞧着长得人某狗样,怕不是个以色侍人的兔爷。不过这样想的人也只敢在心底腹诽,但郑大寨主的威名在前,可不敢在这里耍横。要知道这聚义分赃厅今日是其乐融融的杯盘碗盏,往日也是剖腹挖心的地方。
郑坤见这酒壶见底,一拍手,呼喝小喽啰们,“上酒来,将我那十年藏的女儿红捧出来,给我这些诸位兄弟分了!”喽啰闻声应是,正要出去,正巧一妙龄女子怀中捧着酒坛走入大厅。
郑坤见来人脸色一沉,待那女子走近身侧,才低沉着声音,不快地问道,“飞虹,你怎么来了,你一个女儿家,快些离去。”
那女子也不怕,凑近郑大寨主,娇憨说道:“爹爹,你这话说的,你女儿我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我这身武艺,还怕什么,这厅里男人来得我来不得了?”
“哼,往日随你,今日可不只有咱们寨中的人……算了,飞虹,见过这位贵客,这是总瓢把子身边的兄弟,名叫禾铢,禾少侠,可是少年英杰,你且见过。”
郑坤自是无奈,往日这女儿仗着武艺不错进进出出这大寨,这寨中的大小喽啰都把这丫头当小姐供着。但是今日他宴请了周围大小山寨的一众人等,这些人酒后闹事、乱性可不是家常便饭。飞虹一正当龄的女子,在这里行走,他如何不挂心。那些人贼眼哪怕只是从飞虹身上一瞄,他就觉得心中不快。
要说这齐天山中净是落草的贼寇,女人却是少的很,这郑坤在一众山大王中治下也算是有章法的。山中没那供万人骑的妓子,但是也对那些要想成家的手下半哄半抢娶媳妇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吩咐,若是娶了哪家的女儿必要给足聘礼,或是让那生计不下去的女子一家举家迁到寨中,给一两亩公田或是交办别的差事。
郑坤不是什么纯善之人,若是到山大王这里讲仁善岂不好笑。但他对这些女人的婚嫁之事多留些心神,也是因他多年来只有一爱女。爱屋及乌,指望积些阴德,也不知是真假慈悲了。
“呦,这位少侠……”郑飞虹扭过头来瞅着禾铢。山寨中的女儿自不像寻常闺秀不见外人,但是见到这样的美郎君,也不由露出几分小女儿的情态来,但飞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紧接着就跟上下半句——“可是好生英俊。”
微微施一万福,也算见过礼了。然后,这女子瞅着禾铢仔细打量,一双杏核眼上一眼下一眼得看。
郑坤见女儿如此地不像话,沉吟道:“飞虹,你且去厨下看看还有些什么菜,让他们都快上。然后你带上你那几个丫鬟、女兵,去后山骑骑马,射射箭,今日是立春正是天色好的时候。”
禾铢不语,举起这坛子女儿红,自斟自酌了起来,酒杯微微挡住面部。
要是早个三五年,禾铢可要怕了这小妮子的打量,她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女儿身,就是经过修饰,但到时不是人皮面具那般邪乎,最是不能忍受别人上一眼下一眼地瞧自己,尤其是女子的打量。心细如发的女子自然有可能从什么蛛丝马迹发现自己伪饰的破绽,她也不是没有翻车过。
但是,行走在江湖这些年下来,也算是对此事脱敏,行动间不露破绽,自如随意了起来。故此,只是自斟自酌低头饮酒,外人瞧着倒像是一个坐怀不乱、不觊觎女色的好男儿。
飞虹见此,心中不由点点意动,她少时就长在这寨中,更是懂那些男人的眼神,她父亲是一方寨主,故此没人敢拿她怎样,但是那些隐晦的目光,她又怎会不知。
且她生来也有几分美丽,更是早早明白即使自己所谓是小姐之尊,但是不过是山寨中的“小姐”,更是勤习武艺,不图成为大侠剑客,也要有自保之力。
今日,见到这样年龄正当的英年才俊,且不同于往日来打秋风的那些好似人五人六的“大侠”。那等人知道自己是寨主的独女,纷纷想成这上门女婿,好继承老岳丈的衣钵。而这人,与自己初次蒙面,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飞虹自是有几分的好感。
不过,她也知,这样的只打一次照面的客人,到底不知根底,怕也只是一面之缘。故此,拜别父亲和二寨主后,就领着女兵骑上自己的爱马到山地里遛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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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虹一只眼紧闭,一只眼瞄准百步开外的林中异动,稳住抬弓的臂膀,轻动食指,一松弓弦。
果然,箭未虚发,正中猎物。
身边的女兵驱马上前,一探身,从草石从中揪出一只野獐子来,“嘿,小姐,这可不是个小家伙!”女兵语气快活地冲小姐说道。
“嗐,绿袖,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们晚上就吃獐子了,等回去给父亲下酒。”郑飞虹松松臂膀,不在意地道。
名叫绿袖的女兵将这獐子简单处理一下,丢进箩筐中,嘴上可不停,“小姐,你可心不在焉啊,往日射中獐子你是乐得最欢,这回怎么说我大惊小怪了。小姐,是不是你今日见了来寨子里的那小郎君……”
“绿袖,就你嘴快!”飞虹柳眉一蹙。
“呦,我的小姐呀,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必不好意思说,赶明儿你向寨主老爷打听打听,问问那小郎君有没有婚配呀,您可是齐天山大寨主的女儿!”
“哎,我是大寨主的女儿,可说是如此,不也是贼女吗?山下的人遇见我不也想着是女土匪下山了吗?我自是知我自己的婚事,怎样的人家会去娶我呢?哪个好人家会要娶一个山大王的女儿?”飞虹平素明媚张扬,今日不知怎地有些低沉。
飞虹将弓重新背回背上,“那些愿意娶我的,又有几个不是想着巴结我爹爹,更甚者,哼,他们的心思我也知道,不就是想着取而代之,成为一山寨主吗!我郑飞虹,是女人不假,但若是这样被人挑挑拣拣或是别有用心,我宁愿不嫁。我是离开男人便活不得了吗?”
望着向西去的日头,飞虹的心事也愈加有些沉重了,“至于今日见到的禾郎,他或许是好的,但是却不知是否是,有缘无分。”
说罢,一甩鞭子照着马屁股上来了一下。马儿嘶鸣一声,迈开蹄子飞快地在往山上跑去。身后绿袖和几个女兵也不敢放任小姐跑远,连忙驱马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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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聚义分赃厅时,只剩二三醉汉仍在对酒豪饮,再无白日里人头攒动的景象,那些附近山寨的大小寨主已经趁着黄昏时分,领着喽啰散了,各回各家。
而那禾郎,也早就拜别了诸位寨主,告辞往京城贺寿去了。白日里的惊鸿一面,倒像是不真切了起来。
飞虹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只云:“果真是,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