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以我之箜篌辅你之琵琶 可爱如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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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铢与宿宽初次相逢时，是一个隆冬。
彼时，禾铢是昌平侯吴时茂府邸上的一名伶人。
禾铢善箜篌，这是她一名孤女在这炎凉世间唯一能赖以生活的依仗。
那一日，府上好生热闹。
听奏琵琶的琥月说，今天府上来了今年新登科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是受昌平侯宴请而来。
禾铢当时只是默默地听着，用洁净的棉布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箜篌，低敛着眉眼，从没想过这些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们能和自己扯上什么干系。
隆冬月里，庭院中苍绿的不老松上披挂着一身银装，奇石俊立，或俯或仰，天空中有鹅毛大的雪花自穹宇缓缓降落人间。
楼阁上却暖意融融，如春日般温暖，连抄手游廊都没有一丝积雪。
不起烟的银丝炭在这些宾朋贵客看不见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燃烧。只让一众宾客啧啧称赞昌平侯爷府上的“春晖阁”果真名副其实！
禾铢披着一身棉质的夹袄坎肩等候在春晖阁外，怀捧箜篌，倚着凭栏，静默而立。
夹袄是月白色的，领口镶了一圈兔子毛，兔子毛虽然不比狐狸毛、貂皮名贵，但也是洁白柔软。
身处在隆冬却不必担心冻死饿毙，自己有什么不知足的呢？禾铢望着庭院中被天然雕琢与园丁巧思共铸的一派冬日美景，心中莫名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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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她和琥月，另同几名彼此叫得上姓名的同伴，一起出府去买些护理乐器的材料，再买些胭脂口脂什么的。只轿子走出了几条大街，就在路的转角处遇到了冻死的人。
那天，禾铢和琥月共乘一个小轿子。作为侯爷府上一等的乐师，财大气粗的昌平侯府还是可以保证她们出行脚不沾地的。
坐在小轿里，禾铢的思绪总是有些飘忽，她经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睛虽然是望向轿外的，但是眼底却空荡荡的，街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似乎都像流水一样从眼底滑过。
而琥月却显得尤为兴奋，一是她年纪更小，从前少有在街面上走动的经历，二是年关将至，她尤其不愿错过有什么新奇玩意。
正因如此，琥月她一眼就瞧见了路角处直挺挺的有个什么大件的东西。
她再定睛一瞅，那……那支棱出来的竟然是人脚的形状，再观其整体，这竟是一个冻死的人！
琥月连忙放下轿帘，蜷缩到禾铢的身旁，再也不敢乱看乱瞧了。
禾铢看这丫头实在是心慌的不行，就揽住了女孩瘦小的臂膀，轻轻地拍着她，以作安慰，又将小暖炉放在琥月的怀中，让她抱着。
琥月今年是一十四岁，在琵琶一道上，她年纪虽小但是却很有灵气。琥月的师傅也是一名琴师，一名琴艺高超的女子，但她师傅却不是什么公侯王爵府上的伶人，她自己经营着一家琴坊。
琥月的师傅曾经自己有一对龙凤胎，长到七八岁的年纪时，有一天出门玩耍就再也没回来。
故此，收养了琥月这一名弃婴后，她的师傅从不让琥月上街，只让她在乐坊中玩耍，以此想着能够保护这名女孩绝不受到这世间的伤害。所以即使长到十余岁，琥月仍是许多没见过、没瞧过。像是富裕人家府上娇养的千金、未出闺阁的小姐一样，不解世事。
不过，既然如今琥月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了昌平侯府上的伶人，自然也代表着她师傅的一颗爱子之心终是未能如愿。
她师傅后来染了疾病，在琥月十岁那年就撒手人寰。这个由女子顶立起来的门户，瞬间就塌了。她师傅原以为自己给心爱的女徒儿可以留下赖以生计的琴坊，却被巧立名目地夺走。
而琥月呢，则是被送到了昌平侯府上。只因这位侯爷生平有两大爱好，一是奇石，二是乐理。宝马配英雄，美人配英雄，这于琵琶一道有所天资的女子被送到侯爷府上，得以被他老人家品鉴、收藏，实在是再应当不过的事情了。
这些，都是在那些一起练琴后的夜晚，就着那凉如天阶的月色，琥月说与禾铢听的。亘古不变的明月呀，注视了多少人间的聚散离多。
禾铢与琥月总是有几分额外的亲近。
一是因琥月的身世可怜，当然这并不是重点，因为这府上的女子哪一个没有让人掉几滴伤心泪的身世呢？
更是因为琥月有一颗赤子之心，心如澄镜。即使遭此人生变故，但是乐声中少有自怨自艾的哀愁，总是轻快明媚、自成天地。
对女孩目睹路边饿殍的经历，禾铢内心其实没有太多的波动，这大虞境内，不知有多少人在冬日里饿死。只是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人至少能混个安身立命，所以少见这些饿殍罢了。
不过往年，像是流民一般早被挡在了京畿要地以外，饿死也不会让你饿死在京里的。今年却是不知怎得，一个两个，就这么大刺刺地倒在这京城内也算核心的几个城坊中，好像这世间在本就纷乱的基础上，又再多添了几分。
禾铢心中幽幽想到，不过她一介浮萍，想这些又有何益呢？
那次出门回来后，琥月夜里好一阵翻腾，似乎被魇住了，身上也发起了高热。但是等她白日里转醒后，身上的烧又降了下来，似乎也不记得夜里的折腾，健康如初，又是活蹦乱跳的女孩一个。
禾铢这才放下心来，因为这府上若是有人发烧了，总管就会让生病的人搬去偏院，避免将恶疾传染给府上的贵人。
对于这府上唯一的牵挂，禾铢对这个女孩，总是和别人有几分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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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皑皑大雪，思绪飘忽，禾铢不知不觉间想起前日种种，又被屋内响起的琵琶声声拉回到现世。
那琵琶声，宛若悦耳天籁，如珍珠坠进玉盘般清澈、干净。是了，这是琥月的琵琶声，里面现在登台献艺的正是琥月。
作为乐者，禾铢指尖轻叩在箜篌上，暗自合着音律，打着节拍。琥月那丫头一直都缠着她说未来要新编一乐谱，可以让她禾铢姐姐的箜篌与自己的琵琶合奏。琥月很是自信地夸口道，到时一定不同凡响，说不定这谱子也会和那些名谱一样，流传下去，跨越千古。
可爱如琥月，她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一名乐师，一名钻研乐理，并乐在其中的乐师。想起琥月鬼马精灵的样子，那些短暂的阴霾无法遮掩住她快乐的内心。
「像是这样就很好呀，琥月，之后我们共编一曲吧，署名就可叫做“琥铢”，恰好与“斛珠”二字谐音，以我之箜篌辅你之琵琶，似乎确实可以做一首不错的曲子……」还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笑着应答的。
禾铢莞尔一笑，也不知为何想到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以我之箜篌辅你之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