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贼愚心》君归尘与土

5、第 5 章 学校

　　莫春离瞳色微沉。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曾看见过，被深埋在档案阴影里、从不对外公开的词条。

　　楚昭烬蹙眉，指尖轻轻抚过腹腔残留的极淡□□薄膜，气味极淡，几乎被消毒水覆盖：
　　“现场残留微量高渗离子液残留，成分接近UW器官保存液，也就是威斯康辛大学保存液。”

　　“但配比不对。”

　　他停顿一瞬，说出整起案子最诡异、最致命的疑点：
　　“不是市面通用的标准配方。”
　　“里面多了一组非常规缓释稳定剂，针对性极强，是匹配特定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的定制灌注液。”

　　“换句话说。”楚昭烬抬眼看向莫春离，字字发冷，“凶手在杀人之前，就已经精准知道死者的基因配型。”
　　“器官不是摘了再找买家。”
　　“是买家提前定好配型，凶手定点杀人，按需摘取、定制保活。”

　　全场死寂。

　　内勤低声颤道：“定制配型、定制保存液……这已经不是普通犯罪，是体系化、技术化、医疗化的黑色交易，还是……高层。”

　　没人注意，站在最前方的莫春离，指节悄然收紧。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色的凉。
　　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大脑深处。

　　莫春离看着那片干净到诡异的腹腔创面，第一次生出一种彻骨的寒意。

　　暗处的捕食者，披着白大褂，藏在医疗体系里，用最专业的技术，做最泯灭人性的猎杀。

　　而那套只有极少数人掌握的HLA定制UW液配方……

　　身侧，楚昭烬还在细致勘验尸体，温柔眉眼下是直面罪恶的锋利，他轻声复盘：
　　“凶手极度冷静、极度自律，心理素质顶级，反侦察无懈可击。”
　　“现场无痕、死因伪装完美、甚至缝合都细微，尸体大概在被剖后，依旧微弱的跳动了半个多月，最后因为排毒器官的消失而中毒死亡，器官完整离体、定制保活液加持……这是一场完美犯罪。”

　　莫春离垂眸，眼底下沉，压下所有翻涌的暗流。

　　他没有说话。

　　夜色愈沉，整栋老楼死寂无声。
　　空荡的腹腔，无痕的现场，定制的死亡配方，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忽然副手打破了这场透明易碎的局面：“那个……HLA定制UW液是什么？我要……记录一下。”

　　莫春离看着楚昭烬示意他解释一下，楚昭烬也心领神会开口解释：“HLA原名Human Leukocyte Antigen是指人类白细胞抗原，也就是某种免疫细胞差不多，其实你可以要在编法医在撰写法医鉴定文书的时候一并说明写上去。”

　　凌晨一点，市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重案会议室的冷白光铺满长桌，投影仪的风扇转轴发出轻微嗡鸣，屏幕上反复定格着城郊密室命案的现场照片。干净规整的家居、毫无挣扎痕迹的地面、最后是空荡平整的腹腔创面。

　　照片越干净，越让人背脊发寒。

　　离谱，离谱，真的太离谱了。

　　支队全员通宵待命，气氛沉得压抑。

　　普通凶杀案混乱、暴戾、有迹可循，但这起案子，从头到尾透着一种高度秩序化的恶。

　　精准、克制、专业、流程化。没有情绪，没有冲动，只有纯粹的收割。
　　他们甚至不敢想是怎样的团队能有如此稳健的技术运用，如此团结的精神，这在队里还都是顶尖的高手……

　　莫春离坐在主位，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浅白的弧度，太阳穴的钝痛迟迟不散，恰好让他的大脑始终维持在绝对清醒的紧绷状态。

　　他褪去了傍晚的便装，换上了新警服。

　　肩章端正，冷硬利落。
　　五年沉淀的杀伐气场压满整间会议室，生疏感彻底褪去，只剩下绝对的掌控力。

　　“复盘现场。”莫春离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噤声。

　　副手翻开卷宗，逐条汇报：“死者林晚秋，二十四岁，本市户籍，自由职业，无债务、无纠纷、无仇家。近期体检记录完好，无基础病，人际关系简单，社会关系干净到反常。”

　　“小区监控全部排查，七天内无陌生人员尾随、无陌生人入户。楼道监控无死角，案发时间段，整栋楼除住户无任何人出入。”

　　“门窗锁具完整，无技术开锁痕迹，无复制钥匙痕迹。物理层面，就是绝对密室。”

　　线索，全盘卡死。

　　会议室有人低声呢喃：“无仇无怨、无纠纷无追杀，人际关系干净，凶手费这么大功夫密室布局、专业摘器官……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真是好问题。

　　谁知道呢？

　　不过也有个疑点，为什么是死者，无仇怨，无纠纷，这反而让他们更容易被追查到，毕竟一查到就是一条线摸上去了，虽然最初有利于隐藏，但他们是一个团队，这很奇怪，真的是他们没有注意吗？

　　楚昭烬坐在侧位，脱下了勘验服，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眉眼有股自然的温顺感，显得他乖巧亲人，但此刻也能看得出神色的凝重。
　　桌面上摊着他连夜整理的法医初检报告、□□残留分析、特殊药剂成分拆解。

　　他抬眼，声音清冷静稳，打破沉默：
　　“我补充技术侧判定。”

　　“第一，死者确为活体摘器。濒死状态下完成逐层分离、血管结扎、完整离体，全程必须保证伤者生命体征平稳，稍有波动，手术即失败。”
　　“非顶级移植外科主刀，根本做不到零出血、零残留、零损伤。”

　　“第二，现场残留的改良UW保存液，我完成了初步成分拆分。”

　　他指尖点在报告的成分栏上，字字刺骨：
　　“常规UW液，是通用器官保存介质，公立医院、移植中心均可购入。”
　　“但本案残留药剂，我去找导师查证了，是新增三组军方生物代偿稳定剂。民用医疗体系没有采购渠道，没有应用场景，没有公开配比公式。”

　　全场猛地一静。

　　所有人中大概有两三个老刑警，瞬间听懂了背后的恐怖，其他一看他们这沉重的表情，也能猜得出来一二了。

　　普通医生做不出。
　　黑市庸医配不出。
　　甚至顶级三甲移植科专家，也接触不到这种配方。

　　莫春离垂眸，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

　　楚昭烬继续开口，逻辑清晰、层层锁凶：
　　“第三，死者的HLA配型数据，属于个人最高级隐私。常规体检不录入、普通医院无权限调取、非公卫系统无法查询。”

　　“凶手精准锁定她的基因配型、提前定制专属保存液、定点入室摘取——”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凶手必然同时具备三个条件。”

　　“一，顶级外科移植手术能力。”
　　“二，可接触公民高级基因配型档案的系统权限。”
　　“三，掌握非常规、非民用、偏向生物防化领域的特殊药剂配比。”

　　三个条件叠加，排查范围瞬间从茫茫人海，缩到极小的圈层。

　　内勤脱口：“医疗体系内鬼！而且是高层、技术核心层！”

　　那些猎食者如同海外器官贩卖链里潜伏的医蛀，如同愚者，利用身份掩护，利用体系漏洞，肆意猎杀普通人。

　　“排查方向。”

　　莫春离抬眼，冷沉开口，一条条指令落地，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第一，全市三甲移植科、外科副主任及以上医师，近半年出诊记录、夜间离岗记录、外出报备全部调出来。”
　　然后他顿了一下，继续冷声下令：“等一下，不只本市医生，现在在职，外调医生也要。”
　　“第二，调取全市公卫系统、基因档案库、体检中心所有有权限后台账号，筛查异常查询、隐秘下载、隐私调档记录，其中包括已外运的基因库，无论去往什么地方。”
　　“第三，对接药监、物资科，排查近一年特殊生物试剂、高渗保存液、小众稳定剂的异常采购、匿名申领、私用登记，非匿名有登记的查关于白细胞储备的使用记录，无论实验医疗，有异常数据也要反馈。”

　　“最后重点筛查——有军方医疗合作经历、参与过救灾急救项目、接触过特殊生物研究的医务人员。”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眉头动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

　　指令下发，全队立刻运转起来。

　　他明白楚昭烬如此卖力，语气看似未变，但其实已经在下意识的想快速破案了，虽然他并不完全赞成，但如今暂时也就只有这一条线，不得不查下去了。

　　他讨厌这种强制单线任务。

　　莫春离注意到角落里抱着黑色电脑的少年，手上还攥着一堆数据线，旁边是巨大的数据储存连接箱，一头连接到墙面后面，恐怕是数据仓库。

　　少年蜷缩在墙边，时不时拔掉一个线，然后插上另一根，左手不停的敲击着，看着比楚昭烬还要年轻，动作却有条不紊，可当莫春离看着少年嘴中还叼着根棍子，下意识还以为是烟，心中出现了一丝波澜，结果定睛一看是颗糖，就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所有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他。

　　夜色渐深，城市陷入沉睡，唯有刑侦支队灯火不眠，死死追着一条看不见的黑色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