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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傍晚开棺 无 ...

  •   傍晚六点多,琉烛台北侧老城区。

      暮色沉沉,这里的烟火还浸在白日残留的余温中。

      落日把成片老旧居民楼的墙皮染成一层熔金。街边大排档支起一排排塑料雨棚,铁锅爆炒的滋滋声响此起彼伏,热油裹挟着辣椒与孜然的香气四处漫溢。

      啤酒杯相互碰撞,脆响不绝,摊主扯着嗓子吆喝,只为揽到那些能养活他们生机的食客。

      下班的行人拎着鼓鼓囊囊的打折菜袋,步履的匆匆穿行巷道。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俨然一副烟火井市的模样。

      满城烟火滚滚,人声鼎沸,也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黄昏,一人走在在阡陌相交的街巷,全身散发着种冷淡疏远的气息。

      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声拔地而起的喊声,生生撕裂了市井的匆匆:“我**的,你以为你有多好啊?!跟我在这里说三道四,说实在的还不如我,还不如死了,有点贡献。”中年男人颧骨凸起,脸上有几道深浅疤痕,一张嘴,五官立马狰狞如魔鬼,醉醺醺地拿着瓶啤酒站起身。

      就近声音的几桌食客动作一顿,纷纷抬眼望过来。

      今年已经入了秋,天黑的愈来愈早了,昏黄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浑浊的光晕尽数倾泻而下,将对峙的两道人影拉扯得极长且扭曲,中年举了举手中的酒瓶,对面站着个穿着一身脏衣服还系着围裙的男人,手上还拿着把没来得及放下来的菜刀,手上塑料袋的还拎着里面一条似乎想跳出来的鱼,在拼命甩着尾巴。

      男人周身飘着鱼腥味。看着像是附近菜市场里边卖鱼的,莫春离今天下午路过时,隐约听见了别人喊徐大哥,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菜市场,他就抬头看了眼,没想到这就又再看到了。

      附近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陆陆续续有人围了上来。

      莫春离突然停下脚步,捂住一只耳朵拐进旁边的死胡同里。

      其中的一个人手中攥着一把已经半开的折叠刀,冷冽的金属刃面一动,半截刀刃露在外头,接住了最后一点落日余光,却是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照过眼前,照向天边。

      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将到收好,退入人群中。

      莫春离站定在阴影里,从远处看着两人,他们的影子似乎在地面纠缠扭打,扭曲成一幅诡异抽象的模样。

      卖鱼的男人手指死死扣住刀柄,用力到指节都泛着白,整条手臂紧绷着,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胸膛起伏剧烈,粗重的喘息混在了嘈杂的人声里,眼底翻涌着怒火,看起来已经积压已久了,却又残存一丝理智,迟迟没有冲上前。

      卖鱼的看着温柔老实的,如今却因为怒气而爬满潮红,显得他有了些凶相。

      可对面拿着酒瓶的中年分毫不让,似乎看着他老实样,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并不怕他那菜刀,领口扯开大半,酒后的潮红爬满整张脸,领口边的青筋暴起,到显得像副凶神恶煞、魔鬼的模样来。

      男人高声怒骂着,脏话一句接着一句砸出,唾沫随着嘶吼飞溅,长久积压的委屈、不甘与怨愤尽数倾泻而出,一副豁出一切,要和对面同归于尽的蛮横姿态。

      周遭的热闹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共生感,如连理枝一般相互缠绕在一起,毕竟没了这些乐子,那这琉烛台北就少了几分乐趣了。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或者说是醉酒的男人单方面的吼叫。远处的食客们,有的也逐渐停下筷子,纷纷从棚下探出头远远观望,细碎的议论声与风扇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悄悄举起手机,隔着老远录像,却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咋了,咋了?”
      “不知道哇,这两人咋了?”
      “看着就行。”
      “喂,小心点,那人手上有刀。”
      “啧,怕什么?我们这么远。”
      “还是小心点吧。”

      录视频的旁边几个人低声劝诫,但没有一个人真正上前介入。热闹那头也是如此,所有人都守在安全的烟火之中,冷眼旁观这场没头没尾的冲突戏剧。

      晚风卷着大排档的油烟扑面而来,地上的废弃塑料袋,在柏油路面上簌簌作响,从人群边翻滚去。

      持刀的男人,随着对面的话语,手腕愤怒到不受控制地颤抖,寒光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上一种一触即碎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血溅当场。

      而在人群外的墙根阴影里,没有一丝光晕落入,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暮色沉落,老小区的楼房被灰蓝色的夜幕裹住,路灯隔很远才亮一盏,昏黄的光晕切割开浓重的阴影,墙角堆积着潮湿的落叶,风穿过小巷下楼道,带来一股淡淡的霉味。

      莫春离斜靠着面斑驳掉漆的黄瓦砖墙,一身朴素便装,生得一副的冷硬骨相,混迹市井中的繁杂间,却与周遭的烟火格格不入。

      他背后是一栋老房子,灰暗的窗口透出点点昏黄的灯火。

      莫春离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他的目光掠过震颤的尖刀,掠过男人面目狰狞的嘶吼面孔,神色淡漠,眼睛里既没有上前制止的善意,也没有看热闹的猎奇,像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就在喧嚣与死寂之间,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向他,停在了他身侧。

      一名少年挨着他站定,单薄的身子隐在半明半暗的黄昏里。这栋老房子离事发地并不远。少年转过头,视线飞快扫过路口对峙的两人,争吵声过分聒噪,怒吼声几乎就围绕在莫春离身边,他皱眉又往黑暗里挪了挪。

      少年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莫春离。他走上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攥住莫春离的袖口,力道轻柔,感觉像生怕揉皱了他的衣角一样。

      少年压低声音轻语,温柔的像一缕清风在莫春离耳边飘过:“那个……别站太近,危险。”

      大概是个有点尴尬的好心人,莫春离想。

      他侧眸淡淡扫了少年一眼,没有开口应答,只是默然的又往巷子里侧挪了半步。

      半步之遥,却刚好隔开冲突的锋芒,将他完全藏入阴影中。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路口的怒骂不绝,刀刃的寒光反复跳跃,大排档的烟火蒸腾不息。

      周遭众生仿佛都沉溺在眼前的喧嚣,或紧张,或好奇,或畏惧。
      唯有莫春离立身于烟火与暴戾的边界,外边是人间烟火沸腾,吵吵嚷嚷,内里是翻涌不休的暗流。小刀,在他眼前忽闪忽闪,一些细碎的片段,逐渐闪现、盘旋,出现在他脑中。

      两道纠缠不清、混沌的小路,破碎树影下刺骨寒凉,无数的黑影缠绕上,抓狂混乱似乎想把他撕碎融入它们。.

      莫春离再次捂住耳朵,一桩桩一件件开始在脑中盘旋翻涌。可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场寻常的街头冲突,衬得愈发模糊,就如同一场不清不明的细碎小雨。

      或许是足够喧闹,盖过了一些东西。

      他垂眸,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人声嗡嗡不绝,晚风裹挟油烟吹过街巷。

      外面这场市井冲突的闹剧,反倒衬得莫春离身上那份孤冷,愈发清晰沉重。沸腾的烟火热闹,却碰不到他心底的荒原,一切都被模糊成了一层昏黄的窗纸。

      周遭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大排档的烟火气依旧蒸腾,拥挤的人群,无数的镜头,白色的闪光。

      对峙的两人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卖鱼的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快,发出沉重的气流声,与人声交织在一起,眼底翻涌起同归于尽的癫狂神色。

      就在这时,谁也没料到,一道单薄的身影忽然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去。

      少年身形清瘦,看着年纪不大,眉眼温顺,他下意识想上前拉开暴怒的两人,动作莽撞又仓促,没有武器,没有防护,没有任何准备的样子。

      但在他刚靠近半步时,持刀男人就瞬间被激怒,仅仅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瘦弱的少年。男人反手一把扣住少年的后颈,锋利的刀刃直接抵上少年脖颈,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少年惊呼一声,让周遭的喧闹骤然消失,化成一滩死寂的湖水,就像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都别过来!谁敢动我就宰了他!”男人朝着人群嘶吼,手臂发力,死死牢钳制住少年,少年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指尖慌忙去扣男人的手臂,可身形过分悬殊,导致少年根本挣扎不开。

      当他求助的看向面前的人群时,男人瞪了眼,众人毫不犹豫地退开,自动默契的向后,如潮水般落下

      少年意识到根本没有人会帮他,脸色瞬间发白,只能僵硬地绷紧身体,站在那里,不再敢乱动,眼底慌乱不堪,泪花已经翻涌上来,却没有大声哭喊。

      围观的人群看得眼睛发麻,前面的人又催促,众人自然默契的又往后缩了一大片,却也不肯离开。

      食客们噤声,摊主也不再吆喝,方才鲜活的市井气息瞬间被浓重的恐惧取代。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个对着的是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悄悄的往后退了一二。

      阴影里,莫春离指尖没点燃的烟终于被他掰弯,丢在地上。

      他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可看着少年被利刃抵喉,那一瞬间本能还是超过了麻木。

      算了,毕竟是个好心人。

      他身形一动,快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避开刀刃转刺而来的锋芒,手一抓,侧身一躲,反手精准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发力的瞬间男人的骨骼发出一声闷响。持刀者吃痛,力道松了几分,莫春离顺势用另只手一摁,将人按在路灯杆上,手肘顶住对方的脊背,擒住他的双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踏,只是一瞬就制服了眼前持刀的壮汉。

      立马有人欢呼,纷纷拿出拿出手机,此起彼伏的大叫声传到莫春离耳中。
      “哇哦!抓住了!”
      “666啊,但是那谁啊?”
      “先不管了,牛逼!”
      “小伙子快走开!”

      无数的声音涌了上来,莫春离难受的晃了晃头。混乱之中,男人挣扎间抬手,刀柄狠狠磕在了莫春离太阳穴上。

      钝痛骤然炸开,温热的血珠滚落,他感觉额前有些温热,碎发似乎被浸湿了,血水模糊了些许视线,可莫春离眉都没皱一下,侧了下头,躲开转过来的尖锋,依旧将对方死死压制住,直到附近的巡警闻讯赶来上前接手,才松开,甩了甩发酸的手。

      闹事的男人被铐住,少年也被护到了安全地带。

      全程他没有丝毫表情。视线平静地扫过混乱的现场,额角的伤口渗着血,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没有接受旁人的评价,也没有停留片刻,就静静的回到了老房子的阴影里。

      路灯的光被枝叶切碎,一地的斑驳暗影,绕在莫春离周身,将他包裹在其中。

      等一切尘埃落定,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大排档重新恢复了零星的喧闹。就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莫春离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痕,转身便独自离开,身影很快融进老城区昏沉的暮色里。

      而不远处的人群中,一道黑色身影慢悠悠的鼓起掌,一下又一下,随着冷笑声响起:“呵,呵,呵,呵,冷眼旁观的观众,黑白相间的棋局,无处发泄又恐惧地怒火,需要一个可怜的少年拯救的乱局,啧啧啧。”黑影说的可怜,语气中却没半分惋惜“唉~哪天这个琉烛台要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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