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流言 王守仁 ...

  •   王守仁这个人,确实跟二皇子往来密切。前年二皇子在江宁置了一处别院,经手的中人就是王守仁的管家。如果能拿到王守仁写给二皇子的信,或者王莹本人的回信,就能坐实这一层关系。

      但王守仁是朝廷命官,他的书信往来不容易截到。而且如果他足够谨慎,很可能不会留下直接的证据。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比如他府上的管家、幕僚,或者王莹身边的人。姑娘家写信,大多会让贴身丫鬟代笔或递送。如果能找到那个丫鬟,顺藤摸瓜,可能会拿到更直接的东西。

      沈令仪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她又重点看了那封写给“莹儿”的情书。信中提到了几个细节:一个是“秋日桂花树下”,说两人曾在桂花树下见过面;另一个是“碧云阁”,说在碧云阁曾经交过一件东西给她;还有一个是“三更时分”,提到“三更时分,后门有人等候”。

      她把目光投向钱宁,因为他是萧珩身边的情报负责人,手中有江宁府的详细地图,也是这家茶摊“宁江里”的掌柜,“东南那边的情报网,你能动用多少人?”她问。

      “江宁府城内有三个暗桩,都是本地人,身份上不会引人起疑。我今夜就传信过去,让江宁那边的人先查碧云阁和王守仁府上的日常动向。”

      沈令仪站起身来说:“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随时派人告诉我。”

      接下来的两天,江宁那边的消息陆续传了回来。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大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停在了宫门外的巷口,一个穿着六品青袍的官员从车上下来。他姓赵,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素以耿直敢言闻名,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但每逢大事,他的折子总能递到御前。

      此时此刻,宫门外的天色还是青灰色的。赵御史整了整衣冠,从车上下来,手里攥着一份折子。他步履从容,目不斜视,穿过宫门,沿着甬道走向大殿。

      这段时间以来,朝中的局势非常混乱,各方角力,政务暂由七皇子萧珩和太傅周老先生共同处理。周太傅是三朝元老,年近七旬,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在朝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早朝开始之后,前面几件都是例行公事,户部报了一个修缮漕运的预算,工部提到了几处堤坝的加固进度,礼部又说了一遍登基大典的筹备情况。萧珩一一听了,该点头的点头,该问的问了几句,不疾不徐。

      直到赵御史出列。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稳当,在殿中站定之后,双手举折过顶:“臣都察院御史赵明,有本启奏。”

      司礼太监看了萧珩一眼,萧珩微微点头。司礼太监便走过去,接过折子,呈了上来。

      折子不长,措辞极简,但每一条都落在实处:江宁知府王守仁与东南藩王往来密切;江宁府碧云阁曾多次作为密会之所;税赋账目中存在可疑流转;藩王在江宁、余杭、会稽三地暗中蓄兵。折子最后说了一句:“以上种种,臣虽无实证在手,但传闻既起,不可不查。请殿下与太傅明示。”

      萧珩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把折子递给旁边的周太傅。

      殿内安静了片刻,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各有想法。

      “赵御史这份折子,提到了江宁府。诸位大人有何看法?”萧珩问道。

      户部尚书先出列,拱手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若真有藩王暗中蓄兵截留税赋,则东南必乱。但赵御史也说,所凭皆为传闻,尚无实证。臣以为,此事宜查不宜急,先派人核实虚实,再作处置。”

      “查当然要查。”萧珩说,“但查之前,先要知道查什么方向。赵大人,你所听到的传闻,具体指向哪一位藩王?”

      赵御史微微低头:“臣不敢妄下定论。但据臣所知,江宁府王大人的旧主,是二殿下。”

      朝堂上的人精多,听到这句话,不需要再多的解释,已经各自在心里补全了整件事的轮廓。

      萧珩没有再追问。他转头看向周太傅:“老师以为如何?”

      周太傅慢悠悠地开口:“查是要查的,赵大人的折子,抄送一份给江宁府吧。让他们自己心里有个数。”

      散朝之后,消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内阁的几个中书舍人,然后是从殿内出来、沿路经过的各部官员。当天上午,六部衙门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赵御史弹劾江宁知府与二皇子暗中勾结,起兵反叛。

      等消息传到宫外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城南茶摊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平日里只有几个熟客坐着喝茶闲聊,今日却坐了满满当当,连门口的长凳上都挤了人。陈婆子的茶壶就没歇过,添了一壶又一壶,脸上的笑纹比平时深了几分,嘴里的话也密了几分:“听说宫里今日有大动静了,有人告发江宁王大人跟二殿下有来往,还说什么阁楼,什么桂花树……”

      旁边的熟客放下茶碗,凑近了些:“桂花树?什么桂花树?”

      “哎呀,我也是听人说的,说什么桂花树底下,碧云阁里头,反正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弯弯绕。”陈婆子一边续水一边说,刚好让周围几桌都能听清,“我是不懂那些,但你们听听,一个知府的女儿,跟一个藩王,还在人家花园里头私会,这传出去像话吗?”

      “那情书的事是不是真的?”有人问。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那树底下,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王守仁那老头子偷人了?”一个刚来的人探过头来听,被旁边的人杵了,“兄弟,你是刚来吧,怎么话都搞不清楚。”

      这时,又有一个人插话进来,“谁知道呢,他那面相偷人也不奇怪吧。”

      “哎呀,不是,不是那老头,是他闺女。”陈婆子下去之后,这周围的人就一言一语说起来了。

      “他闺女还没嫁人啊。”

      “据说是眼光高,想嫁到宫里当贵人,她老爹给安排了好几桩婚事都不满意,全给搅黄了。”

      “她看上宫里那位了,有人知道吗?”

      “好像是二皇子,据说天天写情书呢?”

      “二皇子,二皇子不是兵败逃出洛京成了吗?”

      “那再怎么样不还是个王爷。”

      “我听说二皇子在南边集结兵力要造反呐!”

      “真的假的,又要打仗!!!”

      一个穿短褐的中年汉子放下茶碗,皱着眉头说:“二皇子不是在东南那边经营了好些年吗,去年我还听说他在江宁修了个别院,气派得很。修别院要花不少钱吧?”

      “不够就找当地知府要呗。”旁边有人接话,“知府管着税赋,手里有的是钱。给了钱,以后二皇子要是真成了事,知府就是从龙之功。这买卖谁不会算?”

      “可他要是真成了事,咱们这边算什么?”短褐汉子声音低了一些,“洛京城里这些人,到时候怕不是要遭殃?”

      席间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江南的粮食运不上来,洛京的粮价就要涨;洛京的粮价一涨,最先撑不住的永远是街面上这些靠力气吃饭的人。

      “七殿下不是已经在调兵了吗?”有人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昨夜里我听见重甲搬运的声音,从城西那边传过来的,闷得很。听说七殿下手里已经有上万兵马了,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输。”

      “这七皇子能打赢吗,他这么年轻,回头这洛京城又得遭一遍罪。”

      “谁知道呢!”

      当天的议论并没有因为太阳落山而停止。到了傍晚,城南好几条巷子里都能听见有人在说白天那些话。沈令仪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第二日清晨,城南的告示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布告是连夜赶印出来的,字不多,措辞极简,但每一条都是致命的消息。布告用了一张整幅的宣纸,字是馆阁体,端正工整,一看就是衙门里专管文书的老吏亲笔所写。右上角盖着朱红色的王府印信,下面另有一方小印,那是七皇子萧珩的私印。

      告东南黎民及洛京士庶书

      近闻东南有藩王,不守藩篱,不修臣节,私蓄甲兵,暗结疆吏。江宁知府王守仁,位列四品,食禄朝廷,乃与藩王私相往还,以税赋入私库,以官地建别业,图谋不轨,背主忘恩。

      查得去年八月以来,王守仁任内截留东南三州税赋两万余两,假称“漕运折损”“民户拖欠”,实则暗中转至藩王名下。藩王以此资养死士、采买军械,于江宁、余杭、会稽三地屯兵,合计约两万之众,非奉王命,不归兵部,其心可诛。

      又查得江宁府后花园中有碧云阁一座,乃藩王与王守仁密会之所。每逢秋日桂花盛开之际,二人多次于此阁议及军机、分派钱粮。阁前有桂花树,树下曾递书信,往来于藩王与王守仁女眷之间。信中明言“事若成,侧妃之位当属莹儿”,以儿女私情为饵,以储位许诺为网,笼络封疆之臣,其居心昭然。

      以上种种,朝廷既知其事,不可不查,不可不究。

      自即日起,江宁府暂停所有税赋征收事宜,由户部派员前往复核账目。王守仁暂行停职,听候查办。东南三地驻军,未经兵部调令不得擅自移防,违者以谋逆论处。

      七日之内,凡知情者,可书而投之,凡匿而不报者,同罪。望东南官民咸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封建大爹最适合当皇后了》稳定日更中,不定时,坑品良好,欢迎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