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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抄家 告示栏 ...

  •   告示栏前人越聚越多,识字的人把布告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人群立刻炸开了:“两万人……那可不小啊。”

      “王守仁停职了?那江宁府的税赋是不是就停了?”

      “布告说了,由户部派人去查,不是停,是查清了再说。”

      “那查清之前,咱们这边的粮价……”

      布告贴出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洛京城的九街十八巷。茶摊上、酒肆里、米铺门口、井台旁边,到处都在说那张布告。到了午时,连城郊那些不大进城的人都听说了“江宁府出事了”这句话。百姓大多不识字,但布告上那些关键的内容已经被反复传了几遍,每传一遍细节就更丰富一些,到了傍晚时分,街头巷尾的议论已经连成了片。整座城都知道了二皇子与江宁知府暗中勾结、私蓄兵力、以侧妃之位笼络人心的事。

      一个老汉拍了拍大腿,长长地“唉”了一声:“怪不得这几年东南那边日子好过,咱们这边年年紧巴巴的,原来钱都被人截走了。”

      “这事殿下既然已经查了,肯定会有个说法。”

      “但愿吧。”老汉说完这句,背着手走了。其他人也陆续散开,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沈令仪站在告示栏对面的巷口,看着人群从围拢到散去的整个过程,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街角。

      当天傍晚,钱宁那边传来消息:江宁府城内,王守仁府上今日一大早就紧闭了大门,门口的守卫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连府里的采买都不让从正门出了。而二皇子在江宁的那处别院,今日也有人在暗中搬运东西,像是要转移物资。

      三月底,天阴。沈令仪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窗纸被潮气洇得发暗,透进来的光线浑浊而沉闷。沈令仪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听着雨声,这种天气很适合赖床。

      不能躺了。她穿好衣裳,洗了脸,把头发简单挽了一下。

      她出了正屋,先去东厢看了看。

      赵姨娘已经起来了,正在给承煦梳头。承煦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脑袋随着赵姨娘的手一摇一晃的,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自言自语。

      “九娘,早。”沈令仪在门口站了一下。

      赵姨娘抬头看见她,笑了笑:“姑娘也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一会儿还得出门。”沈令仪走进去,在承煦旁边蹲下来,“承煦,昨晚睡得好不好?”

      承煦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婶婶!承煦做了个梦!梦见小兔子变大了,变得跟承煦一样大!然后小兔子驮着承煦跑了好远好远!”

      “是吗?那小兔子跑得累不累?”

      “不累!小兔子说它力气很大!”

      沈令仪笑了:“那你下次告诉小兔子,婶婶也想去。”

      承煦认真地想了想:“可是小兔子说只能驮一个人……不过!承煦可以让小兔子先驮婶婶,然后再驮承煦!”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姨娘给承煦梳好了头,用一根红绳扎了个小揪揪。承煦的头发又黑又软,扎起来像簇小蘑菇。沈令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感很好。

      “早饭想吃什么?”她问承煦。

      “饼饼!”承煦举手,“婶婶做的饼饼!”

      “婶婶不会做饼。”沈令仪诚实地说,“翠微做的行不行?”

      承煦歪着头想了想:“翠微姐姐做的也行!”

      沈令仪起身,对赵姨娘说:“我去厨房看看。翠微应该已经把粥熬上了。”

      赵姨娘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姑娘,我听马成说……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

      沈令仪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不想让赵姨娘担心,“没什么大事,城里在收拾。过几天就好了。”

      厨房里,翠微正蹲在灶台前看火。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粥,熬得很稠,米香混着灶烟的味道飘了满屋。

      “姑娘起来了?”翠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粥马上就好了。奴婢还蒸了几个馒头,切了一碟子咸菜。”

      “辛苦了。”

      饭后,翠微端了热水进来,沈令仪洗完手,抹了一点护手的膏脂,然后坐到书案前,把昨日整理好的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

      清单上列的是三皇子萧景珣在洛京城内外的私产。他在京中有三处宅邸、一处别院、两间铺面、一座藏在城西巷子里的库房,还有城外一处庄子和一处隐蔽的窖藏等等,都被她摸清楚了。

      雨声渐密,屋檐下的滴水连成了一条线,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令仪把清单折好放进袖中,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氅衣,撑了伞出门。阿木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带着两队亲兵,个个穿着蓑衣,腰悬朴刀,站在雨里纹丝不动。看到沈令仪出来,阿木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姑娘,都准备好了。先去哪处?”

      “先去城西那间库房。”沈令仪说,“那边东西最多,也最隐蔽,趁雨天人少,先把它清了。”

      阿木点了点头,回头一挥手,两队亲兵无声地跟了上来。沈令仪上了马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雨丝密密地斜织着,把街巷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披着蓑衣的小贩缩在屋檐下躲雨,看见车队经过便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城西的库房藏在一家杂货铺子的后院,前头卖些针头线脑,后头是一堵实心的砖墙。沈令仪当初无意间知道这地方,是因为有一次萧景珣喝多了酒,在书房里跟幕僚说话时漏了一嘴,她当时路过窗外,听到了“城西库房”四个字,后来留了心,让翠微去打听过几次,才确认了具体位置。

      马车在杂货铺门口停下来。铺子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落了一把铁锁,锁面上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阿木上前看了一眼,没有废话,直接一挥手,两个亲兵上前,一锤子砸开了锁。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陈腐的潮气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木料发霉的味道。沈令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浊气散了一些才迈步。铺面里空荡荡的,货架上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只有几个落满灰的陶罐散落在角落里。但沈令仪知道这间铺子的玄机不在前头,在后院。

      她穿过铺面,推开后门,走进后院。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一看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她走到院子东北角的那堵墙前面,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墙根的青砖缝隙摸了一遍。第三块砖的缝隙比其他的略深一些,她用力按了一下,那块砖纹丝不动。

      “阿木,你过来。”沈令仪站起身,“这堵墙后面是空的。把它拆开。”

      阿木没有多问,直接带了两个亲兵上前,用铁钎撬开了墙面上的青砖。砖砌得并不牢,显然是故意做成可拆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露出了后面的暗门。暗门是一块厚实的木板,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阿木砸开了暗门。

      后面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密室。密室的地上铺着防潮的油布,油布上面码着一排排的木箱,整整齐齐。沈令仪走过去,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一个箱盖。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码得严丝合缝,每锭上面都印着官银的戳记。她又撬开第二个箱子,是金条,码得同样整齐。第三个箱子里装的是珠宝玉器,用锦缎垫着,在昏暗的光线里仍能看出成色不俗。第四个箱子里是一沓沓的银票,面额不等,加在一起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沈令仪让人把这些箱子抬出去,在院子里清点了一遍,光是白银就超过了五万两,加上金条和珠宝玉器,总值恐怕在十万两往上。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这是萧景珣攒了多年的家底,如今全部充公,也算物尽其用了。

      “阿木,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编号入库。另外——”她看了一眼密室角落里剩下的几个箱子,“这些看起来像是兵器,也一并打开。”

      阿木依言打开角落里的箱子,里面果然装着军刀和弩机,大约几十副。沈令仪让阿木把这些兵器单独列册,与金银财物分开登记,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的屋檐下避雨,看着亲兵们冒雨把木箱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城西库房清点完毕之后,沈令仪没有歇息,直接带人去了萧景珣在城中的另外两处宅邸。那两处宅子早已被封了,门上的封条还完好无损。她让人撕了封条,带人进去逐间搜查,把账簿、信件、地契这些东西单独收了起来,屋里的家具陈设也逐一登记造册。阿木办事利落,带着人一间一间地搜过去,动作很快但绝不马虎。

      搜查进行到第三处宅子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飘在人脸上凉丝丝的。沈令仪从后花园的一间耳房里搜出了一叠信,收信人写的是萧景珣,发信人则是几位已经下狱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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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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