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谈心 “讲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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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小兔子！上次讲到小兔子找到月亮了。后来呢？”
沈令仪想了想。上次讲这个故事还是在三皇子府，那时候承煦还小，每晚都要听故事才肯睡。她编了一个“小兔子找月亮”的故事：一只小兔子以为月亮掉进了河里，就去河里找。找了半天找不到，最后抬头一看，月亮还在天上。故事讲完之后，承煦总是要问一句：“后来呢？”好像每个故事都应该有续集似的。
“后来啊，”沈令仪说，“小兔子找到了月亮之后，就想把月亮带回家。但月亮太大了，抱不动。小兔子想了很多办法，用绳子绑、用篮子装、用嘴巴叼，都不行。最后小兔子放弃了，坐在河边哭。”
“然后呢？”
“然后月亮说话了。”沈令仪放低了声音，模仿月亮的口气，“月亮说：‘小兔子，你不用把我带回家。你每天晚上抬头看看天，我就在那里。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我。’”
“那小兔子就不用抱月亮了？”
“不用了，因为月亮一直都在。”
承煦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他翻了个身，抱着他的小布偶，闭上了眼睛。
“婶婶，”他嘟囔着，“你就是承煦的月亮。不管承煦在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婶婶。”
沈令仪俯下身，在承煦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她把被子给他掖好，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赵姨娘在走廊里等着她。
“睡了？”赵姨娘问。
“睡了。”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令仪，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去我屋里说吧。”
沈令仪的屋里。翠微端了两碗红糖姜水进来，赵姨娘这两天身子有些虚，沈令仪让翠微每天晚上给她煮一碗。赵姨娘接过来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令仪，我有件事一直不知道怎么办。”
“你说。”
“承煦……他爹的事要怎么告诉他？”
“他没有问过？”
“没有。”
“我觉得没关系，他现在还小，很多事理解不了，但是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实话实说就好，等他长大了会慢慢理解的。”
赵姨娘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动，“令仪，你真好，你对承煦……比亲婶婶还亲。”
“他是个好孩子。”沈令仪说，“值得被好好对待。”
赵姨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我以前总觉得……承煦生在这府里，没有亲爹疼，我也给不了他什么，是最可怜的孩子。但现在我觉得……他有你，就够了。”
沈令仪伸出手，握住了赵姨娘的手。赵姨娘的手冰凉的，指节有些粗糙，她这些年在侯府做姨娘，虽然吃穿不愁，但心里的那根弦从来没有松过。
“九娘，”沈令仪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这个小小的家，不能散。”
赵姨娘使劲点了点头。
夜深了，翠微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外衫。“姑娘，该睡了。”
“翠微，坐，”沈令仪说，“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好呀。”
“你觉得红袖和马成怎么样？”
翠微想了想，“挺好的……马车对红袖很好。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红袖，很认真的样子，也很体贴。”
“你看人真准。”
“那是。”翠微得意了一下，然后又说，“不过姑娘，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翠微，你有没有想过也找一门亲事？”
“没……没有。”翠微连忙摇头。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翠微的脸腾地红了，“姑娘，您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沈令仪笑着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令仪一直想提这件事，她八岁的时候翠微就正式调到她身边，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今年都三十了。在这个时代，二十岁还没嫁人已经算晚了。翠微从小把她照顾到大，一直忙前忙后，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事。现在日子稍微安定了一些，沈令仪很想让她也有自己的小家。
翠微的脸更红了，“姑娘别打趣奴婢了！”
“不是打趣，我是认真的，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翠微的眼圈又红了。她走过来，在沈令仪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姑娘，奴婢这辈子都不走。”
“为什么，你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吗？”
“姑娘，其实我之前有喜欢个一个人，他小时候是府里的书童，边自己做工赚钱，边勤学苦读。那时我们是两情相悦，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他说等有一天他考中了进士，就会来娶我。”
“然后呢？”
“他会试之前，想把家里的母亲一起接过来，在洛京城里住上几天。结果就在路上出了意外，他的盘缠被人摸走了，他立马前去追赶，结果遇到了土匪，被人乱棍打死了。”
“我当时替他收了尸，他的母亲知道这件事，气急攻心，当天就不行了。”翠微讲到这里泪如雨下，“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嫁人的想法了，我现在只想待在姑娘身边。”
月光照在她们的身上，沈令仪站起身，拉着翠微进了屋，安慰了好一阵。
“睡吧。”沈令仪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沈令仪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粥的香味，大概是红袖在厨房煮粥。
承煦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夹杂着一个清脆的声音。翠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跟承煦玩什么东西。
沈令仪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赵姨娘的声音，“慢点跑，别摔着！”
她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叠好。被子是新换的，昨天翠微洗了一批被褥，晾在院子里，今天早上收进来的。被子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干燥而温暖。
她穿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承煦正追着一只蝴蝶跑，小短腿捣得飞快，嘴里喊着“别跑别跑”。翠微拿着一根树枝在旁边帮忙赶蝴蝶，赶得乱七八糟。赵姨娘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看着他们闹。
沈令仪看着他们，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早饭是在院子里吃的。赵姨娘把石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了四碗粥、两碟咸菜、一盘红袖烙的小饼。
承煦跑了一身汗，被赵姨娘按在水盆边洗了手和脸，才乖乖坐下来吃饭。
“婶婶！”承煦看到沈令仪出来，立刻举起手里的小饼，“承煦给你留了一个！”
沈令仪在石桌旁坐下来，接过承煦递来的小饼。饼还热着，软软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芝麻。
“谢谢承煦。”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红袖烙的饼越来越好吃了。”
红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姑娘喜欢就好！我今早还和了点面，中午给你们包饺子。”
“包饺子！”承煦的眼睛亮了，“承煦也要包！”
“行，让你包。”赵姨娘给他盛了一碗粥，“先把粥喝了。”
承煦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粥。粥汁从碗边流下来，淌到下巴上，赵姨娘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他又继续喝。
“九娘，”沈令仪对赵姨娘说，“今天我得出去一趟。”
赵姨娘放下筷子，“出去？去哪里？”
“城里走走。”沈令仪说，“兵变已经过去四天了，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赵姨娘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外面……安全吗？听说还有些散兵游勇没有抓到。”
“萧珩的人在维持秩序。”沈令仪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带翠微一起去，他安排了人跟着，办完事就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婶婶早点回来！”承煦抬起头，嘴角沾了一圈粥渍，“承煦包了兔子给婶婶吃！”
“好，婶婶早点回来吃承煦包的兔子。”
出门之前，沈令仪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她不想穿得太显眼。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低调一点好。她选了一身灰蓝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
翠微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浅绿色的窄袖短衫，配一条白色的长裙。她还在腰间系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两碎银子和一串铜钱，这是沈令仪让她带的，以防万一需要买什么东西。
“走吧。”沈令仪说。
一行人出了巷子，往城北的方向走去。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陆长清来找了她一趟，“沈姑娘，冒昧来访，还望见谅。殿下让陆某来给姑娘送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令仪。沈令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文书。她凑近灯光看了看，是一份朝堂上的奏折抄本和一份人事任命的草案。
“这是今天的？”她问。
“是。”陆长清说，“殿下说，姑娘看了就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