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礼物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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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令仪刚吃完晚饭，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萧珩来了。
翠微去开门，“七……七殿下？”
沈令仪从院子里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珩。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大概是从议事的地方直接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换。
“令仪。”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白天说了太多话。
“进来吧。”沈令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今天只是在家里，没有见客的打算，但看到萧珩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心里有点窘，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承煦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拉着沈令仪的衣角，小声问：“婶婶，这个人是谁？”
沈令仪蹲下来，摸了摸承煦的头，“这是……你应该叫叔叔。你先跟姨娘回屋好不好？婶婶要跟他说点事。”
“好。”承煦乖乖地点了点头，跑去找赵姨娘了。
萧珩看着承煦跑开的背影，“他长大了不少。”
“嗯。”沈令仪说，“小孩子长得快。你上次见他大概是两个月前了，那时候他还矮了半个头。”
“他叫我什么？”
“你俩都没有正经见过。”沈令仪说，“他不认识你。”
“以后让他认识。”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
“这宅子不错。”萧珩环顾了一下院子，“就是有点小，要不要换一个？”
“没关系，够住住就行了？”她说，“进来吧，外面有蚊子。”
沈令仪把萧珩领到了正屋。屋子里点了一盏油灯，灯光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对方的脸。翠微端了两杯茶进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萧珩在桌旁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像是真的渴了。
沈令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灯光下的萧珩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他大概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处理朝政、对付二皇子、安抚百官、调配军粮……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
“你多久没睡了？”沈令仪问。
萧珩想了想，“昨晚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沈令仪皱眉，“你是铁打的吗？”
“习惯了。”
沈令仪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
萧珩端起茶杯，环顾了一下房间。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他认出了那本手抄的《农桑辑要》。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有几颗红枣，大概是承煦的零食，窗台上放着那盆寒茉莉。
“这里收拾得很好，比我在军营的帐篷强多了。”
“你的帐篷是什么样的？”
“一张行军床、一个放文书的架子、一盏油灯和甲重，再没有什么了。”
“等安顿好了，我让红袖给你送几包桃花酥过去。军营里没什么好吃的，你也不能天天啃干粮。”
萧珩笑了，“好。”
“阿木在门外？”她问。
“嗯。”
“让他也去歇歇，他劳累了一天，也累了。”
“你总是先想到别人。”
“你忙着大事，小事就容易顾不上。阿木虽然不说，但他也困。”
萧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跟阿木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好了，让他去偏房睡一会儿。”
两人重新坐下来。沈令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萧珩说，“好几天没见了。”
沈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喝茶。凉茶入喉，微微苦涩。
“令仪，我有话要跟你说。”
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一只飞蛾扑过来，绕着灯火转了几圈，差点把自己烧着。沈令仪伸手把飞蛾赶走了，“别在这里烧死。”
萧珩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令仪，等天下太平了，我……”
“先说正事。”沈令仪打断了他，“二皇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萧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你说得对，先说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好的文书，铺在桌上。那是一份暗桩打听到的二皇子的兵力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人名、地名、兵力数字。
沈令仪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五天前，周将军带着三支先遣部队，已经南下出发了。周将军之前一直跟着四哥，作战经验充足，如果情况好的话，可以一举拿下。当然这不太可能，不过至少为我处理朝中事物，争取了时间。”萧珩说道。
“这里，”沈令仪指着报告上的一个名字，“会稽太守刘安，他跟二皇子的关系是姻亲，但他们的关系也不是牢不可破？”
“你的意思是，策反刘安？”
“如果可能的话，还有吴郡的张氏家族，他们支持二皇子只是因为二皇子许诺了减税。我们可以出更好的条件，比如吴郡盐引的优先权。张氏家族是商人出身，最看重的是利润。他们会算这笔账的。“
“我可以让王渊去运作一下，王渊是豫章太守，他手底下兵力不多，所以没有被萧景瑜拉拢。”
两人又讨论了一个多时辰。从东南到西北，从核心人物到外围盟友，从军事力量到经济命脉都分析了一遍。
“令仪。”结束后，萧珩又叫了她一声，还清了清嗓音，像是斟酌着什么。
沈令仪侧过头看他。灯盏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他白日里的沉稳和果断被短暂地卸了下来，露出底下一点少年人才有的赧然。
“嗯？”她应了一声。
“刚才我想说的话……你不好奇吗？”萧珩的语气中有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沈令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萧珩张了张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令仪，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等到合适的时候送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但沈令仪看得清清楚楚，烛火底下那一点薄薄的红，从他耳垂蔓延到耳廓，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
沈令仪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把他那副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看了个清楚。她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轻轻柔柔地拨动了。“好，我等着。”她说。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吗？”
“你都说是礼物了，”沈令仪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得保持点神秘感吗？”
“但我可以小小地透露一下呀。”萧珩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像是一个藏着糖的小孩终于忍不住想翻开手心了，“里面有很多内容，我可以先说……里面有我给你画的丹青。”
沈令仪放下茶盏，挑了挑眉。“哦，画呀。”她故意拖长了那个“呀”字，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是我收到过很多画啊，我怎么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呢？”
“很多画”三个字一出口，萧珩的眉头立刻微微一动。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先是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抿了抿，像是在努力控制某种酸溜溜的情绪不要溢出来。
“嗯？！你都收过谁的画？”
沈令仪侧过脸去，把目光移向烛火那边，努力憋着笑。“就是王家的二哥哥呀，我家的大哥也送过，还有……嗯，好几幅呢。我也记不太清了。”
萧珩瘪了瘪嘴，本能地想要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没关系，他们肯定没有我画得好。你看了我的画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完这句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沈令仪证明什么。
沈令仪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茶盏，唇角的笑意彻底漾开，“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柔软，“萧珩，你先回去睡一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珩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突然转移话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沈令仪眼里那一点温和的笑意，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好。”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但我刚才说的那个——”
“我知道。”沈令仪说，“我会好好等的。”
“那我走了。”他说。
“走吧，路上小心。”
萧珩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
沈令仪站在门口，看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阿木从偏房跑出来，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黑暗。
翠微从西厢跑过来。她的脚步有些急，大概是一直在西厢竖着耳朵听。
“姑娘！七殿下走了？”
“走了。”
“那您怎么站在门口发呆？夜风凉，进屋吧。”翠微走过来，拉了拉沈令仪的袖子。她的手指碰到沈令仪的手臂时，发现沈令仪的手臂上有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大概是在夜风里站了太久了。
“姑娘，您冷了吧？我去给您烧壶热水。”
“不用了。”沈令仪说，“进去坐坐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