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国库 萧珩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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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对萧景珣的处理必须非常谨慎。杀了他会背上“弑兄”的骂名，而且会激怒那些还同情萧景珣的人。放了他更不可能，放虎归山是兵家大忌。就算是关着也有风险，如果萧景珣在囚禁中“意外死亡”，那萧珩就有口说不清了。所以，萧景珣的看管必须万无一失，既要防止他逃跑，也要防止他被人灭口，更要防止他自己寻短见。
大齐的地方权力跟前世的历史上的唐朝有些相似，地方上有藩王和节度使，手里有兵有钱，对中央的忠诚度取决于中央的实力。中央强的时候，他们乖乖听话。中央弱的时候，他们就各自为政。
现在皇帝死了，新帝未立，中央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某个藩王或者节度使觉得有机可乘……那就不只是朝堂上的问题了，而是可能演变成又一场内战。
萧珩跟北方的几个节度使关系不错。但南方和西南的藩王呢？他跟那些人几乎没有交集。那些人会怎么站队，完全取决于利益的计算。
打仗是最烧钱的事。萧景珣之乱虽然平定了，但战争的消耗是巨大的，军饷、粮草、军械、抚恤金、战后重建……每一项都是大笔的开支。而国库在永和帝后期就已经入不敷出了，他在位的时候，税收制度混乱、官员贪腐严重、土地兼并加剧，这些都是在侵蚀国本。
新朝廷如果连官员的俸禄和士兵的军饷都发不出来，那不管萧珩有多大的军功、多好的名声，都撑不了多久。没钱，就没有忠诚。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沈令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回忆起了半个月前那场三个人关起门来议了大半夜的对话。
那天萧珩、陆长清和她聚在前院的书房里，把新朝廷的财路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国库每年亏空少则八十万两、多则一百五十万两。加上这次平叛的军费、抚恤、战后修缮，实际缺口可能在两百万两以上。靠加税是行不通的，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得从别的地方找钱。
当时他们就计算过了，他们最直接的财产来源，就是变卖抄没资产。各家的私产、官员府上的财物、以及沈令仪抄出来的那些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这些东西不能堆在库房里等着落灰。铺面和宅邸要尽快对外出租，珠宝玉器和名家字画由官库公开拍卖，庄子分给无地农户耕种并收取地租，兵器等违禁物资则统一充公。
如果铺面和宅邸的租赁情况理想的话，光租金他们就可以收回将近九千两。租约可以定在比市价略低一些的位置，图的是租客稳定、不拖欠，而且租户需保证宅院日常维护，省了官库另外拨钱修缮的开销。
珠宝玉器的拍卖也可以回笼现银将近三万两。
大齐的商税制度在永和帝后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地关卡林立，商人每过一州一府就要被抽一道税，同一批货物从江南运到洛京，沿途被抽四五次税是常有的事。商人们为了活命，只能走黑市、逃关卡、或者把成本转嫁给百姓。结果是官库收不到多少钱，百姓买不起东西，商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那天萧珩提出来的方案是：统一商税，取消沿途关卡重复抽税，改为在货物的起运地或目的地一次性征收。具体税率由户部统一制定，每州每府不得擅自加征。商人缴过这笔税之后，持官发的□□可通行全国，不再被沿途关卡盘剥。
这个方案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牵动太大。各地关卡背后都是地方官员和藩王的利益，一刀切地取消关卡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半个月来，陆长清已经把京畿范围内所有关卡的数目和抽税标准摸了一遍，也只能在他们控制的洛京城周围九城八地实行。但据陆长清说，附近的商贩数量已经开始明显增加了，有些以前绕道走的商人也开始重新走这条路。这是一个好兆头，说明统一税制确实能减轻商人的负担，让他们愿意走正规渠道。
商税改革能补一时的缺口，但真正的税源永远在土地上。永和帝后期土地兼并严重，大量农户沦为佃户或流民，耕地荒废、产量下降，税赋自然也就收不上来。他们把抄没的官田和藩王名下的庄子重新分配给无地的农户耕种，官库收取固定比例的地租，不能任由土地荒废在那里。
现下新抄没的田地，正在加紧统计，庄子的位置、面积、土质、现有耕种情况都需要整理了一遍，列一份详细的清单。还需要让人去各庄子实地走访了一遍，把那些因战乱而荒废的土地单独标了出来。目前可分配的田地已经选定了，大约一千余亩，分布在洛京城郊的四个方向，正准备在近期内分给周边的农户。等第一批农户上了地，秋收之后就能开始收租了。
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按他们的方案实施，至少能撑过未来三四个月的京官俸禄和城防营军饷。剩下的缺口，要靠商税和地租慢慢补上来。虽然眼前还紧巴巴的，但至少路已经铺开了，不像半个月前那样完全看不到方向。
沈令仪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天就要亮了。
她需要做的是睡觉，养足精神，保持清醒的头脑。
四月初三，傍晚。
白天的时候，沈令仪教了赵姨娘一个上午的算账，“买菜花了三十文，写在‘支出’这边。买油花了十五文，也写‘支出’。月钱收入二两银子，写在‘收入’这边。”
赵姨娘拿着毛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以前在侯府做姨娘的时候没怎么练过字，但她的态度很认真。
“七十三文……”赵姨娘在“合计”那一行写下这个数字，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好像……也没那么难。”
“本来就不难。”沈令仪说，“贵在坚持，你要每天都记，不能今天记了明天忘了。月底算总数的时候，你才能知道这个月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
“好，我每天都记。”
下午，买完布匹已经是申时了。
四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暖意，沈令仪走在南城的大街上，翠微跟在后面。
沈令仪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摊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他的糖葫芦做得很好，山楂又大又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姑娘，来一串？”老头热情地招呼。
沈令仪看了看那排整整齐齐的糖葫芦，买了一串。
她拿着糖葫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翠微，“翠微，你想吃什么？”
翠微的眼睛在街两边的摊位之间飞速扫了一圈，“姑娘，那边有卖桂花糕的！”
沈令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巷子口有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蒸笼里码着一排排白色的桂花糕，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热气腾腾的。
“去买吧。”
翠微欢呼了一声，跑过去买了两块桂花糕。她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抱着木匣子，嘴巴里还叼着一块，看起来手忙脚乱的，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进食速度。
沈令仪看着她那副贪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们沿着大街慢慢走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快到傍晚了，收工的、买菜的、接孩子的人流汇在了一起。
沈令仪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在牙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里面的山楂酸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翠微，走吧。回家了。”
“嗯！”翠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们拐进了南城的小巷子。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头上探出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巷口那棵老歪脖子榆树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下棋。棋子拍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啪”的，清脆响亮。一个老头儿正跟另一个老头儿争论，“你那个马不能跳那里！”“怎么不能跳？马走日，象走田，你连规矩都不懂？”
她回到家的时候，承煦已经从学堂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玩。他用几块石头搭了一个“城堡”，歪歪扭扭的，随时可能倒。他蹲在“城堡”旁边，一脸严肃地往上面加石头。
“婶婶回来了！”承煦一看到她就跳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承煦乖。”沈令仪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暖的。
“婶婶，承煦搭了一个大城堡！婶婶看！”
“很好看。”她认真地说，“但承煦，城堡的地基要打稳，不然风一吹就倒了。”
“但是我没找到合适的石头。”
沈令仪蹲下来，帮他把最下面的几块石头调整了一下位置，“你看，这样就不容易倒了。”
承煦看着稳固了许多的“城堡”，开心地拍起了手，“婶婶好厉害！”
沈令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承煦，继续搭。婶婶去做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