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贵族学院万人迷》知窈

25、萧然不语，只是一味增设学校设施 “别怕

　　“别怕，”张之维说。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被雨声打得七零八落，但语气却稳得不像一个发烧三十九度的人，“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我在。我在。”

　　颜乐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张苍白的、湿透的、被高烧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凶巴巴的、不擅长表达任何温柔情绪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通过目光传递给他。

　　张之维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带着滚烫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那双捧着他脸的手也是烫的，烫得他冰冷的脸颊一点点恢复了温度。他的鼻子酸了，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口。那颗被恐惧紧紧攥住的心脏，在张之维沙哑的嗓音里慢慢松开了。

　　“张之维学长……”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被雨声吞掉了一半。他把怀里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举起来，递到张之维面前，手还在抖，但眼神却认真得让人心碎，“药……我给你买了药。退烧贴，还有退烧药。你还在发烧，不能淋雨……你不能淋雨的……”

　　张之维低头看着那包药。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最里面还用校服内衬的防水袋装着，一滴雨都没渗进去。这个怕打雷怕到蹲在地上起不来的笨蛋，在暴雨里跑出去给他买药。他把药裹得比什么都严实，自己却淋成了落汤鸡。

　　张之维接过那包药，动作很慢，手在发抖。不是因为高烧，是因为心脏那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的动作。他把颜乐拉进了怀里，一把抱住。不是那种轻柔的拥抱——是那种用尽全力把人摁在胸口的拥抱。滚烫的手臂紧紧地箍着颜乐的背，滚烫的胸膛贴着他冰冷的脸颊，滚烫的下巴抵在他湿透的头顶。雨水从他们身上哗哗地流过，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在温暖谁。

　　“你傻不傻，”张之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下雨不会躲一躲？雷不会等人停了再出门？药什么时候买不行——你怕打雷你跑出来干嘛！”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吼的，但吼完之后声音就塌了，像一座撑了太久的墙终于垮下来。他把脸埋进颜乐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高烧特有的粗重鼻息。

　　“……谢谢。”

　　颜乐被箍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听着头顶传来的沙哑嗓音，感觉到那双滚烫的手臂越来越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雨水从他们身侧流过，世界被暴雨包围，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他把脸埋进张之维的胸口，闭上了眼睛。不怕了。

　　张之维抱着他，在暴雨里跪了很久。久到雨势开始变小，久到远处又滚过几声闷雷——但他把颜乐的耳朵按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心跳声盖住了那些雷声。直到颜乐的颤抖彻底停下来，他才松开手。

　　他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然后弯腰把那把被风吹跑的伞捡起来，撑在颜乐头顶。自己淋着雨。他把那包药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拉起颜乐的手腕，哑着嗓子说了句“走”。

　　颜乐被他拉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张之维立刻回头，手臂往后一伸，扶住了他。颜乐站稳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之维的脸还是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整个人在雨里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还是很凶，还是那种“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扛回去”的凶。

　　颜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挂着水珠，嘴唇还没恢复血色，但那个笑容却是真的。他把张之维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后反过来扶住张之维的手臂。

　　“走吧，回去吃药。”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楼走去。一把伞下，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在雨幕里走得很慢、很稳。张之维的烧还没退，脚步越来越虚浮，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墙上靠去。颜乐赶紧扶住他，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扛着他上了三楼。

　　进了宿舍，颜乐把张之维按在床上，给他盖上毯子——两层毯子叠在一起，把被角仔细地掖好。然后用温水泡了退烧药，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张之维靠在床头，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耳尖又红了。

　　“我自己能喝。”

　　“不行，你刚才差点晕倒了。张嘴。”颜乐的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回，小虎牙咬着下唇，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张之维张了张嘴，乖乖把一勺药咽下去了。

　　颜乐又去拿了条干毛巾，把张之维湿透的头发擦了擦。蓝色头发擦干之后又翘起来了，额头前那撮不听话的蓝毛重新竖了起来。颜乐伸手把翘起的那撮按下去，按了好几次都按不住，最后无奈地笑了。

　　“学长的头发和学长一样倔。”

　　张之维闷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

　　颜乐又从书包里拿出退烧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张之维额头上。贴完之后他歪了歪头看了看，又伸手把退烧贴的位置正了正。然后他把自己那包裹了无数层塑料袋的药从桌上拿起来，打开来检查了一遍——药盒没湿，退烧贴也没湿。他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和张之维之前送他的那排保温杯排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湿透的长发还贴在背上，身上的校服还在滴水，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张之维学长，谢谢你来找我。”

　　张之维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过了很久，久到颜乐以为他真的睡着了，他才开口：“以后打雷就来找我。”

　　颜乐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贴着退烧贴的、还在发烧的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从枕头里侧着头看着他。眼神还是凶的，但凶里藏着一丝很笨拙的温柔，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摇尾巴的大型猛兽。

　　他弯起眼睛笑了。

　　“好。”

　　张之维又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还有，你买的药，我会吃完的。”

　　颜乐又笑了。他伸手把张之维额头上的退烧贴又按了按，然后趴在床边，把脸枕在手臂上。他也很累了，刚才的恐惧和淋雨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睫毛扑闪了几下，最后阖上了。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缓慢的催眠曲。

　　张之维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颜乐。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床单上，几缕还湿着，贴在白皙的脸颊旁边。他的睫毛安安静静地搭着，嘴唇恢复了一点淡淡的粉色，微微张开一条缝，小虎牙若隐若现。他的呼吸均匀而轻柔，趴在床边蜷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安全角落的小白猫。

　　张之维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轻轻地盖在颜乐身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覆盖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又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入睡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以后每个打雷的日子，他都会在他身边。

　　门外的金毛趴在地板上，摇了摇尾巴。它被程煜祈留在张之维宿舍门口“看着他”，但它透过门缝看到的是两张安静的睡脸——一个躺在床上贴着退烧贴，一个趴在床边长发散落。金毛把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尾巴在地板上慢慢地扫了扫。它也准备睡了。

　　论坛上有人发了一条帖子：“刚才在校门口看到张之维抱着颜乐，在暴雨里。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张之维的外套披在颜乐身上。那个拥抱的姿势，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回帖瞬间涌进来。

　　“我哭了。我明明没在现场为什么我哭了。”

　　“张之维不是发烧了吗？！他不是在宿舍躺着吗？！”

　　“他去找颜乐了。发烧三十九度，下着大雷雨，去找颜乐。”

　　“因为颜乐怕打雷。我之前的同桌是他初中同学，他说颜乐从小就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缩成一团。”

　　“所以张之维知道。所以他撑着病体也要去。”

　　“那个拥抱——他是怕颜乐被雷声吓到，还是怕颜乐消失？”

　　“别说了，再说我真的要哭了。”

　　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隔着雨幕，只能看到两个身影——一个蓝色头发的高个子，把校服外套披在另一个人身上，双手紧紧箍着对方的背。那件外套下面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湿发。雨很大，画面很糊，但那种把人抱在怀里不肯松手的姿态，不需要任何清晰度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温言在群聊里发了一个句号。

　　程煜祈发了一长串沉默的省略号。

　　萧然发了一条消息：“他安全回去了吗。”

　　温言回：“回去了。在张之维宿舍。”

　　萧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程煜祈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刚修完水管，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我妈做了红烧肉，我带过去给他们俩。两个人一个发烧一个怕雷，都得补。PS：温言你怎么不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温言发了一个笑脸，说他在画新的设计图，想在秋天的外套上加一层防水面料，这样以后下雨也不怕。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下雪也不怕。以后什么天气都不怕。他要给学弟做一件能应对所有天气的外套。他的回答和程煜祈的话完全没有关系。

　　程煜祈还在傻傻地追问什么防水面料。

　　萧然把群聊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明天他会在学生会会议上提议——所有学生宿舍配备应急雨伞，教学楼和校门口增设避雨点。不是针对任何一个人。是为了全校学生的便利。

　　但他在避雨点规划图上，特意标出了校门口那个位置。就是颜乐蹲下来的那个位置。那里要放一把长椅，再加一个防雷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