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太装了,跟 ...
-
午饭后,早起飘的小雨已经彻底停了,太阳隐在三两乌云后,零碎的阳光洒满湿漉的草地,折射出夺目的细光,凉风拂面有种别样的寂静。
怕千念起性子出意外,许言让他直接等在后花园。
佣人来去忙碌,他喊停两个人,让搬来桌椅支起庭院伞,坐下后旁若无人地处理工作。
很久后,桌角被叩响,抬眼看去是满头大汗的千昀。
千昀一身运动装扮,白色护腕湿透,胳膊夹着篮球一直喘气,是从球场上刚被喊下来的。
“叔,奶奶叫咱们过去吃蛋糕了,说是有胡萝卜和葱花口味的,这听着都不好吃,我得去尝尝咸淡。”
千文仁无福有女,对许家一直提防从未交心,连带着千念和千则。
兄弟俩从小在压抑的环境中长大,父亲的漠视是他们最先体会到的痛苦。
千昀出生前,房子里很难有笑声,他性格开朗活泼,嘴甜世故人也早熟,与千念和千则的性格截然不同,也讨得长辈们对他不同。
所以活跃气氛这事,偶尔就需要他。
许言身形笔直地站在门边,有序地指挥着一切,她换了套雅致的旗袍,肩上搭着羊绒披肩,头发挽起看不到一根散发。
她是高级统筹师出身,对宴会的着装、餐点布置、社交礼仪都极其讲究,就算是小型的宴会经过她手,都要严格到零的失误。
草坪上架起的烤炉,里面正在烤制简单的面包胚,麦香漫在空中带着甜
又请了专业的烘焙师和插花师,把场景布置得像个莫奈花园,氛围优雅。
千念对此没有审美要求,看着顺眼即可,反正有许言在都不用担心,也不必多此一举提意见,她会安排好一切。
许言刚离开职场不久,就算以前女强人的杀伐决断风姿退去后,却也总是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一言一行还保留着工作时的严苛,看着千念的眼神不自觉就显露出审视。
她似乎也意识到对待亲人不该如此,片刻后只说了句:“入秋了,多穿点别着凉。”
“好的。”
许言对他算不上客观意义上的好或坏,起码没主动无事生非,千念对她还算尊重。
千昀在一旁擦汗:“没事奶奶,叔的外套我拿着呢。”
许言拿下他擦汗的手,将他往里推:“先去上面洗澡换身衣服再下来。”
林家来的人不多,林父把林母和林依依送到肆喜庄后就离开了,管家用观光车将她俩带进来。
林依依穿着卓然张扬的秀款服装,手工定制的平头矮跟小羊皮靴,乌黑笔直的秀发挽在耳后,举手投足之间是富家贵女的傲气。
她鞋子踩在绵软的草地上行走不便,正被林母牵着手保持平衡。
“许言伯母好,千念哥哥好。”
林依依刚上大一,性格落落大方,是娃娃音色,说话又软又甜,手腕上挎着自己做的手工礼物,真诚用心。
见面不算太尴尬,几人照常交谈几句便落座。
许言家教极其严苛,下至爱好上到特技,只要能长见识尊礼仪,有关于后继者育成的一切,都会安排顶级的老师轮流来家里一对一教学。
千念对内胡作非为她不管,但对外有关千家与许家的门风,绝不容许出现一点瑕疵。
在这点上千念也给足了她面子,接人会客方面没出过岔子。
许言一贯是谈生意的姿态,林母再假意奉承也有个度,谈话几个回合下来明显落了下风,话题卡着难以推进。
千念面带微笑偶尔开口,其实思绪早已放空,女人之间的谈话日常他不感兴趣,除却必要交谈,他一般是三句话砸不出一个反应的人。
林依依坐在她对面喝咖啡,已经默默观察了十分钟,从表情上看很满意,察觉到氛围不对就主动找话题。
她翻出袋子里的东西,心怀期待小心地摆在千念面前。
她眼睛扑闪扑闪地:“千念哥哥,你先挑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声音甜得过头,千念眼睛看过去对她笑了笑。
篮子里是一些手工钩针的玩偶,猫、狗、兔子这些,精巧可爱,是小女生会感兴趣的。
林母摸着林依依的后脑:“她们小女孩就爱倒腾这些小手工,这几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钩这些了。”
许言品茶的缝隙轻轻点头就当是回应。
千念伸手过去,随意捡了面上一个哈巴狗模样的钥匙扣,修长圆润的指尖比玩偶还要精巧。
“这个吧,谢谢你。”
“不客气。”
千昀跳下台阶跑过来,嘴里一直念叨着‘蛋糕蛋糕’。
“千昀也来挑吧,多挑几个也可以送给同学的。”林依依笑得脸色嫣然,又抱着篮子问千昀。
他已不是对毛绒玩具感兴趣的年纪,吸引程度不如眼前的胡萝卜蛋糕。
但他聪颖早慧,知道要装样子。
“哇塞,真好看啊,是动物钥匙扣,漂亮阿姨这些都可以给我吗?我在国外的同学没见过这些,我想给他们每人都送一个。”就这样把整筐哄走。
“好啊好啊,我家里还有很多的,有机会我再带给你。”
“谢谢漂亮阿姨,你真好。”
林母看气氛在缓和,见缝插针地将话题引到千念身上:“依依你平时不都说学校里老师教得刻板,现在面前就有一位绘画大师,你正好多多向他指点请教。”
千念眼神在飘,飘到林依依身上:“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林依依顿了一下才说:“我学的是国画。”
“有作品可以看看吗?”
聊到作品,林依依不自信,扣着手不愿意动,林母以为她谦虚,笑着催促她拿出来给大家展示展示,有不足的地方可以让千念提出来,就当是同学之间的学业交流。
大家也没有在等,但一直扭捏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林依依只好从手机里找出几张算满意的画,递到千念面前。
第一眼就皱了眉头,千念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滑动:“国画讲究神采与线条节奏,笔锋上虚实变化张弛有度,这需要有扎实的形体基本功,你那年考分线很低吗?”
“...”
被当众扯了遮羞布,但始作俑者说这句话时,脸上是毫无起伏的表情,从语气上听不出任何贬低的意思,平淡地就像日常随口一问。
没有林依依预想的,一番虚心谦逊的拉扯画面,她没有想到的是,千念会这么直白甚至不给面子。
话像看不见的巴掌打来,她的脸颊很烫,如果不是有粉底盖着,早就红成一片。
连带着林母也难堪,想出口打个圆场。
就听林依依说:“我画动态不怎么熟练的,画人物会好一些。”
林母笑笑:“是嘛,你还得多下功夫多刻苦,要向你千念哥哥多学习。”
千念眉头一挑,没再说惊人的话:“过奖了。”
千昀在一边埋头吃蛋糕,肘千念的肩,示意他赶紧试试,一脸品尝到美味的样子。
凑过来看了眼手机里的画,童言无忌:“也许漂亮阿姨是走的狂野派路线呢。”
“狂野派...”千念重复了一遍,被逗得笑起来。
尴尬被缓解,他们换了话题,佣人又端上来各种点心,千念尝了口千昀极力推荐的胡萝卜蛋糕。
一口下去,吃了满嘴的胡萝卜碎丁,是生的,咬起来嘎嘣脆,味道属实不太美妙。
再看罪魁祸首,正偷偷躲着全吐在了盘子里。
千念舔了下嘴唇,个小兔崽子。
一直不语的许言开了口,说她有事情要忙,留千念陪他们在园里逛逛,烘焙和花艺师傅都是专门请的,不忙可以跟着制作一些带回家去。
许言急着离开,显然她对这次的相亲很不满意,林母看得出来,但还是保持体面跟千念闲聊了几句才告辞。
期间千念与林依依互换了联系方式,又聊了下次见面的计划,才将她们送到前院后让管家带出去。
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就往车库走。
千念对车钟爱,两年前走得急,车库里的车还原封不动,回来前联系了保镖程澜,将车提前都送去保养。
“千念,千念...走这么急干什么...”
他爱车心切,以至于身后有人喊了他好几声才听见。
千念停下回过头看是千则,他穿着正装手里拿着文件袋,应该是要出门谈公事。
他两步跨上去,喊了声:“哥。”
“我看到程澜在车库等你,就猜到你要走。”
千念看了眼快落山的太阳,没否认。
“相亲还顺利吗,林依依人怎么样。”
千念装得很累,在千则面前也一向随心所欲惯了,骨子里的戏谑因子止不住,就格外想调侃两句。
他侧着脸眼睛微眯,又摇摇头:“太装了,跟你一样。”
“......”
千则不解:“是不喜欢吗?”
千则有时候搞不太懂他的这些幽默,无趣得很。
千念懒得解释,直摆手:“没有,挺喜欢的。”
“还有,你跟母亲说一声,林依依约了我下次见面,问问她什么意见。”说着准备离开。
一道略带沙哑又伴有稚气的声音响起:“二哥相亲顺利就好,林姐姐很漂亮,你们很相配。”
这声音不陌生,千念停下往千则身后看,千淄个子比千则高上半个头,却没有半点存在感,硬挺的西装里空空如也,驼着背低着头,只像个新手助理的姿态,就说话的时候勉强能撑起脖子,与千家少爷这个头衔相差万里。
千则注意到两人目光,指着千淄解释:“哦,父亲让我带他去见个客户。”
千念脸上是‘关我屁事’的表情,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千则轻叹:“他性格就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
千淄一直盯着千念离去的背影,眼眸流转孕着不清不楚的风暴。
程澜早早就等在车库外,穿着职业黑套装挎着背包,脸上的表情是严肃且谨慎的,他是专业保镖,时刻关注着千念的一言一行。
千念在车库转了一圈,选了之前经常开的银白迈巴赫,随手将行李丢在后座,连带着那个哈巴狗钥匙扣。
毕竟两年没开过,千念跳上车转动着方向盘找手感,车子开启的轰鸣声都十分悦耳。
程澜站在窗边明显有话要说,千念给了个眼神他才犹豫开口:“你这次又一个人走吗?”
程澜比他小很多,十一岁就辍学转去学做保镖,十二岁就贴身保护他,对他有着别样的依赖,两年前他离开千家,甚至连件衣服都没拿走,千家自然也不允许自家的保镖私自离开。
“我在岛上又没危险,你跟着也无聊。”
“你把我妈送回来后,在岛上玩两天再回来。”
“等你跟千家签的合同到期,我再私人给你签过来,走哪都带着你,总行了吧。”
程澜面色这才稍松,心里那口堵了近两年的气通顺了。
千念接着说正事:“去找人查林依依的关系网,同龄、同学、发小等这些人之间的联系,还有她妈妈,主要是关于兴趣爱好这方面结识的朋友。”
“好的。”程澜立刻站直,点头。
千念一脚油门开出去,门卫老远看到车型就知道是他,提前开了门闸,一路畅通无阻。
林父其实没走多远,在出了肆喜庄斜对面的街上等着,没多久就看着林母带着女儿走来,两人脸色怏怏不乐。
刚一上车林父就急着问:“千家什么态度?”
“你有事去求人家,人家还能有什么态度。”
千家这么高的门第,纵使她们表现得再松弛自然,在于自己有利可图的前提下,什么话都显得没那么有底气,做什么事都显得颇具谄媚色彩。
林父也觉得为了生意把女儿搅进来欠考虑:“那他那小儿子对咱女儿怎么样?”
林母一贯溺爱女儿,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许言看不上她们家也看不上林依依,气血翻涌起来,觉得是千家眼瞎不识货。
“人家高门富家的公子哥,什么样的女人没见到过,又不是色鬼转世见一面就丢了魂,以后相处多了自然知道依依的好。结婚嘛,行不行的要看性子相不相配,生活中有没有共同话题爱好,两口子能不能心齐劲往一处使。”
“话是没错...”
“爸妈,我去逛街了。”一直在后座不出声的林依依突然开口,开了车门就要下去。
肆喜庄外的这条街叫鸦桥上,是荣城有名的奢牌广场。
林母急忙问:“身上钱够吗,不够让你爸给你转。”
“没事,有人买单。”林依依目光闪呼,嘴角藏着自得的暗喜。
“那你空了记得多联系千念,感情是需要维护联系的。”
林依依挑着眉,笑得有种轻飘飘的优越感,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林母看,得意地说:“我们已经约好下次见面啦,没事啦妈,这种冰山冷酷男,我有的是办法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