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燃后》淸山听雨

17、第 17 章 我就知道你

　　次日清晨，路勻青早早就要赶回学校，誓要奋发图强。

　　程澜给他打气并赞道：“不愧是二少带出来的兵，去吧，去战斗吧，皮卡丘。”

　　千念此时正在画室给作品上油，他套着件鹅黄色的围裙，手肘撩开沾了点油画颜料，动作缓慢却有序，这一幕本身就像是一幅画作。

　　路勻青悄悄走到他身后，心情有些复杂，万般想法不敢明说，只磕磕绊绊了一句：“我先准备回学校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明显带着讨好，千念却不会细想他为什么要带着这样的情绪。

　　千念弯着腰清理画布上的灰尘，微微侧头点动下巴当做回应。

　　路勻青扣着手好半天才说：“咱俩还没联系方式呢，要不加个？”

　　千念这才抬头看他，就在路勻青以为可能没戏的当口，千念摸出了手机，两人终于扫上了微信。

　　路勻青很高兴，迈出画室的步子都格外轻盈，他回学校找到刘钢并对他郑重地道歉，两人交谈一番，下定决心一定要认真、努力、拼尽全力地大干一场。

　　下午组长颜亦州来找他商谈，宿舍重新分配后，同不同意搬去与刘钢同住。

　　路勻青简直喜出望外，嘴里一直道谢：“谢天谢地，一切都听组长的安排。”

　　不必再看冷眼，不必再听非议，不必再被隔绝无视般霸凌，对此路勻青是求之不得，他开心地简直要跳起来，差点要给颜亦州一个大大的拥抱。

　　搞得颜亦州以为他精神不太正常。

　　但不过就是中午吃顿饭的功夫，回来时原本的宿舍已经从里上了锁，路勻青大大小小的行李全部被胡乱堆在门口。

　　他东西本身不多，一些便宜日用品和衣服，就算是丢了扔了也不大要紧。

　　唯独那件第一次从千念家里穿回来的深蓝色毛衣，被揉成一团，与自己那些不重要的行李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路勻青将衣服捡起来放在手上摊开，衣领上沾了点灰尘，不是很脏就是有些皱。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进行李箱里，唯独将那件毛衣拿在手里，又慢慢地移到宿舍门口，以一种不把门板踹烂就誓不罢休的姿势，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为节约成本，学校宿舍用的都是铁皮门，此时正是午休的时间，走廊里安静无声。

　　这声巨响像颗毫无征兆的炸弹，带着浓重的警告与宣泄，铁板脆弱不堪，瞬间被踹得变形。

　　几秒钟后，宿舍里断断续续地有人出来看情况，包括路勻青眼前的门也开了。

　　一个平头男睡眼稀松，似乎被吵醒，脸上怒气冲冲，骂道：“你他么有病啊，路勻青，有狂躁症就赶快去治，别在这折磨人。”

　　路勻青将门整个踹开，看着平头身后站着的两人，眼里满是锐气：“狂躁症最喜欢咬疯狗，你们这群狗正好在我的目标当中。”

　　“卧槽，真的有病。”其中一人惊呼。

　　“以为在大会上被表扬就了不起了吗。”另一个人也跟着小声附和。

　　这些嘟嘟囔囔上不了台面的嘲讽话语，他已经忍够了。

　　路勻青此刻神色如寒铁，脸上青红的伤痕让他更添戾气，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在他们几人之间转了几圈。

　　路勻青挺着背动作毫不退让，语言带着挑衅：“你们三个人，一人凑了一千八买的项目方案，都没有入路教授的眼，没找那人赔钱啊。”

　　这话一出，几人眼神骤变，互相疑惑又指责地看向对方，其中一个人憋不住说：“你少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花钱找人了，你知道污蔑是犯法的吗！”

　　“你们还知道这事是犯法的不能做啊，那要不咱们一起去警局，让叔叔看看你们的转账记录呗，而且正好，你们谁动了我的东西，我行李箱里有三千块的现金不见了，咱们一起去警局说吧。”

　　路勻青说完揪住小平头的手腕，就要把人往外拖。

　　小平头用力挣开，看其他人的眼神他应该是动行李箱的那个人，他没底气声音弱了许多：“你瞎扯什么，谁动你现金了。”

　　争吵声音越来越小，楼道里已经看不到路勻青的身影，没有办法判断他们是否又打了起来，有瞧热闹的老师想上前劝架，没想到还没有走到门口，就撞到路勻青冷笑着拉着箱子离家了。

　　临走之前路勻青给他们三个留了个重磅炸弹：“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们花钱买方案的事？都好好想一想告诉了哪些人，或者，哪些人背叛了你们。”

　　这话顿时惹得三个人互相猜忌，关系顿时如狗咬狗般地分崩离析。

　　刘钢听完第一时间在意的是钱：“你真丢了三千块啊。”这钱对于他们还是学生党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像有三千块的人嘛？”路勻青躺在床上卷腹，停下来又说：“给他们心里种根刺。”

　　“牛啊。”刘钢往脚盆里添热水，想到什么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花钱买策划方案的，真是有其他人和你说的？”

　　路勻青撇了眼比他还天真的刘钢，从胸口里凄笑一声：“谁能和说我，你自己看看这组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正常地和我沟通？我就是有次不小心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猜的而已，是真买还是转账，鬼知道啊。”

　　刘钢站在脚盆里，扒着床栏起身，对着他挤眉弄眼地说：“路兄，你好像没有表面看着这么人畜无害啊。”

　　路勻青拿下脖子上的毛巾，喘了两口气：“天天被他们猜来猜去烦死了，这次让他们内部自己猜。”

　　几天过后的雨中清晨，路勻青又等在画室门口，他这次有经验将时间把握地非常好，在毛姐抵达的前一分钟到的。

　　他样子跟前段时间比简直天差地别，眼睛上涂了毛姐给的药膏已经不肿了，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脸上的伤口都已经褪痂只剩下淡青色的印迹。

　　穿着一身亮色的运动套装，笑得坦诚，青春又充满活力。

　　毛姐自然而然地将他又领了进来，听着他的彩虹屁止不住地笑：“毛姐，早上好啊，今天穿得真精神，又漂亮了哦。”

　　客厅里很安静却开着灯，原本杂乱的地毯上已经安静整洁，他知道程澜早就回了肆喜庄，临走前的晚上还特意找他吃了顿夜宵。

　　路勻青记得毛姐之前说过千念睡觉时不喜欢被打扰，以为他还没醒，安静地闭上了嘴。

　　毛姐转去厨房忙，他闲着没事，给猫砂和猫粮换新，新生猫长得很快，几天不见已经大了一圈，四肢撑着地面站得歪歪扭扭，吱吱呀呀地喵叫着。

　　自从两人有了微信之后，路勻青发现千念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或许是隔着网络看不见千念时而冷淡的脸色让他产生幻想，总之是真的感觉千念有把他当成朋友在对待。

　　路勻青一开心就容易忘形，空闲时经常给千念发无关紧要的信息，在他看来是在维系朋友关系，信息杂乱繁琐到可以说是骚扰的程度，但好在千念基本都会回复，字数虽然很短，却也不至于让路勻青感觉自己在灵异对话。

　　忙中偷闲，路勻青还不忘给小猫崽取名字，他长篇大论给千念发送一大堆自己的理念，最后给猫取名叫‘泥巴’，美其名曰猫是在山上泥巴地里面捡的，对此千念不做任何评价，回复了个句号就睡觉了。

　　他从学校出来时还很早，无聊去逛了岛上的早市，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大麻袋，路勻青在玄关将袋子拆开，里面是两盆丽格海棠，他按照老板娘说的步骤，将花从土里清理出来然后又放进专门买的腐叶土中，用精致的白青瓷盆装好，单看就是一处景色。

　　他打理得过于投入，嘴里哼着调，就连从楼梯传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发觉。

　　千念顶着雨晨跑回来，拿了瓶水边走边喝，进门就看到路勻青坐在地上忙碌的背影，周围都是湿泥使他额角跳起，脚步停在门外，视线直直地盯着路勻青后脑上的那个发旋。

　　路勻青感觉到一股杀气，靠地上的影子发现身后有人影，转身过去看到千念，脸上的表情明显转向开心。

　　“嘿，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千念没回答他这句话，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才说：“今天还像个人。”

　　路勻青下意识摸脸，又抬头得意地说：“我再去理个发，直接帅死你好吧。”

　　“那你赶快去理吧，我不想看到丑陋的东西。”千念说着又指了下不远处的拖鞋，示意路勻青拿过来，又接着说：“你们学校对你倒是松懈，能到处玩。”

　　路勻青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明白千念的意思，俯身趴在地面上用沾满泥巴的手去拿拖鞋，等到千念想喊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鞋子已经放在脚边。

　　“我这算是上班，又不是关禁闭，怎么不能出来，再说我今天不是来玩的，是来工作的。”

　　路勻青又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两下，让鞋子表面肉眼上看是干净的，接着说：“不过年后就说不准了，项目动工，工程组入场，估计就没什么时间了，要天天去现场监工当牛马了。”

　　“那祝你早点去当牛马。”

　　路勻青瘪瘪嘴：“当牛马也不妨碍我来找你玩。”

　　千念低头像是叹了口气，心里斗争了两秒钟后还是换上了，下巴往麻袋上一抬，用眼神示意路勻青。

　　路勻青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能读懂千念眼里的语言，虽然心里看不惯他这些臭讲究，但行动上丝毫没有不耐烦，手上非常配合地将袋子在地上摊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袋子看着是个麻袋，其实是村里装化肥用的袋子，外面粗糙里面却是光滑的，千念毫无防备，一脚踩上去直接打滑，吓得路勻青赶紧抱住他的腿。

　　就这个姿势来说，一是过于亲密，二是位置很怪，路勻青微微别开脸，想扶着千念的腰好借力让他走进去。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得千念的身形明显一顿，路勻青以为他站不稳要摔倒了，就抱得更紧了些。

　　千念原本保持平衡的两条腿被他牢牢地捆在一起，两人对抗了几秒后，千念果然不负众望地摔倒在地，这下不止鞋子脏了身上也脏了。

　　千念眼疾手快用手撑住地面，没摔伤，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转头对着一脸惊慌的路勻青不停地点头，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搞砸一切’的表情。

　　洗完澡后，千念走出来，难得地看到路勻青安静地坐在茶几边没有捣乱，偶尔用手摸着那两盆丽格海棠的叶子。

　　路勻青看他出来，身体坐直了些，笑里带着一丝讨好：“这两盆花摆哪啊，还摆到画室走廊那里吗？”

　　千念看了眼还没长成的花苞，这花娇弱，放在走廊里养没多久就要被学生们揪叶子揪死。

　　“放哪儿吧。”千念往落地窗边一块晒不到的地方一指。

　　就在路勻青想张口继续说些什么的间隙，毛姐的声音传来，她在玄关踢了一脚快冒烟的扫地机器人：“哎哟，这小东西又发脾气罢工了。”

　　千念：“...”

　　吃饭时，路勻青与毛姐叽叽喳喳地交谈着，千念没打断但也不搭腔，偶尔点点头偶尔转动眼珠将鄙夷或警告的眼神甩向他。

　　路勻青虽然莽撞却很会看眼色，总会适时停止然后快速转变话题。

　　饭后千念还是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专注且平淡地做着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