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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路哥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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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千念上次出现在心理诊所,过去近两年。
他与路勻青接触后产生的过载生理感受,驱使他不得不来寻求心理医生的合理解释。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诊所,又是工作日人也不多,前台女生倒了杯温水让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一会。
这么多年,千念辗转见过了荣城大部分的心理医生,他们每次出现在千念的面前都爱表现出自己超绝不同的专业能力,将书本上面教授的东西如神明般信奉。
实际在现实中就像在教你皮鞋上怎么系领带,短袖怎么在冬天能保暖一样,毫无用处地廉价,但他们大多是自诩清高的,懂得被自己的患者打从心底不屑一顾,对此多半是难以容忍自行离开,当然,除了第一个被许雯踹走的那个医生。
萧桥声能留到现在,并不是专业能力强,是千念觉得有必要留下一个,当做心理安慰。
此刻他正曲起右腿躺在真皮大椅里,左手轻轻摩挲着刚夹过烟的食指,耳边是萧桥声雷打不动的念经式开场催眠,空气里弥漫着很讨厌的柠檬迷迭香味,肚子里还有被强行灌下去的‘净化水’,身下的椅子时不时抽风变成按摩椅吓人一跳。
这一切可以说都令千念感到极不舒服,甚至有点邪门。
偏偏萧桥声在一旁激情地表演手势舞,发出魔音绕耳的声音:“放松...放松...”
千念投去死亡的目光:“再用这种语气说放松两个字,你跟这家诊所一起滚。”
“okok,不要这么严肃。”萧桥声微微一笑。
他拿出遥控器对着幕布按下,播放准备好的视频:“这是我专门为您私人定制的情景短片,可以调节您紧绷的心情。”
“谈话前,我需要您将自己调整到一个平和、开放、放松的状态。”
话毕,投影仪闪烁了两下后,开始播放起儿童在草地上玩耍的片段,萧桥声脸色变了一下,说了声抱歉播放下一段。
幕布上又出现一家人其乐融融相聚的画面,萧桥声赶紧用遥控器播放下一段。
这次幕布上出现的是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在月下拥吻的画面,萧桥声已经笑不出来了,干脆将投影仪切断,脑中疯狂思索着说辞,企图蒙混过关。
千念对此却接受良好,因为这也不是萧桥声第一次出糗。
他将手抬起垫在脑后,用带着嘲讽的语气:“酒吧嗨了一夜,中午才醒。”
萧桥声停顿了一下,低头检查自己是哪里露馅了,嘴角又重新笑起来。
“哈哈哈,说笑了,我们是有很严格的职业素养。”萧桥声尽量掩饰尴尬,又觉得不妥,再接着找补:“这个工作和生活既需要分清主次也需要相互融合,工作时的压力在生活中找到适合发泄的口子,在心理学上这就叫做‘心理恢复理论’。”
千念十分耐心地听他狡辩完,缓慢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奇异的办公室,说:“确实是要倒闭的样子。”
“...”
玩笑结束,两人对坐在桌前,萧桥声喜欢炫耀煮咖啡的技术,二十几种咖啡豆挑了又挑后,端给千念一杯热拿铁。
“可以形容一下刚接触时的内心感受吗?”萧桥声身板端起,喝了一口冰美式问。
千念低眸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拿铁,仔细回忆着,用尽量贴合的词语形容出来:“一种焦灼、恐惧的感觉。”
“会感觉到厌恶吗?”萧桥声在千念回馈的眼神中提取到了一些答案,他思索了片刻:“或许,兴奋到极致,就会产生模糊的恐惧感。”
这句话像是将这些感受变成几个齿轮,然后啪嗒一下卡得严丝合缝。
千念将兴奋两个字在心里复盘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传来强烈的认同感,他很惊讶,但他尽量不做过多的表情,淡淡地说:“保留意见。”
萧桥声点点头,将话题顺利带下去:“那触碰过程中呢,身体会有变化或者反应吗?”
千念闭上眼回忆,久久没有回答,萧桥声明白这需要给一些提示,然后慢慢引导。
便接着说:“是即刻反应?还是阻断?有感觉吗?”
“感受是瞬时的,但较为持久。”千念终于开口。
萧桥声立刻将思绪往下延伸:“会感觉到有电反应吗?”
“不。”千念立刻否认:“不是电反应,更像是被丢进冰水里,从头到脚一瞬间的透彻。”
萧桥声将这些话都写在本子上,但他现在得到的信息还太少。
“那触碰结束之后的感觉呢,会有沮丧或者开心吗?”
千念睁开眼,看着那杯拿铁因为震动而产生的水波纹,尽量将感受具体地描绘出来:“是空,被抽走所有感受的那种空,像在空无一物的箱子底部钻孔,期待能从里面掉出点什么一样。”
萧桥声没有多思考,惯性地问:“是幻觉吗?”
这话就是千念的雷点,他眼神冷冷地扫过去,带着不言而喻的寒。
萧桥声背上一紧,面色凝重地说了句:“抱歉。”
原本和谐的心理咨询被破坏,千念不想再多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程澜正在车里听DJ慢摇,看到千念站在诊所门外就把车开过去,他算了下时间,这才距离刚进去不到半个小时。
程澜拉开车门小心地将千念扶到副驾驶上坐好,又拉出安全带系上,尽量让千念不要用力而扯到胸口的拉伤。
程澜将车启动开到大道上,观察着千念的脸色,就猜到了大概情况,指着诊所的方向说:“这萧骗子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神神叨叨的一脸奸诈样,我就说,应该开两辆推土机过来把他这个诊所直接铲平,让他还敢不敢招摇撞骗。”
千念坐在副驾驶,很安静,但他思绪是排山倒海袭来,乱得难以理清,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萧桥声拍着宿醉昏胀的脑子,骂了声‘该死’后,给千念发了短信。
“身体对于接触而产生的过度反应,大抵无外乎是,不同的对象与情感连接深度有关,您的潜意识里发出的信号,我暂时没有办法给您一个很实际的答案,或许您可以多和这个人接触,尝试再次深刻感受,或者脱敏,期待您的反馈。”
千念放下手机,眼里染上些疲惫:“下个月再铲。”
千念每次都会这样说,程澜自然也不敢真的开车来铲,毕竟诊所楼下是正儿八经的银行大厅,他还没有狂妄到这种地步。
从诊所回来的路上,程澜将车速调匀,体感上几乎察觉不到车辆行驶的动向,千念早起感觉头疼的老毛病犯了,吃了药症状到现在也没有缓解,从诊所出来后太阳穴更是跳得厉害,只能躺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千念从不会在得不到结论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又睡了会,梦里却不安稳,总觉得耳边有许多人在吵。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东莱中小学的校匾映入眼帘,此刻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难怪声音这么嘈杂。
耳边传来程澜略带心虚的话:“哈哈哈,这落日海边风景还挺好,正好欣赏欣赏。”
可画室和学校明明是不同的两个方向。
程澜找借口的能力一直都很烂,千念没有戳穿他,但也能猜到他来这里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跟路勻青关系这么好了。”
程澜将车停在路边,见自己已经被识破,索性不装了:“路哥想追你,那我肯定要帮你多了解了解他的为人,今天是他的学校小组举行开工仪式,过来凑凑热闹,晚上正好一起吃个饭呗。”
千念将椅子摇起了一点,半躺着:“你从哪里得出他想追我的结论?”
程澜啧了一声,觉得从前对此事毫不避讳的二少竟然也学得懂装不懂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我是小孩子不懂啊,我又不是眼瞎,他看你那眼神怪成那样,我不想歪才是不正常吧。”
千念没在意他说的话,因为他的视线被前方的人群吸引。
他眯起眼角确认了一会,才平静地说:“你路哥好像被打了,而且看他这样子应该打不过。”
“啥?”
程澜顺着千念下巴点的方向看过去,他眼睛如鹰一般,瞬间就锁定不远处躺在地上挨打的,确实是路勻青无疑。
千念拍了拍程澜的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不要过去帮一下。”
这话跟‘你要不要过去掺和一手’完全没有区别,按照平常程澜爱凑热闹的态度,早就嘻嘻哈哈地上前吃瓜看戏。
但此刻程澜却平静不了,因为路勻青好像被打得挺惨,鞋底都上脸了。
他低声骂了句‘卧槽’,飞身下车往那边跑了过去。
围观的多半都是中小学生,程澜随便两下拨开人群,看准了压在路勻青身上的两个条纹衫男,拽着衣领用力猛地给甩了出去。
小学生们是好奇心重、胆子大,都在一旁鼓掌叫好,路勻青捂着头看不见,只感到身上一轻,被挤到一旁的刘钢急忙将他拉了起来。
程澜挡在路勻青身前,但他不知孰是孰非,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出手,企图讲道理:“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好意思吗?”
还没等对方回答,程澜余光看到身边一道黑影闪过,反应过来时,牛志鹏已经被路勻青当胸一脚踹得猝不及防,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痛嚎。
路勻青眼底一片血红,吐了口血唾沫:“跟他们几个狗都不如的东西废什么话。”
说罢又蹲下去在牛志鹏脸上补了好几拳,没两下就见了血,刘钢在一旁急得跳脚,企图能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那两个条纹衫男还想上前,被程澜瞪眼吓得不敢动:“你们干嘛!谁还敢上来我揍死谁!”
其他人看这架势没谁敢上来找死。
最后还是路勻青跟刘钢一起去找路教授坦白。
路教授又是被气个半死,一直攥着胸口的降压药,坐了会后还是吞了两粒,看路勻青伤口一直在流血,就让他先去医务室处理,一边等牛志鹏他们过来,一边留刘钢在办公室将事情交代清楚。
原本今天是项目小组正式的开工大会,虽不是大张旗鼓但也算正式场合,路勻青原本不同意上交的企划书,最终还是被刘钢一意孤行地交了上去。
他们俩人都在企划书里下了功夫,刘钢本身就有一定的实操经验,加上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整理修改,路教授看了后特意在大会上表扬了一番。
却不成想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表扬,遭到了牛志鹏那伙人的嫉妒与猜忌。
他们趁刘钢上厕所的空档,将他堵在厕所里言语羞辱,甚至还挨了几拳,衣服撩起来肚子上好几处淤青,如果不是刘钢怕惹麻烦百般忍让,怕是在厕所里就已经大打出手了。
路勻青看刘钢脸色不对,又不肯说,就猜到是牛志鹏那伙人又在犯贱,跑去校门口找牛志鹏理论。
起初几人只是斗气般推搡,不知是谁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路勻青抬起脚就踹了过去,牛志鹏只顾着在一旁吆喝,惯会使唤其他人动手,几个回合后,路勻青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这就是刘钢赶到时看到的画面。
路教授听得默不作声,路勻青自从加入他的小组后,流言蜚语不断,能传到他耳朵里的已经足够难听,更别提路勻青自己本人受到的嘲讽和白眼,只多不少,又都是心火气盛的年纪,有摩擦冲突是早晚的事。
加上牛志鹏本人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但明面上该骂还得骂,该罚还得罚。
参与打架的一个不少,都记了大过,路勻青不想回宿舍看冷眼,却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可去,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学校外走。
程澜靠在车边抽烟,校门外的石墩子被他踢得有些可怜,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终于看到路勻青落寞的身影。
程澜喊了一声。
路勻青表情是惊喜的,眼底厉色褪去,头发乱得整个人看着懵懵的。
他跑过去:“程澜,你还没走呢,刚才谢谢你了。”
“给你发消息也没回。”程澜点头回应,打量起他又肿起的脸,觉得十分可惜:“哎哟,你这个样子...算了算了,关灯也能行。”
“...没注意看。”
路勻青没搞懂他另一句话的意思,就被程澜推上车:“走走走,毛姐都催我们回去吃饭了。”
海岛昼夜温差大,车里开了点暖气,热烘烘的,路勻青坐到后座中间的位置,手肘搭在膝盖上,正好与半躺着的千念,微微侧头就能互相看到彼此的侧脸。
路勻青偷偷将眼神扫过千念素净的面庞,他敏锐地捕捉到千念柔和的面色中混着点病色的灰,一想到那晚他就满是愧疚,看着千念睫毛在细细颤动是没睡的样子。
才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千念耳朵动了动但没睁眼,说出来的话却让路勻青忐忑:“还好,没死。”
路勻青信以为真,想上手检查一下,好在及时止住了这种想法:“要不咱再去医院看看吧。”
程澜刚上车只听到这一句,附和道:“确实要再看看,我等会喊任回再来一趟。”
“...”
程澜看他眼睛也没青,就是单纯的肿,又问:“对了,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路勻青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千念开口:“掏鸟窝被洋辣子给蛰了。”
路勻青瞪着眼,一脸‘你真神了’的表情。
其实不是千念神,而是他那天看到了路勻青在树下抬头望上看,而那树上正好有个废弃的鸟窝。
千念闭上眼躺回去:“因为洋辣子只蛰掏鸟窝的人。”
路勻青:“.....”
一路上千念十分安静,只有路勻青与程澜在简单聊着,几句过后大概就清楚了这次矛盾的主要缘由。
千念只在准备下车时,发表了他对路勻青的看法:“你打架是真的烂。”
“...”
路勻青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也觉得千念说得没错,程澜追上来拦住他的肩,安慰道:“没事的,打架这事我可太熟了,只要你拜我为师,不出三年,我包你成为个中高手。”
路勻青捏了捏他很有说服力的肌肉:“好的,程师傅。”
毛姐这两天被路勻青吓到一次又一次,看他小小年纪独自出门又受这么多委屈,暗自红了眼,却被‘打人之一’的程澜戳穿跟在身后笑话。
饭后,路勻青因身上太脏被嫌弃去洗澡,他擦着耳后的水珠,坐在千念平时会泡澡的浴池边,看着毛姐给他准备的干净衣服,从心底涌上来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