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是只泥地小 ...
-
千念的洁癖相当严重,家中的卫生标准是一尘不染,很显然此刻的路勻青在他眼里就是个巨大的污染源,必须首要处理。
路勻青却只当是千念感激他昨夜的送衣之恩,沾沾自喜地跟在毛姐身后。
衣帽间在最里面,路过卧室门口时路勻青匆匆瞥了一眼,一张超大的实木床上,素白的被褥被整理得没丝毫褶皱,家居摆件是整齐到一丝不苟,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味道变成了木质清香,穿透过幽深的走廊,静谧而神秘。
衣帽间里各种昂贵衣物被整齐地摆放在透明衣橱里,像是商场里精致的展示柜,一排落地的摇表立柜里全是路勻青不认识的名表。
他看得目瞪口呆,脑补着千念不凡的家世背景,属实羡慕。
毛姐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些千念闲置的衣服,筛选过大小后给路勻青递过去两件。
“这些是小念穿的旧衣服,都是干净的,我看大小应该没问题,你先凑合着穿。”
是件薄款的山羊绒深蓝毛衣,裤子是松紧的亚麻长裤。
“谢谢您。”路勻青接过衣服,摸着卫衣口袋露出为难的表情:“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毛姐不明所以地看他,片刻后,路勻青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湿漉漉的小猫崽,它似乎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正安静地趴在路勻青手掌上一动不动。
毛姐喜欢宠物,她自己也收养过流浪的猫狗,顿时心软接过:“哎哟,造孽哦,你从哪里捡来的啊?”
路勻青往蓬莱弯的方向一指:“就在那个山上面。”
“那地方野狗蛮多的,幸亏给你捡回来了。”
“您能帮我先照顾它吗?它应该很饿,又很冷,身上也脏。”路勻青语调尽量调到可怜兮兮。
“那当然的呀。”毛姐说着就要走,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推开厕所门对路勻青说:“你就在这里洗澡吧,东西都是小念用的,用完归位就好,脏衣服就放到衣篓里。”
路勻青看毛姐答应地很干脆,松了口气:“真谢谢您了毛姐,您人真好。”
等路勻青赤着脚走出来时,毛姐正在厨房忙活,客厅却不见千念的人影,他绕着沙发往四周看了几圈后,确认千念是真的不在后,无聊地去找那只猫。
小猫崽被仔细清理擦干,但它年纪太小不能自主进食,毛姐掰开它的嘴强行喂了点牛乳后,让它趴在柔软的毯子上休息。
路勻青盘腿坐在地上用手点着它平平的脑袋,看它睡意沉沉地侧躺着露出肚子上的皮肤,摸上去已经是暖烘烘的了。
千念去画室整理东西返回后看到这一幕,眼神在角落的小猫身上快速转了一圈,垂下手问:“这是什么?”
他穿着蛋壳色的亚麻睡衣,偏浅的头发柔顺地贴在额头,手里拿着刚组装的画框,眼神因身体不适产生了微微的疏离感,正居高临下地站在路勻青身后看着他,表情毫无起伏。
路勻青看着千念随着眼球转动的眼睑,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看得呆愣住,只心想着这么好看的人心底肯定也是善良的。
千念没有耐心,用下巴再次示意路勻青回答。
路勻青这才眨巴着眼睛回道:“是小猫啊,我在帐篷外面捡到的,一直喵喵喵地叫给我吵醒了。”
千念蹙了下眉,显然这回答令他不满意,但好在语气还算平静:“我是说你把它带到我家里干什么?”
路勻青大抵能感受得出千念对此并不反感,他十分懂得示弱讨好,大概是在柳姝敏那学习得还不错,准备像刚才对毛姐那样打打爱心牌。
他声音自然而然地软下来,带着无辜的语气:“它好小的,我宿舍人多,我怕它被吓到就不敢带回去,毛姐人真好,说可以帮我先照顾着,它很乖的,不咬人的。”
确实,千念对宠物并不讨厌,但也不算喜欢,需要对着一个活物付出的感情与时间成本对他来说不够划算。
因为他暂时还不需要通过养宠物来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它现在牙都没有,怎么咬人。”千念嗤笑一声,将画框随意放在茶几上,又走回沙发里窝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路勻青就跟在他身后起身,又盘腿坐到沙发边,凑到千念面前:“昨天那个波波头不是说你在画室画画嘛,我就碰巧去地图上搜,这岛上真的有一家画室,不过上面也没显示其他信息,我就过来碰碰运气咯,没想到你真的住在这。”
千念斜眼白睨他,显然是对有关波波头话题的厌恶,抿着嘴不语,表情罕见的难看。
路勻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笑得抱歉:“哎,对了,我叫路勻青,你叫小念,什么念啊,念念不忘的念吗?”
“错,是一念之私的念。”千念表情云谲波诡。
“......”路勻青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有区别吗?”
“你来要衣服的?”想了想又说:“我可没有养猫养狗的习惯。”
“它不过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等它能跑能跳了,也可以给它找个领养的好人。”
千念耐心耗尽,他吃过药后脑子就格外沉,身体也不想动,事实上他能让路勻青进门并且交谈到现在,已经是很罕见的情况,或许是看他太可怜还是什么别的,总之还没有启用逐客令,但他现在只想安静地歇一会。
他眼里警告味十足:“你闭嘴,我要休息了。”
说完却忍不住咳了两声,顿时让警告变得轻飘飘的没有威慑性。
路勻青看他脸颊一直泛着红晕,只是不明显,此刻咳嗽更印证了他心里的想法,就是昨夜在蓬莱湾落水出的毛病。
路勻青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尽点作为朋友之间的关心义务,手比脑子快地贴到千念的额前感受温度,还细心地将贴额的碎发撩开,露出千念湿润又带着困意的眉眼。
几乎就在触碰的一瞬间,千念像是梦中踩空般地抖了一下,这触感让他想起昨夜那短暂而焦灼的不适感,他第一反应是很生气,但很快就被震惊所取代,他从没对任何一个人的接触反应大到这种地步,甚至剥离了精神感受只留下生理反应。
他将这种感受再次在脑中快速地筛查一遍,很遗憾跟昨夜的结果一样,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怪异。
“温度好像没有很高。”路勻青又摸回自己额头,喃喃自语道。
还好路勻青手收得够快,要不然千念不介意让他的手受伤,在他不知所云的目光中,千念再次投给他一个极具警告的眼神后,翻过身准备睡觉。
“到一边玩去。”
路勻青知道人一旦生病脾气总不是太好,便识相地到一边去玩,但他也不敢弄出大动静来吵到千念,左摸右看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拼图,趴在地上拼着玩。
千念这一睡就错过了早饭,眼看着快到午饭时间,路勻青想去喊他却被毛姐制止。
“小念起床从不让人喊的,他睡够了自己会起,没起就是没睡够,不要去打扰他。”
其实毛姐这样说已经是很温和的说法了,千念幼时性格像烈炮,他夹在千文仁与许言的强压教育下没有一丝私人空间,偶尔的空闲还要面对许雯的精神折磨,那时候许雯的心理医生同样也是千念的心理医生。
许雯接受完治疗后,还要笑着将千念抱在怀里听医生讲那些毫无用处的理论,那医生脸上总是带着自以为温暖却诡异的笑容,但他只想一脚踹到医生脸上让他能提出些有用的建议,比如让他能睡个好觉或许还有些用,许雯似乎与他同感,真的一脚踹了上去,后面来帮他们治疗的医生时常是新面孔,但总之换汤不换药。
如此,能好好睡一觉是千念能短暂抽离现实的唯一途径,他不允许任何人将他打破。
“好的。”
路勻青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刨除身份不说,是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让别人难以理解的习惯,他非常能理解。
这一觉千念睡到下午才醒来,脑中的坠痛感消散了大半,从窗帘缝隙透出的亮光看,雨已经止住,海面趋于平静,路勻青似乎早已离开,客厅里又回归到了千念享受的万籁俱寂。
他脚踩到地毯上路勻青还未拼完的拼图碎片,其实画幅很小,却被他弄得乱七八糟,他本该要生气的,但脑中不自觉地想到路勻青趴在地上研究不明白拼图时的傻样,连他自己都发觉不到地笑了,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时他才反应过来。
晚饭时毛姐的注意力大半被那只小猫崽分走,她一边说着路勻青下午是被教授喊走的,看样子急得很,拜托她一定给你打个招呼,一边擦拭着下午赶回家带来的猫窝,说她那里有现成的猫砂和猫粮,等会就把猫带走。
千念闻言看向小猫崽的方向,它睡在与它体型悬殊巨大的猫窝里,它太小了,应该还没有手掌大,不怎么会走路,四条腿使劲乱蹬了老半天都在原地打转。
千念觉得它应该占用不了多少空间,暂时可以均给他它一块瓷砖的面积。
“就让它待在这吧。”千念平淡地开口:“不过还是你去照顾。”
毛姐自然不反对,以后能有个这样的上班搭子她很开心,她看千念心情不错的样子,将猫窝从门口的位置往里挪了挪,毕竟在二楼还是有掉下去的风险。
等毛姐走后,千念盯着猫窝,又用脚将它移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心情指数好了许多,直到推开浴室门,看着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顿时将至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