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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还你 你不会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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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褪至里衣,她这才发现忘记铺被子了,连忙铺展被褥,服侍他躺下,掖好被角。
这人是真不会亏待自己,被子都不用客栈的。
把脱下来的衣物整齐叠好,燕千凝俯身去吹烛火。
凌绝忧拦下她:“别吹。”
杀人不眨眼还怕黑。
燕千凝站直身,告辞道:“您早些休息。”
“不是说要唱曲吗?”他撑着手,望她。
她哪会唱曲,不过是胡说糊弄他的。
燕千凝走到床榻边,轻轻唱道:“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这还是她小学音乐课上学的摇篮曲。
“你这唱得什么曲?”
“我老家那边的,您别问了,快睡吧。”
凌绝忧挑眉。
临屿调查过,她是靖宁侯府家生子,不过半岁,爹娘便出了意外,自幼长在京城,何曾回过老家。
正思?着,眼前忽然一暗,温暖的手捂住双眸。
“快睡吧。”
恬静舒缓的嗓音继续唱道。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凌绝忧睫毛颤了颤:“你就只会唱这一句?”
哪来那么多话。
燕千凝手心痒痒的,轻轻按了下去:“您别听词,听调。”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
“……”
*
燕千凝醒来时,眼前是一张俊脸。
最晚她哄着哄着,把自己哄困了,趴在床沿睡着了。
她朝窗外看去,天蒙蒙亮,透进一层白霜般的亮,桌上的油灯闪着微弱的暖光。
少年呼吸均匀,还在熟睡。
真是个孙子。
燕千凝竭力遏制住扇他两巴掌的冲动,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房梁晃了一下。
临屿蹲在房梁看了一夜,熏香有安神的作用,他特意带了面罩,生怕这小丫鬟图谋不轨要——
没想到一夜无事发生。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人,眼底神色怪异。
……
燕千凝去成衣铺,购入了两间孩童穿的衣衫。
没有袋子,衣衫用粗布包裹成包袱,斜跨在身上。
回客栈路上,忽然下起了雨。
起初还只是轻轻细雨,落在脸上可像是触到一朵绒毛,谁知越下越大,最后像是砸下一粒粒小石子。
燕千凝左看右看,没看到哪有卖伞的,怕把衣服弄脏,躲在一处屋檐下避雨。
雨水绵绵,砸到泥洼又溅起,洇到燕千凝的绣花鞋上。
她凝着檐角垂落的雨珠帘子。
巷口走来挑担货郎,担子里油纸伞晃悠悠,高声吆喝。
燕千凝买下一把浅墨红梅油纸伞,雨珠顺着伞面簌簌滚落,只余下细碎轻响,隔绝满天烟雨。
淡淡的桐油气息驱散潮湿的泥土味,燕千凝回到客栈时,前后马车两辆已等候多时。
她还以为下这么大雨,至少也得等雨小一些才会启程。
后面一辆马车纱幌掀起,露出一张还泛着红的脸蛋。
燕千凝踮起脚,把包袱送到张珏殷手里,步履缓缓,收伞,抖落伞面雨滴,登上了前一辆马车
马车徐徐而行,车内燃着熏香,袅袅轻烟,像一层薄纱被穿帘而过的冷风吹远,玄衣少年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燕千凝望着窗外,黑云压城,大雨模糊了山川林木,一切都好似随着雨水下坠。
路途颠簸,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小城。燕千凝下马车问路,把两个孩子带去了慈幼院,她在雨里,看着两个幼小的背影走进遮风挡雨的房屋。
……
大雨磅礴,唯一辆马车在车门口矗立。
她刚跨步进去,马夫便扬起缰绳,“吁”一声策马奔驰。
马蹄踏过的地方,泥泞一片,雨里打滑,燕千凝觉得自己像是簸箕里的黄豆,一会被颠起落下,一会又左右摇摆。
她时不时地瞥向闭眸的少年。
今日的凌绝忧出奇地话少。
累了吗?
燕千凝摇摇头。
她关心这个干什么。
似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燕千凝拿出帕子,擦拭鬓角湿发。
月白暗纹蜀锦帕子,帕角织了几竿瘦竹,触感细腻柔滑。
她把手帕放下,扯了扯裙摆。
桃粉色罗裙被雨水浸洇成了暗粉色,外罩一件素锦半臂,黏在身上,好不清爽。
忽然,马儿像是撞到一块巨石,发出一声嘶吼,车厢被重重抛起,燕千凝一个没稳住,便向前趴去,在车厢内翻滚。
她感到有人拉住了自己,马车又是重重地颠了一下,拉住她的那股力量松了劲。
眼前景象翻天覆地,燕千凝双手掰住窗棂,忍住要吐的冲动。
这熟悉的感觉。
……
燕千凝睁开双眼,破烂的车顶泄露进一丝天光。
雨珠被拦截在外,只能顺着细缝溜进来。
这马车还挺结实的,比上次那个要好。
燕千凝一回生二回熟,撑地起身,手心底触及一片柔软。
低头一看,凌绝忧被她当肉垫,垫在身下了,难怪她这次没有上次难受呢。
她连忙从他身上下来,先探了探他的气息,微弱而迟缓。
“醒醒!”
燕千凝奋力摇晃,想叫醒他。
可凌绝忧却像是河水漂浮的落叶,不论风吹起怎样的涟漪,都是那样静静的。
忽然,他咳出一股血来,缓缓睁开眸子。
“我……”他刚要说什么,忽的又吐出一大股血。
燕千凝吓得不由变了脸色,忙用帕子给他擦血。
“爷,您怎么了,别吓我啊。”
“爷……”
“您别说了。”燕千凝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大量的血液不断喷涌而出。
他奄奄一息道:“昨日忘杀人了,这是…嗜血的诅咒……”
……
“真是……”
话到嘴边,燕千凝忽然消声。
草丛,一双绿色瞳孔在夜色里闪烁。
它前趴下身子,将全身重量压在前爪,聚焦的瞳孔聚精会神地盯着燕千凝腿边鲜血淋漓的凌绝忧。
须臾,那只狼发起了进攻,像一支冷箭嗖的射出草丛。
燕千凝浑身颤抖。
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燕千凝抽出了袖中防身用的匕首,双手握住,然后——
“呜!”
滚烫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狼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四肢僵直咽了气。
它的脖颈上,插着一支玉簪。
白玉通透,质地温润。
她昨晚分明拿回来了。
“咳咳。”凌绝忧却挣扎着起身,“小茹你也…太不细心了,爷…咳咳!今早起来,还被这东西…硌了。”
燕千凝给他搭把手,让凌绝忧靠着自己:“爷我们先离开这里。”
雨还在继续落着。
淅淅沥沥,凌绝忧终于支撑不住,像是一杆被风吹折的枯枝,又昏了过去,燕千凝不得不调整姿势,让他正对着自己,他胸腔在她的耳畔,燕千凝听着虚弱跳动的心跳声。
走了许久,她把凌绝忧拖进了一个山洞。
但这山洞逼仄,俩人紧紧贴着对方。
血腥味蔓延,雨水滴答。
燕千凝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用体温烘干衣衫。
也算是还了他那日的救命之恩了。
……
燕千凝被冻醒了,衣衫单薄,淋了雨又湿又潮黏在身上。
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燕千凝惊觉自己抱着凌绝忧。
凌绝忧浑身滚烫,面色潮红,一看便是发了烧。
应该是她夜里太冷了,寻着热气抱上的。
燕千凝沉思。
她忽然记起,之前给张珏殷抓的药,好像收在她的包袱里,忘了给他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吹来了一场早风。
燕千凝走出山洞,雨停了,空气里回荡着泥土混杂树叶的清香。
荒山野岭,且这个世界的人极为彪悍,她遇到了三次……加上凌绝忧四次歹人。
虽然凌绝忧脾气古怪,但至少不会对她动手。
她还是等到了城里再跑吧。
燕千凝昨晚拖着凌绝忧只走直线,按着不多记忆,来到昨晚坠崖马车的地方,燕千凝翻找出自己的包袱。
现在还缺个锅。
燕千凝把目光投向陷入泥土里的三足熏香圆炉。
来到小溪边,洗干净熏香炉的泥土和香灰,盛满水,小心地护着。
她在山洞外熬药。
连夜的雨什么都潮了,她打了许久火石才燃起火,杂草树枝吸满了水不愿意烧起来,燕千凝撕了油纸伞,又把半臂脱了,才堪堪将那火保持。
伞是拿他给的银子买的,半臂是他给的,现在也算还给他了。
见炉子沸腾,燕千凝放下干粮,捏着帕子,把炉子端进山洞。
她扶起凌绝忧,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期间,凌绝忧迷迷糊糊地醒了,对着她喊了声娘,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原来人在痛苦的时候,都会喊娘。
小孩是,大人也是。
可惜她是个孤儿,从未体会过,不懂这份感情。
帕子上余了点温度,她替凌绝忧擦去脸上的血。
她们摔落的距离不算很高,她之前摔下来没出什么事。
而且凌绝忧武功高强,有武功护体。
加上行事乖张,应该经常遇到生命危险。
应该也会没事吧……
回想起他昨晚吐的血,燕千凝依旧心有余辜。
她低头,看着怀里像是个沸腾欲炸的火炉一样,周身炽热,面色绯红,气息紊乱,喉咙偶尔溢出细碎呻/吟的小小少年郎,不免有些担心。
你不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