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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郎 别伤我妻 ...

  •   燕千凝怀疑老天真的是逮着她捉弄。

      为什么她一觉睡醒,有个不认识的男的站在她床前。

      木桌上油灯不知何时点燃,男人侧背对着光,影子拉得很长,嘴唇因为龅牙而合不紧,贼眉鼠眼,见她睁眼,有些惊讶:“居然醒了”

      这衣服有点眼熟啊。

      昨晚大堂的瘦子!

      燕千凝垂死病中惊坐起,当机立断把枕头砸了过去。

      瘦子偏头躲了过去,劝道:“姑娘,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我看你穿的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不若跟了……”

      不待他说完,燕千凝捡起被子,便朝他脸上砸去。

      她一跃跳下床榻,迅速敲碎油灯玻璃,举着火芯,警告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老天,你四千加了。

      醒来两次,两次被陌生男人威胁,真是受够了,全见鬼去吧。

      黑暗一闪而过,被子砸到张麻子脸上立马滑落,他眯起眼,哈哈大笑:“这点火,你能烧死谁,老子一脚就能踩灭。”

      客房在二楼,摔不死。燕千凝犹豫了片刻,举着火芯,不动声色地后退。

      张二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拦,好似在赌她不会跳。

      燕千凝屏息凝神,待退至窗边,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怕她跳了。

      这窗户根本推不开,被钉死了。

      “姑娘你这样貌,必定能得刘知县青睐。”张二麻终于有了动作,朝她走来,只是他坡了只脚,右腿拖左腿,走不快,“现在流行取花名,你就叫芙蓉吧。”

      清河县知县,刘彰,声色犬马,无恶不作,近来更是半点不理衙务,一心溺于艳色,底下人皆为博其欢心,竟公然四处强抢民女进献。

      燕千凝哪肯坐以待毙,蓄力狂奔,谁料被人一把扯住头发,撞上木桌,腿骨吃痛瘫软,油灯摔落到地板,烧出火星,转瞬被一脚踩灭。

      张二麻抽出麻绳,把吃痛抱着膝盖蜷缩的燕千凝双臂扯至身后,在她腕上绕了四五圈。

      求生本能爆发,燕千凝软下声音:“哥,芙蓉………”

      “砰!”

      忽然,有人破门而入,打断她:

      “男的绑来了!”

      长发少年被推入室内,神情严肃道:

      “莫要伤我妻。”

      ?

      燕千凝眼看他睁眼说瞎话。

      谁是你妻?

      你高强的武功呢?
      你轻功呢?

      张二麻眯起眼:“情郎?住两间屋?”

      凌绝忧手脚被绑,话却变多了,低头道:“我与茹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是世间最相配。怎奈茹娘父亲交友不慎,败光了家产,我家不愿我与茹娘来往,逼我娶妻,可除茹娘外……”他说着,抬眸与燕千凝遥遥相望,落寂晨曦溶入他瞳孔,“于三日前私奔来此,虽无三书六礼之约,却情比金坚情同夫妻,只是尚未完婚……”

      刀疤胖子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废话真他妈多。”

      张二麻捡起油灯重新点燃,火苗摇曳:“看你俩这样,是什么都没准备就私奔了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提供个好去处?”

      刘知县亦有龙阳之好。

      “只要能和茹娘在一起,就是一无所有,我也不怕。”凌绝忧眼神坚定,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胖子仰天大笑,骂道:“俩傻子。”

      张二麻瞪了他一眼,瞥向还蹲在地上的燕千凝。

      “你呢?”

      “我…都听……相公的。”

      “娘子……”都到这般地步了,唯独凌绝忧不识危急,依旧彬彬有礼问道:“敢问阁下,要将我二人安排至何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张二麻呼气吹灭火苗,对胖子说道,““你留在这守着,我回趟家,晌午回来,别让他们跑了。”

      胖子答应一声,取出麻绳绑住燕千凝双脚。

      燕千凝眼见张二麻身影消失,等到连脚步声也消失殆尽,她眨了眨眼睫,泪眼汪汪道:“大哥,看着你我就像是看到以前的自己。
      “我是我爹小妾生的,在府里处处受人欺负,尤其是嫡姐,日日使唤我为她做事,她也是跛足。”

      “起初她不过是指使我拿些东西,我不想惹事,就随她去了,谁知往后愈加严重,寒冬天里,她竟叫我去雪地里跪四个时辰。”
      一行清泪缓缓流落,燕千凝斜着身子抽噎,“大哥我是个弱女子,反抗不了什么,您魁梧高大,何至于屈居一个瘸腿之下?”

      马鸿眯起眼。

      他心底的确不服张二麻。

      不过。
      他抽出腰间酒壶,“臭娘们倒是会挑拨离间。”

      酒水一饮而尽,马鸿张大嘴等,使劲晃酒壶愣是倒不出半滴:“妈的。”

      老旧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马鸿身影刚一消失,凌绝忧就跳了过来,一脸严肃,皱眉谴责:“你这丫头满嘴胡话,叫我怎么信你,小茹?怕也是个假名字。”

      十六岁叫我丫头合适吗?
      真信的才是傻子吧。

      燕千凝挪了挪,她坐在地上,头顶正好够到他大腿,把脸靠上去,借他衣服擦拭鳄鱼的眼泪:“爷您随时可以去打听,我绝对没有骗您。靖宁侯府丫鬟小茹,年十五,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绝对真实,我就是如假包换的小茹呀。”

      少女柔弱示好,脑袋蹭来蹭去,凌绝忧有些不自在地收紧腿。

      擦干了泪,燕千凝仰脸,瞳孔仿佛泡了水的琥珀:“咱现在该怎么办,真让他把我们卖了不成?”

      闻言,凌绝忧忽然笑了,蹲下身,轻声细语:“小茹啊,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就算死在爷手里,你也愿意……”

      他的话又轻又重,语气轻巧,可话里的意思重得要把燕千凝拖入地狱。
      燕千凝呼吸都变轻了,抬眼看他。

      凌绝忧仍然笑眯眯:“不用你死在爷手里,那胖子绑得不紧。”

      一双修长的手掌,伸到燕千凝眼前,手腕白皙,没有红肿勒痕。

      燕千凝也挣脱了几下,却是白费力气,只有手肘像是破茧不成功的蝴蝶般翕动。

      “你呢,拖住那胖子,爷趁机逃走。”

      是人?

      燕千凝赔笑:“您先帮我解绑,这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被绑着什么事也做不了啊。”

      “别急。”凌绝忧慢条斯理解开脚腕的麻绳,饶有兴趣地把麻绳理直、折叠、放好,故意折磨燕千凝。

      急死我了。
      燕千凝看着他慢吞吞做完一系列动作,心里那个急躁,不过他如此云淡风轻,想必是有办法逃脱这里,稍微有些安心。
      可转念一想,此人行事诡异,万一死道友不死贫道,自救不救她呢,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愈发浓烈,燕千凝更急了。

      “我这手脚不便的,岂不是会成爷的累赘。”燕千凝轻轻肘他,他依然不为所动,可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幼稚死了。
      还爷呢,孙子还差不多!

      燕千凝:“我的手好痛呀,谁是那个帮助我的好心人啊!”

      “………”

      燕千凝双颊发烫。

      好吧,你没有那么低龄。

      凌绝忧嗤笑,“好心人来了。”

      天光透亮,燕千凝侧背过身,腕间似有似无的触感,好似飞花飘落池水,轻而痒。

      “他妈的!”

      一声怒吼震天响。

      他要是再晚回来一会,这俩说不准都跑没影了。

      马鸿气急败坏,装满酒的酒壶似飞箭,倏地砸中燕千凝左臂。

      力度之大,砸得燕千凝眼冒泪光,惊叫出声,她下意识缩起身体。

      腕上捆绳落地,凌绝忧起身站定,目光冷冽地扫了过去。

      “草!”马鸿扬起大掌,肥胖的身躯像是一座行走的大山,地板岌岌可危地晃动。

      掌风排山倒海,凌绝忧侧身轻松躲过,抬腿猛地踢中马鸿肋间。

      马鸿被踹得踉跄,拧眉怒骂,抽出腰间大刀,发疯似的挥砍。

      刹那间,视线被眼前少年挡住,燕千凝甚至没能看清。只听“咣当”一声,大刀砸地,马鸿已是捂着胸口趔趄,支撑不住般半跪在地,而趁他弯腰捡刀之际,凌绝忧脚尖重重踩住他手背摩擦。

      “啊啊啊!”马鸿痛苦求饶,“大侠饶命!”

      凌绝忧:“你伤了我家娘子要如何是好?”

      “我去找大夫,我出钱!”马鸿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是吗?那你快去吧。”

      闻言,马鸿立马便要爬起身,还想去捡大刀,刀刃却被一只熟悉的鞋踩住。

      他本想找机会偷袭,见此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一身腱子肉迅速背过身朝门外跑。

      燕千凝眼看他转身。

      眼看凌绝忧拎起大刀,一刀……又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淋湿了凌绝忧身上的布衣,他蹲下身,熟练地摸出荷包,一言不发地离开,消失在燕千凝的视线。

      血液蜿蜒流淌,燕千凝蜷缩身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杀人现场。

      她上辈子身后在法治社会,一辈子连杀鸡都没见过,穿越后也不过是深宅里的一个小小的丫鬟。

      昨日山匪埋伏,她躲在马车里,马儿被砍了发疯狂奔,入耳哀嚎不断,滚烫鲜血顺着帘缝飞溅进来,可车厢挡住了那些血腥场景。

      他罪有应得。
      她知道。

      这世界不过是你害我,我害你。

      我还没害你你就害我,那我必须害害你了。

      燕千凝深谙此道,只是多少受到些惊吓。

      她稍微平复呼吸。

      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那个疯子杀人夺宝,那叫一个顺手,她原本是不信他是山匪,现在不得不怀疑了。

      眼见马鸿流出的血液,像是一条灵动的细蛇,离她越来越近,燕千凝腿发颤,走走晃晃坐回床榻上。

      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招惹那疯子怀疑。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就在燕千凝以为他抛下自己跑了的时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爷又救了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

      凌绝忧立于门前,歪着脑袋问她。

      他洗去血污,换了一身白月锦袍,身形挺拔,眉目清疏。
      初次见到他的人,绝对不会把他和刚才的手起刀落联想到一块。

      “爷的恩情还不完。此生为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来世愿成为枝叶繁茂的巨树,三伏天时,为您遮挡毒日,献上片刻阴凉;雷雨日,为您遮挡暴雨,护您衣角干净。”

      被雷劈死别怪我。

      凌绝忧唇角微勾,似乎很是受用,嘴上不饶人道:“爷不需要你,爷有人撑伞。”

      他把手中东西抛过去:“把这个换上。”

      燕千凝没能接住,好在床榻前没有血,只沾了一层灰。

      她捡起来,藕荷色彩绣襦裙,面料丝滑,分明是他之前穿的布料。

      这种乡下哪来这种料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衣料不凡,到时候逃跑反而会拖累她。

      燕千凝指腹摩挲布料:“爷,这太贵重了,我不好意思。”

      “送你玉佩没见你这样。”

      ……

      提起玉佩,燕千凝有些心虚。

      凌绝忧却没打算追问她,催她赶紧换完衣服出来。

      正当燕千凝捏起衣角准备换,余光却不小心瞥到地板上躺着的尸体……

      …………

      “这么快?”门外等候的凌绝忧挑眉,“怎么没换上。”

      燕千凝抱着衣服,转身走进隔壁客房:“我去这边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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