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共陷》依澜梦

5、第 5 章 -

　　临近高考的夏天格外的热，就像是进了个持续加热的蒸笼中，热的人心里燥的慌。

　　高考前夕，隋年的成绩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去个重点大学是没问题的。

　　隋商得知后接了更多的杂活，总之能挣钱的就去，只是想让隋年以后在大学的日子更好过些。

　　但县城能挣到的工资实在有限，他没有学历，也没有手艺，更没有家境撑腰，在小县城中只能做些体力活，好在体力活干的多挣得也多。

　　他想要挣多多的钱，就没办法抽出时间去陪隋年，他心有愧疚，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个人就像是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早出，一个晚归。

　　直到高考前的晚上，隋商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里给隋年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平日里隋年都是在食堂里吃，只有周六周日兄妹两才能凑在一起。

　　隋年从外面回来发现隋商竟然没去上班，一直在家里，桌上还有盘鲜香可口的饭菜，大吃一惊，“哥，你这个点不是还没有下班吗？”

　　隋商开口道，“特意请了假回来的，明天高考，考前不能随便乱吃东西，这几天我在家里给你做些清淡的饭菜。”

　　隋商立在厨房内，手中按着一根黄瓜，菜刀稳稳地切下去，上身一件黑色跨栏背心，下身水洗蓝牛仔裤，双臂裸露，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黄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倒是给他本就硬朗的外貌增添几分柔和，像是温文尔雅的居家男人。

　　隋年很喜欢看隋商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每每看到这个场景，就像是看到她和哥哥过日子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隋商把隋年送进考场，嘴里嚷嚷着让她不要紧张，其实隋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觉得隋商有点紧张过头了。

　　隋商在考点门口等待着隋年，天阴沉着，临近考试结束的时候开始下盘泼大雨，好在隋商提前做了准备，带了一把雨伞。

　　很快隋年就出来了，隋年个子很高也很瘦，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的出众漂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她的存在。

　　“哥！”隋年踩着水坑一路小跑，直到钻进伞下才放下遮雨的手，“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要被浇成落汤鸡了。”

　　这段日子里，他们两个的接触实在是少之又少，她要备考，他要上班，两个人明明靠得很近，却又离得很远，这让她的心里充满了不踏实。

　　直到最近这两天隋商腾出时间陪她，她再次感受到哥哥的存在。原来他还是惦念她的，只是太忙了而已，想到这，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

　　隋商看到她走过来，先是扯出一抹微笑。紧接着就发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仿佛有不少的目光盯在妹妹的脸上。

　　可能是充满好奇的，可能是充满惊艳的，但无论是什么都让他感到突然的不爽。

　　这么多年来，他也知道年年在学校中有很多追求者，不过年年一心只爱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不担心年年会向这群人投去多余的目光，更别提早恋。

　　可现在，他真的要正视这个问题。

　　隋年高考结束，还有两个月就要成年，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她要上大学，大学里会有很多的青年才俊，身边出现更为优质的男生。

　　她也会谈恋爱。哪怕他想不到能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他的妹妹，也不得不承认，妹妹终究是要有比他们关系还要亲密的伴侣。

　　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像是一株轻飘飘的羽毛。如果自己真的对年年撒手，她就要随风飘去，他就再也抓不住她的身影了。

　　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她的陪伴，隋商顿时觉得未来黯淡无光。一想到这，他的心中有些酸涩，甚至是嫉妒。

　　“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隋年担忧的声音瞬间拉回他的思绪。

　　“啊，我在想事情。”隋商轻飘飘的将脑海中的想法掠过，“对了，你感觉这两天考得怎么样啊？”

　　“正常发挥吧，我能估摸出来大概的分数，和平常的水平大差不差。”

　　“准备去A大？”

　　“嗯，离家近一点。”

　　“省城好，比咱们这小地方好多了。”

　　“哥，你和我一起走吧，去省城，好不好?”

　　隋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最先动摇了一下，紧接着就摇摇头。

　　“算了，我在这里呆习惯了。”

　　“可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隋商苦笑，“年年，你要开始独当一面了，哥哥不能跟你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

　　“就是不能。”

　　隋年哑火。

　　两个人一路无言。

　　但兄妹俩都没办法跟对方真正发火，就算是闹得不愉快也就是一阵功夫的事。

　　只是隋年一直不理解，这里对隋商来说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让他不肯和他一起离开。

　　可隋商对此闭口不提。

　　暑假里，朋友圈里的很多高中同学都在晒各种的旅行，到手的电子产品，和朋友的聚会等等多姿多彩的生活。

　　而隋年并没有闲下来，找到个火锅店打暑假工，怕隋商百般阻拦，不想让她出去吃苦受累，也没能犟的过隋年，最后只能任由着她去。

　　因为是暑假工，所以工资比正式工少得多。而且她还有段时间才成年，肯接收未成年店员的也只有这一家。黑心老板往死里压价，最后到手工资只有一千八。

　　隋年看着少得可怜的工资还是硬着头皮干了，没想到老店员还看她年纪轻什么脏活累活都优先她去干，隋年也忍了。

　　直到隋年拿到工资的时候发现比说好的还要少三百，她气势汹汹的跑去问老板，老板却说这三百是她在火锅店的伙食费，理应该扣下的。

　　可当时面谈的时候压根就没提起过这三百的伙食费，更何况她这一个月里不是喝稀粥就是馒头咸菜，就算吃上一个月也吃不到三百块吧。

　　隋年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她气得拿着电话和对面大吵一架，对面的污言秽语传到她的耳边，她同样去反击。

　　她早就不是当时受了气就一声不吭的小姑娘，她会反击。

　　可吵赢了又怎么样？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对面把电话挂掉。

　　隋年盯着手机页面上的一千五百块的转账，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最后泄气般叹了口气，点了接收。

　　其实说不上伤心，更多的是气愤。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钥匙拧动，隋商拉开家门，开门声音瞬间将隋年的思绪拉回来。他们租的这间房子有些年头，一拉动门还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隋年刚刚抚平的内心，在看到哥哥的一瞬间原本还没有的委屈情绪翻涌上心头，再难压抑下去，“哥……”

　　回想这么多年，隋商经历过的这种事情必然不少。

　　他十六岁就出去打工，比她现在还要小两岁，干的活比她干得还要多还要累，挣得还要少。

　　他应该也面对过不少黑心老板，应该也有过气愤，有过委屈，有过难过吧，可他什么也没说。

　　隋年以为自己很体谅哥哥，现在却发现，她根本了解到哥哥过去的日子有多难，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委屈的情绪充满内心。

　　隋年扑在隋商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间，像是找到个可靠的依靠般。

　　听到她的哭腔，隋商的心骤然一紧，低下头去看怀中的人，“年年，怎么了？”

　　可隋年的脑袋就紧紧地埋在他的胸膛，他看不见她的脸，也看不到他现在的神色。

　　但也知道，她肯定是受了委屈，心中不由得泛起心疼，“年年，是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不争气。”隋年闷闷的声音传来，“哥，你这么多年累吗？”

　　隋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累。”

　　隋年委屈巴巴，“你骗人。”

　　“真的。”隋商一脸认真，“看到年年被我养的越来越好，就一点也不累了。”

　　这话落在隋年的耳边，声音不轻不重，却在她心中荡起重重的涟漪。

　　她又试探性地问道，“哥，你能不能不离开我，永远的在我身边。”

　　隋商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可是你终究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怎么可能永远在你的身边呢？”

　　虽然隋商不想承认这个事情，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哥哥的身份是没办法日日夜夜在她身畔。

　　他终究要从年年的生活中退场。

　　隋年平复了情绪，把在火锅店里受到的委屈跟隋商讲了。

　　前段时间忍着，也不过是怕隋商不让她去干兼职。现在说了，也是因为委屈在心中积压了很久。

　　最后连带着吐槽这家火锅店的老板多么抠门，店里的员工多么离谱，后厨是多么的糟乱差，一同诉说给哥哥。

　　隋商就静静地听着，没有和她一起唾骂，也没有说些没用的安慰。只是在她吐槽累了后，起身做了一顿还算丰富的晚饭。

　　没过多久，隋年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通电话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

　　“隋年！你他妈要穷死了！我不就是扣了你三百伙食费吗？至于给我们家举报了吗？你在我们家干活也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了，我扣你点钱怎么了？”

　　“举报？”隋年终于听出了这粗狂的声音是谁了，立马清醒几分，从床上坐起身子怒骂道：“你有病吧？大清早的给人打电话说些没头没尾的事情，我没事举报你们家火锅店干什么啊？”

　　“那你说，我们家就走了你这么一位员工，除了你谁还知道我们后厨是什么情况？还找了个小网红来爆我们家的卫生问题，现在火遍同城！还有记者来暗访，给我们家的环境都拍成图片发出去了！

　　你说说，现在谁还敢来我们家吃饭？我们家的生意爆冷，就因为你，就因为三百块钱，你至于吗？”

　　“至于！你从我身上克扣的工资可不止三百块钱！还就因为三百块钱？你要是觉得三百块钱少，你倒是给我啊！”

　　“我呸！你要穷死了还是怎么着？还给你钱？现在我们家生意瞬间不好了，谁来负责？你来吗？”

　　“你想的可真美，还我负责？你家厨房脏乱差是事实，被曝出去了说明老天有眼！还想找人给你负责，有这功夫赶紧收拾收拾你家那个清朝后厨吧，一股子油烟味。”

　　“还有，你刚才这番话我同样送给你。就因为三百块钱，至于算计我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吗？你要穷死了啊！

　　怪不得你头上就那么两根头发，天天算计人用尽了脑细胞吧？还觉得自己绝世聪明，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自己没做好，就别怕别人发现，人家发现你们后厨脏乱差不去你家吃饭也是理所应当！你要是还不服我们就当面对质，别忘了你们还差我工资呢！我可得趁机要回来！”

　　对面没说得过隋年，气急败坏地把电话挂了。

　　隋年被气笑了，立马把他拉进黑名单。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也觉得这事奇了。

　　他们家的员工拢共就三个，两个是自己家里人，一个是长期工，只有她这个暑假工是个“外人”。

　　后厨的情况也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小网红曝出去呢？

　　她的脑海中有个不成形的想法，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跟隋商有关，没想到当天晚上隋商就带着一个信封回来。

　　“年年，火锅店老板补给你的工资，一共是一千三百，其中三百块钱是扣你的伙食费，一千是本该属于你的正式工资。”

　　隋年眯了眯眼，“哥，今天那个倒灶的秃头老板给我打电话了，说什么网红爆料，记者暗访，你做了什么？”

　　隋商道，“没做什么，他说的那个网红是李奉新，他帮忙发了条揭露视频，没想到小火一把，谁知道有个刚毕业的记者偷摸地跑去探查情况，才牵扯出来后续的事情，折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这个钱……”

　　“我今天下班后去找他，说如果他们不把你该得的工资补上，我不介意继续在网络上给他家的火锅店再加一把火，让他家的生意彻底开不下去。”

　　“然后他就给了？”隋年觉得不会这么容易。

　　“当然不肯。”隋商实话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色，“然后我揍了老板一拳，老实了。”

　　“什么！你动手了？”隋年有些担忧，“可别被他们反咬一口。”

　　“他们不敢。”隋商淡笑，“你放心吧，当时我站的位置是监控死角，躲监控这种事情你哥我太熟了。”

　　“还好还好，不过你也不能这么莽撞，我们虽然手头紧，也不能为了一千块钱动手啊。”隋年道。

　　隋商抬手拍在她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安慰道：“确实不能为一千块动手。但这是年年挣得第一桶金，很珍贵的，必须要拿回来。”

　　“以后你遇到事了，一点更要跟我说，我知道我这人确实没什么能耐，但我有一条豁得出去的命，你要是受欺负了，我说什么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说什么瞎话呢？你好好的活着就行，我不用你为我豁出性命。”隋年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手指紧紧地捏着信封。

　　原本心中酸涩，可听到他这话又觉得好温暖。好像不管是什么事情，有哥哥在身边就不用怕，哥哥会永远给她庇护。

　　没过多久，隋年的成绩出来了，最后的录取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隋年稳入第一志愿A大，甚至是王牌专业，。隋商开心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在房间来回踱步。

　　直到隋年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叫住他，“哥，别走了，头晕。”

　　“我开心啊！”

　　隋年看到他开心，自己也就开心的笑了。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哥哥，就觉得心中酸涩。

　　隔壁的李大婶得知隋年平日里的成绩就不错，知道出成绩了特意趁他二人出门买菜的时候打开门。

　　六眼相对，李大婶嘿嘿一笑，凑近乎道，“年年，你这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啊？”

　　隋年知道隔壁的李大婶虽然没啥分寸感，嘴还爱八卦了些，但人还可以，对她也没有什么恶意，直截了当的告诉她：“A大。”

　　“哎呦，A大，那可真是太厉害了。”李大婶笑道。

　　她先是恭喜隋年，紧接着就说出自己的目的。

　　“年年，你那个，能不能帮我家孩子补补课啊？”

　　隋年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给钱吗？”

　　“那当然给啊！”李大婶笑道，“我这不寻思咱们都知根知底的，你学习又好，我们两家离的又近。

　　我家儿子高一，学习上差了点，暑假你给她补课，我一个小时给你四十，一天六个小时，成不？”

　　隋年挑了挑眉，她高中的时候并没有补过课，也不知道市场价是多少，但这一天二百四十块属实是令她动容。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