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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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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商不由得皱起眉头,“姓李……这是什么意思?”
隋竹扭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思绪似乎也随之回到阴沉的过去,“孩子,其实……我不是隋和平的亲姐姐,你也不是隋和平的亲儿子。”
“什么?我不是隋和平的亲儿子,你也和他没血缘关系?”隋竹的一句话,瞬间让隋商感受到天打五雷轰的震惊,震惊之外的还有一抹欣喜,他和隋年,是不是也没有血缘关系?
“唉!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场作孽的阴差阳错。”隋竹绝望地合上双眼。
“当年,我是个超生家庭里出生的闺女,家里不想要我,隔壁邻居一直生不出来孩子。
算命的说,他们可以收养一个命中带手足的孩子。于是他们就瞧中了我,把我收养了。
我上的是他们家的户口本,随的是他们家的姓氏。虽然隋家孩子少,但过的也没有比我那些亲姐妹好哪里去。
他们本就不是诚心想要收养我,只是信了那江湖骗子,希望我能带来手足,让他们生下属于自己的儿子。
他们如愿了,隋和平出生了,没想到隋和平出生后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他的父母娇惯他,我也因为想在这个家里好过一些,同样娇惯他。
结果把他惯的无法无天,14岁就开始偷鸡摸狗,15岁就去四处打架斗殴,16岁直接辍学不念了,整日在家里啃老,混吃等死。
家里供不起他,又舍不得让他出去受苦,刚好我20岁,已经到了能结婚的年纪,他们就给我找了个人嫁了。
彩礼钱一分没到我的手里,都给隋和平挥霍了。好在他们让嫁的人是个好男人,婚后日子比出嫁前好过多了。”
“没过多久我就和丈夫搬到县城去生活。结婚两年后我怀孕了,是个男孩。”隋竹停顿了一下,缓缓的抬起眼眸看向隋商,“怀的那个男孩,就是你啊。”
隋商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隋竹继续道,“我怀孕那年隋和平也结婚了。村里的封建思想严重,都想要个儿子,再要儿子的儿子,美名其曰传宗接代。
可隋和平两口子结婚两年一直没怀上孩子,中西医,偏方都试了,没用。
他们就又想起当年那个大师的话,坚信隋和平也命中无子,但只要收养个孩子就能破解,就像当年收养我一样。
可那个时候的孩子哪有我那个年代那么不值钱,个个都看着像宝一样。就算去福利院也只剩下一些残疾的孩子。
隋和平嫌弃都来不及呢,更别提收养了。
找不到健康的孩子,他们又开始打起了我的主意。那个时候你才半岁,是我手把手养大的,我怎么舍得?
我没同意,我丈夫自然也不同意,也因为我丈夫长的魁梧他们不敢造次,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我以为他们能就此安静下来,他们最好别来烦我,我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做的事,给的钱就算是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可没想到老天不公……我丈夫的父亲脑出血急需用钱,当时你才一岁,家里生活花销压力很大。
为了多挣点钱,我丈夫、也就是你的父亲日夜颠倒去挣钱,最后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当场就死亡了。”
“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哭晕过去,葬礼把我忙的焦头烂额,没想到他们并不体谅我刚刚失去丈夫的悲痛,反而趁我不注意将你偷走。
而后他们就再也不让我见你,不管我怎么哀求,我跪在地上求他们,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地磕,他们通通视而不见。
他们就偏就信什么大师的鬼话期盼你能给带来手足,好让隋家能传宗接代,让隋和平有个亲生的大胖小子。”
隋商听到这段经历,眼底一瞬涌上茫然,紧跟着铺天盖地的不敢相信,心中是跌宕起伏的情绪。
他知道这种事情隋和平能够做出来,因为他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可当真相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不已。
震惊他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强行剥夺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母亲探望孩子的权利,震惊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知愚昧,偏心什么大师的鬼话。
隋竹缓缓长叹一口气,肩头跟着微微垂落。那声叹息绵长又沉重,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心事终于泄出。
“我以为我只要多挣点钱,等你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总有机会把你偷回来,到时候就带你远走高飞。谁知道他们还嫌我的利用价值不够,还想再利用几回。”
她望着眼前的亲生孩子,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语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惆怅,一字一句都带着无力的怅然。
“利用?这什么意思?”隋商双眼猛地睁大,睫毛僵直地定在半空,甚至都忘了眨眼。
“什么叫嫌你的利用价值还不够?他们又想做什么?他们到底有没有拿你当人看?”
“他们只把我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隋和平把你带走后,还是没有孩子。他也早就看那个媳妇不顺眼了,又从外面勾引一个回来,怀着身孕坐在家中。
父母没有办法了,不能看着骨肉分离,就让隋和平离了再娶。
可这二婚也是要给女人彩礼的,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哪里有钱娶媳妇?
所以他们又开始打我的主意,准备给我介绍二婚对象。
听说那个人给的彩礼高,迫不及待的把我叫回来,还是以你的名头把我诱过来。
我没有看到你,察觉不对劲,结果他们反手把我关在屋里,不让我走。
后来有人来了,像检查物件似的检查我,紧接着我就被迷晕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他们这哪里是想给我找个人重新嫁了换彩礼啊?这根本就不是嫁人,这是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甚至这回都没有好好相看男人,直接就把我卖给年过半百的老头当媳妇!”
“所以......所以你......”隋商下颌紧绷,连皮下的青筋都隐隐显露出,真相哽再喉咙里,他险些因为哽咽而说不出来话。
“所以你才会被拐卖到那个村子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办法回来。
原来你不是偶然被拐卖,竟然是因为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隋商气急败坏地握紧拳头,也就是隋和平现在已经化作一滩尸水,否则他定要把他打成残废,让他为自己做过的孽事赎罪。
隋竹苦涩地摇了摇头,“隋和平什么不敢做?我被卖了以后,也跑过,但被抓回来了,还直接就把我关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跑出去了,十多年像狗一样被拴起来,就活在那个漆黑拥挤的小屋子,生不如死。
可我还得活着,我不能屈服,我牵挂着你,我怕你在隋和平手下没有好日子过。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非亲生的儿子好,我知道,他不可能对你好的。”
隋商心脏重重一沉,又猛地狂跳,巨大的震惊裹挟着酸涩席卷全身。
是啊。
隋和平就没对他好过。
“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又能对谁好呢?
他对我拳打脚踢,对他的老婆文丽娟大打出手,对他自己的女儿同样狠心,他简直没有心。”
“替人养一个儿子不够,还替别人养闺女,他真是顶顶的冤大头。”
“替,替别人养闺女?隋商眼底只剩茫然,“隋年和他……难不成也没有血缘关系?”
“我不知道,不过他十七八的时候没少霍霍小姑娘。那些小姑娘都找上门来闹了,最后不了了之,也没见其中有怀孕。
后来结婚了,夫妻俩两年肚子也没个动静,结果出去勾搭一个就怀上了,正经女人谁会和他勾勾搭搭的,还是长得那么好看的女人,怎么能看上他?
我看呢,就是给肚子里的孩子找爹呢,结果找到个这么不靠谱的东西,也不嫌晦气。”隋竹直言不讳道。
隋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却堵在嗓子眼里,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垂下头,将遗忘在手中的苹果削皮,切块到碗里,再递给隋竹。
隋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接过苹果块,轻轻的咬上一口,纵使饱经风霜,可她这张脸还是能看出风华绝代的痕迹,是个美人。
可也因为这幅美人坯子,她的价值被精准的估量,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当物件转卖。
她这一生,可悲可叹。
隋竹喃喃道,“隋商,隋商......隋商啊,我应该活不久。”
“怎么可能?”隋商苦笑,反驳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我就是撑着一口气,来见见你。
因为我总觉得我临死前肯定能见到你,如今能再见你一面,看你还算健康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隋商心里蛮不是滋味,“您别这么说,你有病我也能给你治。”
“不用治,孩子,我没养过你,也不用你给我养老送终。给我花钱,浪费了。”
隋商突然哽咽。
他又将一块苹果递上去。
这次隋竹没有接,而是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怪我吗?”
隋商垂了垂眼眸,声音很轻,却又坚定,“不怪你。”
……
隋年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的一瞬,她的心中竟然有种弄名其妙的激动。
仿佛原本只能压抑的情绪不用再强行压抑,终于可以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原来她可以和隋商永远的在一起,不用以兄妹的身份了。
可以突破那无法突破的禁锢,以夫妻的身份一直一直在一起,成为彼此无法分割的那个独特的人。
只要隋商同意——隋商不同意也没事,她也可以死缠烂打。
哥哥这么多年都很疼她的,什么要求都会答应她,不会因为身份的转变,就突然不理睬她。
如果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隋商肯定会同意。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等回过神想回到病房的时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
半敞开的门隔绝不了里边的说话声音,隋竹缓缓地讲述着过去。
她听着失神,深知自己如果走进去或许就会打破这样的平静,于是就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去。
后来隋竹突然又失了神智,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又变成了痴傻的疯婆子,甚至不知为何,崩溃痛哭。
隋商瞧见亲生母亲受尽折磨后还在惦念着他,心里蛮不是滋味,堵得慌,也想哭,可他早就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隋竹放声大哭到仿佛要将多年的情绪都宣泄出来,但她受的委屈太多,眼泪不足以宣泄她这么多年的苦楚。所以老天爷让她变成如今这般疯癫的模样,痴痴傻傻的活着,能没有负担的活着。
隋商将最后一块苹果喂进她的嘴里,她像个小孩似的嚼啊嚼,隋商瞧她这般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命运弄人。
要他们受这样的苦。
“哥。”隋年推开门走进来。
隋商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这么久没回来。是收到医院的来电了?”
“嗯。鉴定上说,我们没血缘关系?”
“我知道,她把一切都和我说了。年年,你刚刚一直站在门口是吧?”
“嗯。”
隋商太了解她了。
同样,她也很了解隋商,“哥,我刚才和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她的情况。她身上有多处伤痕,骨折,没有及时医治留下了病根,行动起来并不方便。
还有,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大稳定,可能清醒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最重要的一点,她患癌症了,胃癌晚期。哥,要不我们把她带到省城医院吧。”
“胃癌,晚期……”
隋商盯着眼前这个眼神懵懂无知到像个七八岁孩童似的女人,心脏重重一沉。
“晚期的话,去省城的医院,能救吗?”
“总比看着等死好。哥,这两年我们手里也攒了不少钱,应该够用,不够用也没事,我们再攒攒钱……”
隋商的嗓子发涩,艰难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年年,或许是我冷血吧,我觉得她现如今这么活着也很痛苦。”
隋年懂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救助站的医生也说了,她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就算是去再好的医院恐怕也来不及医治了。
就算治了,她身上还有诸多已成顽疾的病痛,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如此大费周章的转移,最好就让她安稳地过完最后的日子。
隋年沉默了。
隋商给救助站点钱,让他们留隋竹最后一段时间,他和隋年则是每天准时准点的出现在救助站。
隋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她没有对隋和平的女儿隋年产生偏见。哪怕她这一生的痛苦都是那位没有血缘的弟弟带来的,她依旧做不到牵连无辜。
清醒之际,隋年也会和她说隋和平这么多年做过的畜生事,得知隋和平做下的那些事情,隋竹骂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隋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是班级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写的作文都能拿奖的那种,她热爱文字,热爱学习,却被硬生生的辍学在家做粗活。
直到和隋商的父亲结婚,才再次捡起对文字的热爱。
他虽然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懂,但很尊重隋竹以及知识,挣到钱就给她买各种小说散文,让她去读去看。
隋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那几年,甚至现在提起来还会扬起笑容,有个尊重理解并且支持自己的丈夫是很难得的事情。
隋年听到这些事情也会感到惋惜,惋惜隋竹,也惋惜隋商。
他们都有聪慧的脑袋,也应当有美好的未来,却都毁在了隋和平的手里。
又或者是说,所有的人都毁在他的手里。
她的妈妈被隋和平毁了。
隋竹隋商也被隋和平毁了。
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那个场景中走出来。
隋竹在救助站住了一个月,去世了。
死之前是很痛苦的,短短一周就瘦得不成样子。
隋商和隋年想尽办法喂她吃饭,她却只是摆摆手,说太疼了,吃不下。
但临走前,隋商还是释怀了,握着她苍白的手轻声道,“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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