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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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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年没想到她和隋商重新回到安县,是因为一通电话。
那通来自于警察局的电话告诉他们,有一个可能是隋商隋年亲姑姑的人在警察局。
据说警察在打拐的时候,发现那半个村子里的男人讨老婆都是靠拐卖。
这些被拐来的女人里面有为了孩子不愿意离开的,有说什么也要离开却已经找不到家的,而这个名叫隋竹的女人是其中最特别。
她被关押在房子里,精神失常,在警察赶到时就确认她确实精神状态不佳。
可她竟出乎意料地认出眼前的人应当是警察,是能带她回家的人,然后说出一串家庭住址。
是的,她在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情况下,说出了一串非常准确的家庭住址,再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当地警察联系了安县警察局,发现她说的位置确实属实,她也确实是这家人的女儿,于是就将她送回了安县。
可是比较棘手的事情是,这个房子的原主夫妇都已经去世,留下的一个儿子也在前几年因为高利贷的追偿跳楼自杀,就剩下孙子孙女,如今却不在安县,只能打电话联系。
隋商和隋年从来没听过这个姑姑的存在,但既然警察把电话打到了这里,他们也没办法坐视不理。
警察局里,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说明来意后值班的警察就带他们走进去。
警察局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回来到这种地方,隋年心中充满了种不安的感觉。
她牵住隋商的衣角,隋商发现了他的小举动,放慢了脚步。
等候室的房间被打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坐在位子上,很拘谨又带着几分惶恐,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却未喝一口水。
见门被推开,她的眼神就开始四处乱瞄,神情如同七八岁的懵懂孩童。
可当她看到隋商的刹那,突然愣住了,就像是被石化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神似乎清亮了几分,却也只是一刹那,紧接着惶恐地垂下头。
隋商在看到她的一瞬,同样愣在原地,不是因为这素未谋面的姑姑身份,而是因为他看到一张和自己很像的脸。
他这张和生父都没有共同之处的脸,竟然跟所谓的姑姑有七八分相似。
甚至在看到隋竹的一瞬,他的心底涌出一股难以明说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隋年攥着隋商衣角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恍然想起隋和平死前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亲骨肉,野杂种……
她早就猜测隋商或许不是隋和平的亲生儿子,却也不敢深究。
可是看到这个可能是他们姑姑的女人后,一种不现实的想法瞬间涌入隋年的脑海里——隋商和隋竹真的只是姑侄关系吗?
“请问,我们可以带她去做亲子鉴定确认一下血缘关系吗?”隋年问一旁的警察。
“按照规定,警方会主动安排你们双方在派出所进行采血做司法亲子鉴定。
你们跟我来,我们可以现场采血,立即送去鉴定。”
隋年沉默了一瞬,拽着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隋商的衣角,“哥,先跟警察去做鉴定,剩下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隋商被这道声音拉回思绪,吞了吞口水,点点头,“嗯,走吧。”
或许是看着他要走,那个疯女人他眼中竟然闪过一抹忧伤的情绪。
信息采集很快,收集了隋商的血液和隋竹进行比对,但要等到3~7天才会出结果。
期间隋竹会被暂时安置在救助管理站,有免费食宿和基础心理疏导,暂时不需要隋商和隋年去管。
信息采集结束后,隋商和隋年各自怀揣着心事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又不知该去哪里。
他们在安县已经没有家了。
隋年望着耀眼的太阳,忽然问道,“哥,你说,她会不会是我们的姑姑。”
隋商吐出一口长叹,“我不知道。”
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女人那双澄澈如孩童的双眼,心里莫名的难过。
“算了,先去吃饭。”说着,他抬起胳膊搭在隋年的肩膀上,两个人离开警察局。
在安县住了四天,开的是标间,四天里两个人谁也没出屋。
因为这个县城给他们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回忆,要是看到了某个东西突然回想到曾经,犯不上。
第四天的晚上警察局来了电话,鉴定显示隋商和隋竹存在亲子关系,确认为母子关系。
隋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这……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她确认为母子关系?”
“没错。”警察也都没搞明白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但他们的任务只是帮隋竹找到家人,现在她的侄子突然变成儿子,以后应该也能有个着落。
挂了电话后,隋商的脑子很乱。
这个被拐卖的妇女不是他的姑姑,而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那既然是母亲,为什么最后他会认隋和平为父亲,甚至就连户口都是上在隋和平的名下。
难不成隋和平抢走了亲姐姐的孩子,然后养在名下?
不,他可没有那份心,他的心里根本装不下妻儿子女,更何况还不是亲生的孩子。
就算隋竹生下他之后就被拐卖了,那他也不会因为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他为儿子。毕竟有这么多年的父子情分,他可太了解隋和平什么德行了。
隋商想,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呢?为什么一直没有音讯?是跑了,死了,还是......他的父亲并非其他人,依旧是隋和平。
想起隋和平做下的种种畜生之事,隋商脑海中虽然闪过一个令人血液凝固的想法。
他怕不是和自己的姐姐......不,不能。
瞧着隋商失神的模样,隋年深呼一口气,“哥,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
隋商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该怎么说他怕的是隋和平做了混帐事,自己是个畸形的产品存活于世。
毕竟隋和平这个人就是荒谬至极,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哥,说话!”
隋年见他不说话,心下一急。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强迫他于自己的对视。
“你是不是搞不明白隋竹和你,你和隋和平,还有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这副样子。”
隋商吞了吞口水,艰涩地开口,“是。”
“我们去医院验一下我们的血缘关系,我们应当是亲兄妹,堂兄妹,还是什么关系,一验便知。”
“为什么要验我们两个的?”
闻言,隋商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拳头攥得死紧,胸膛的起伏剧烈,心绪翻涌难平。
“年年,你在质疑我们两个的血缘关系?”
“哥,隋竹和隋和平是兄妹,隋竹是你亲生母亲,可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隋竹是隋和平的亲姐姐,那他就不会是你的亲生父亲。
所以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亲的?堂的?总应该找到个真相吧。
你和我去验DNA,鉴定结果显示什么关系,那就是答案。”
“隋年,你就这么想证明我们不是亲生兄妹吗?你想和我扯开关系?”
不知道是哪句话拱到了他的火气,隋商像是在置气一般,语气罕见的蛮横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隋年皱眉,“什么叫是做我想证明我们不是亲兄妹?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哪怕真相显而易见。
她原本从隋和平那段话中隐隐猜测,以为他们毫无血缘关系,恐怕不是亲生兄妹,因为小时候怕隋商得知真相后与自己分离,所以她闭口不提。
长大后她越来越发现,比起亲缘关系,伴侣关系才是把隋商牢牢绑在身边的最好关系。
她甚至想,怎么才能打破这段血缘关系,与隋商更进一步?去医院查查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她想过,只是没找到机会去医院验DNA。
可现在有人突然告知他们,隋商是隋和平的姐姐的儿子,他们确实不是亲兄妹,可他们还有血缘关系。
她不愿信,不想信,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打破她的幻想,让这个确切的结果告诉她——他们有血缘关系,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办法在一起。
可她心中还心存侥幸,万一她和隋商真的没血缘关系呢?所以她确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什么是真相?”此刻隋商声音陡然拔高,“万一真相是隋和平他妈的就是个畜生,对自己的亲姐姐产生歹念,不仅睡一起了,还生下我呢?
如果真相是你是他闺女,我是他儿子,我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而我是个畸形感情的产物,我们该怎么办?!”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隋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没想过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隋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只会是其中最不可能的结果!你不要用情绪说话好不好?”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到底在想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害怕。”我害怕失去你这个妹妹。
隋原本以为他和隋年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没办法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心生恐惧,怕年年离他越来越远。
现在告诉他,他们可能连一半的血缘关系都达不到,堂兄妹……呵,一旦是这样的关系,那他和隋年的关系岂不是更远了?
说到底,是他害怕和隋年的关系越来越远,害怕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兄妹,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还是真的和隋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尤其是最后一种可能性。
那样只能说明隋和平是个连亲姐姐都不放过的畜生,而他子承父“业”,是个连妹妹也不放过的畜生,多可笑啊。
他一直不想承认自己像他一直所鄙视厌恶的父亲,可如果真相如此,那他还怎么自洽?
告诉自己他的身上就是流淌着隋和平的血脉,所以永远改变不了骨子里的罪恶。
他不是爱隋年,而是因为骨子里卑劣的基因发作!以至于他和隋和平一样是个畜生,喜欢自己的亲妹妹,不是因为情不自抑,而是因为基因作祟,他所厌恶但又没办法摒弃的的基因!
如果真相是这样。
他恨不得去死。
隋年冷着脸不说话。
隋商最怕她这个样子,纵使心中万般不愿,却也只能垂着头跟着隋年来到医院。
医院有加急服务,隋年选择了最快的24小时,今天晚上采血,明天就能出结果。
当两个人回到酒店里的时候,连个人出现了罕见的冷场模式。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都闭口不提所有的事,房间静悄悄的。
隋年不理解隋商到底在想什么,最后眼皮子打架,干脆蒙着被子睡着了。
灯一关,室内顷刻沉进漆黑。
远处城市的霓虹照进这间屋子,却只是淡淡黄光,衬得房间昏黄一片。
隋商心烦的很,平常没觉得这光晃眼,刺客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令人心烦意乱。
他站起身,将窗帘拉上。房间静得可怕,所有杂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死寂。
隋商一夜没睡,睡不着。
他害怕一觉睡到天亮,不知道明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见到隋竹,也害怕收到医院的鉴定结果。
他就是个胆小鬼。
他怕这一切会打破现在平淡的日子,打破他和年年维持的美好关系。
隋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想抽烟,不想吵醒一旁的隋年也不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干脆打开门,肚子站在走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直到天光微凉,隋年突然惊醒,却发现隔壁床上没人,而门口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走过去,看清他在干什么的时候,脸色一沉,“你不是说你要戒烟吗?怎么又背着我偷偷抽烟了?”
“啊……”身后突然响起隋年的声音,隋商这才晃过神来,发现烟盒里面一根烟也不剩,最后一支烟夹在手中,燃了一半。
“不抽了,不抽了。”
他立马捻灭了还剩一半的烟,扭过头,顶着泛着红血丝的眼眶,还有明显到吓人的黑眼圈瞧着隋年,“你、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隋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你抽烟又不关门,就站在门口。打火机一次又一次的按压声太吵了,把我吵醒了。”
“……对不起啊,你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我不抽了。”
“哥,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隋年撇了撇嘴,昨夜的气已经消了一半。
“不明白就对了。”
隋商知道他昨晚用那样的脾气和语气和年年说话是不对的,现在冷静下来,心中非常的懊悔,语气又变回了平常那样温和,甚至还带一点讨好的意味。
“什么不明白就对了?你心里到底想着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
“哎呦,那可多了去了。”
隋商随意打马虎眼,却是在心里认真的想。
——比如我爱你。
我爱上我的妹妹。
爱的无可自拔,这是多么荒唐的事?
“不睡了。”隋年摆了摆手,不想跟一宿没睡导致大脑迟钝的人说话。
“行了,别再抽了,我讨厌烟味,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看望一下隋竹吧。”
“嗯,好。”隋商听见她发话,立马将烟碾灭,扔进烟灰缸里。
隋商虽然没见过她,但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对父母情分本就淡薄,可也没到达无情无义的地步。
两人跟着救助站工作人员找到隋竹的临时房间。
隋竹早已经被工作人员收拾妥当,先前纠缠打结、沾满污垢的长发被清洗干净,整齐束成低马尾。
身上那件破旧肮脏的外衣也换成了救助站统一发放的干净衣物。
她独自坐在床边失神发呆,精神状态始终不稳,却和失控躁乱的精神病人截然不同。
她从不大吵大闹,但凡安静下来,便只是一动不动枯坐在床沿,空洞地望着地面。
隋商和隋年拎着提前买好的东西走进去,带来不是什么上好的补品,是两箱奶和一个果篮。
他们其实也没有带着东西看望过谁,家里的亲戚因为隋和平的缘故,对他们都是避而远之。
记忆里只有那次隋年住院,乔潜拎着两箱奶和一个果篮来看望。
所以隋年想,看望病人应该要拎两箱奶和果篮吧,就带着隋商去买了。
看到隋商隋年走进来,隋竹的眼神好像清澈了几分。
隋商拿过来两个椅子,自己去做靠隋竹更近的,让隋年坐在另一个椅子上。
他不知道隋竹现在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有精神病,怕发起疯来伤到隋年。
没想到隋竹并没有发疯,只是抬起饱经风霜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是你啊。警察都和我说了,你会来的,你果然来了。”
隋商看到她突然变得正常起来,隋商也不知道隋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啊?她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嗯,我来看看您。”隋商再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随意买两样东西带来,您要是还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去买。”
隋商不知道该怎么孝顺父母,他最需要父母亲情的时候,受到的是隋和平满口污言秽语的谩骂,一言不合的动手暴揍,以至于他早就摒弃了父母温情。
他以为他够冷血,可此时看到她历尽沧桑的模样,又不免有些心疼。
“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要。”隋竹说完这话后,隋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母子二人正儿八百的见一回面却是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叮叮叮——”
这个时候隋念的手机突然响起,隋年看了眼来电显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哥,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隋商的目光一路跟随,直到她把门关上才垂着头去削苹果,却是一直心不在焉的。
隋竹坐在床上目送隋年离开,直到门被关上,隋竹的目光突然深沉几分,轻声问道,“孩子,她就是隋和平的闺女吗?”
“是。”
“隋和平呢?”
“死了。”
“他凭什么去死?”没想到隋竹恶狠狠地垂着床,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他作孽多端,凭什么死了痛快去!”
隋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叫“妈”太陌生了,叫不出口,思来想去,最后模糊了称呼,“您……您为什么被拐到那么偏僻的村子里,我从来没有听过隋和平提起过您。”
“他怎么肯提起我?我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拜他所赐!就是他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隋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其实很多时候她是可以清醒的,但她甘愿变成一个痴痴傻傻的疯婆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感到痛苦。
隋商深呼一口气,“您能和我说说过去吗?”
要是昨晚的隋商,他肯定会选择逃避。可经历了一晚上的深思,他觉得自己没办法逃避过去。
如果趁着隋竹清醒的时候都不问清楚真相,那就再也无法得知过去发生了什么。
“你想听?”隋竹目光落在他身上,浑浊的眸底掠过复杂五味,开口,声音沙哑
干涩。
“嗯。”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隋商。”
“隋商,商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不姓隋,而是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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