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人间值得》肥田土豆

5、豆浆与四个大肉包 早餐店的玻

　　早餐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凌晨四点的冷空气挡在了外面。
　　店里不大，五六张桌子，还没有客人，灯是那种暖白色的节能灯，照得整间屋子雾蒙蒙的，满屋子都是油条和豆浆混在一起的热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系着条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正把新一锅油条从锅里捞出来沥油。他抬头看了看他们，手里活没停，招呼了一下：“哟，是您啊，今天这么早就能开张啊，来，先里面坐吧，马上来。”
　　老罗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背对着门。晓萌跟着坐到他对面，把光脚缩到椅子横梁上。
　　老板端了两碗豆浆过来，滚烫的，白气直往上冒。老罗接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碗推给晓萌。
　　晓萌盯着面前的豆浆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不对啊，都死了，干嘛还要吃饭？”
　　老罗头也不抬：“你可以不吃，做个饿死鬼。”
　　“不要！”晓萌果断把碗拉回来，凑到嘴边小心地呷了一口。烫，但真的，跟每天早上喝的一模一样。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没什么预兆，吧嗒一下砸进碗里，在豆浆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又被热气填平了。
　　“要是回不去，就再也喝不到这样的豆浆啦。”她的声音闷在碗沿里，带着鼻音。
　　老罗往自己碗里放了一勺糖，他看着老板忙碌的背影，慢悠悠的：“哭什么，这老板两边生意都做，你随时可以再来。”
　　晓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那不是没区别吗？还不用上班，算了，不回去了。”
　　“有，”老罗抬起头来，隔着两碗豆浆的热气看着她，表情认真了一点，“不回去你就彻底是一个人了。”
　　“不懂。”晓萌吸了一下鼻子。
　　老罗放下糖勺，往后靠了靠椅背：“谈恋爱了吗？”
　　“没。”
　　“涨工资了吗？”
　　“没。”
　　“车子房子买了吗？”
　　“都没！”
　　老罗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那没差了，干脆直接走吧，将错就错。”
　　他说完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纸巾和筷子，好像真要站起来走人。晓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不要！”她低头又狠狠地灌了一口豆浆，烫得吸了一口气，“我还没享受退休生活呢。”
　　老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又可怜又可恨的嘲讽：“我都没想过退休，你年纪轻轻——”他顿了一下，改了口，“不对，你永远年轻，就想着退休？”
　　老板拎着一个外卖袋过来了：“给，小朋友，你要的四个大肉包。”他把袋子放在晓萌面前，又看了看她红红的眼眶，放低了声音，“哟，喝慢点，小心烫。”
　　晓萌赶紧抹了一下脸，换上笑脸：“谢谢老板。”
　　老罗接过外卖，顺手把那张一百块递给老板找零。
　　等老罗接过老板给的找零，再回过头，看着晓萌已经打开袋子、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大半个的架势，忍不住说：“你不是饿死的吧，还连吃带打包？”
　　晓萌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人家以为吃不到了嘛。”
　　刚刚递完找零的老板也乐了，哈哈笑着回到了油锅前继续干活。
　　老罗摇了摇头，没再坐下，叉起双手，就这样微微倚靠着边上的桌子，看着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女孩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鼓着腮帮子在狼吞虎咽着。
　　店里只剩下油锅里的滋滋声和老板在后面收拾案板的动静。窗外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砖上画了一块暖黄色的长方形。
　　晓萌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浆顺了顺，“舒服！”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对了。”
　　“嗯。”
　　“为什么一定要扶老奶奶过街才行啊？”
　　老罗还是叉着手：“吃饱了再说。”
　　“半饱，还行。”她一推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充满了战斗力，“哟西！满血复活！走，老奶奶，我来也！”
　　正在埋头干活的老板都被惊得抬起头看了一下。
　　老罗皱着眉头看着她表演，嘴角却好像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可能是热气熏的。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像谁拿橡皮在黑夜的边缘轻轻擦了一下。
　　凌晨四点五十六分。四个大肉包还剩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