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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霍珩的发小 ...


  •   阿弥那场拆家的闹剧,闹腾了月余,待它彻底长开、认了家,也渐渐安分下来。

      霍家这座一向清冷的宅子,因着一人一猫,添了许多从前没有的烟火气。

      可这份难得的安生,没过几日,就被一通电话,搅了个底朝天。

      那天傍晚,霍珩刚进门,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瞥了一眼来电,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伸手按了静音。

      可那电话锲而不舍,挂了又来,来了又挂,一连十几个,跟催命符似的。

      一念在一旁瞧着,好奇得很:能让施主这般避之不及的,是何方神圣?

      他打小到大,跟在师父身边,见的都是与世无争的出家人,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能把施主逼到这般狼狈、连躲都躲不掉、又偏偏拿对方半点办法都没有的地步。

      这位还没露面的程施主,在他心里,已凭空添了几分神通广大的色彩。

      霍珩终是被吵得没了法子,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便炸开一道又高又亮、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隔着半个客厅,一念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珩——!你可算接了!我的大哥,我的祖宗,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跟你说,今天你要是再不出来见我,我立马杀到你家去,赖在你那纤尘不染的客厅里,吃我的麻辣烫,啃我的鸭脖子,让那满屋的味儿,三个月都散不掉!”

      霍珩扶了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话那头那位,是程野,他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

      两家是世交,他与程野,自穿开裆裤起就混在一处。

      论交情,这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能称一声朋友的人。

      可论这人的脾性,用霍珩的话说,是个一刻不闹腾就浑身难受的活祖宗。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野在那头,语气忽然变得贼兮兮,“我可都听说了啊。我们那位常年面瘫、把谁都拒之门外的霍大总裁,最近转了性,走哪儿都带着个人,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着,铁树开花了?藏得这么严实,是不见得人,还是舍不得给我见?”

      霍珩沉着脸,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这沉默,落在程野这种成了精的耳朵里,无异于不打自招。

      电话那头,登时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情况!不行,今晚,必须见!你要是不带来,我翻遍全城也要把人挖出来!”

      霍珩被他磨得头疼,又深知这活祖宗说得出做得到,到底,还是妥协了。

      挂了电话,霍珩揉着眉心,转头对上一念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难得地,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神色。

      “晚上,带你去见个人。”

      他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提前打一剂预防针,“我的一个发小。他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闹腾。等会儿他若说了什么没分寸的浑话,你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

      一念却把这事,看得无比郑重。

      在他心里,施主性子清冷,朋友本就不多,能被施主郑重其事地带去相见的,定是顶顶要紧的故交。

      这就好比……好比施主要带他,去见自家的兄弟。

      他不敢怠慢,特意换上那身最干净的僧袍,又对着镜子,把光头擦得锃亮,还认认真真地,准备了一套见面的说辞,预备给那位程施主,留个好印象。

      霍珩看着他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想起程野那副没正形的德行,只觉得这两个人凑到一处,今晚怕是有场好戏。他张了张口,想再多嘱咐两句,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兵来将挡。

      ——

      霍珩约在城里一家清静的私房菜馆。

      两人到时,程野早已等在包厢里。他一见门开,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那张生得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兴奋,张开双臂就要往霍珩身上扑:“我的好兄弟,你可终于舍得——”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越过霍珩,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然后,程野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第一次,卡了壳。

      他张着嘴,瞪着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一身僧袍、光头锃亮、正双手合十冲他行礼的年轻和尚,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阿弥陀佛。”一念念了声佛号,依着准备好的说辞,恭恭敬敬地开口,“这位想必就是程施主了。贫僧一念,久仰施主大名。施主与霍施主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实乃难得的善缘。”

      程野:“……”

      他僵硬地,把头转向霍珩,又艰难地,转回来看看一念,再转回去看霍珩,脖子转得像个生了锈的机括,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气声都变了调:

      “霍珩……你过来,你给我过来。”他一把将霍珩拽到角落,压低了嗓门,那点震惊里,混着三分八卦、七分见了鬼的荒诞,“你你你……你不是说有人了吗?!人呢?!这位小师父,是来给你们……主持的?!你小子什么时候信佛了?!”

      霍珩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我带的人,就是他。”

      这下,轮到程野,彻底石化了。

      他活了三十几年,自认见多识广,什么稀奇古怪的对象没见识过。可万万没想到,他那位眼光高到天上去、寻常名媛贵女都入不了眼的发小,金屋里藏的这位心上人,竟是一个货真价实、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这反差,这冲击,险些没把他那颗八卦的心,当场冲爆。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霍珩这些年的种种反常,串了个遍:突然推掉的饭局、莫名其妙就空出来的行程、连他约了八百回都请不动的人,如今竟肯为了谁早早回家——原来根子,全在这小师父身上。想通了这一节,程野只觉得自己像是挖到了天大的猛料,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凑到一念跟前,上上下下,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把人打量了个遍,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越看越觉得有趣,那双眼睛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小师父,”他搓着手,凑近了,一脸你可被我逮着了的奸笑,“你跟我老实交代。我们家霍珩,这块捂了三十二年都没化的万年寒冰,到底是怎么被你,给焐热的啊?”

      一念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他认认真真地把这话琢磨了一番,才一脸坦诚地答:“施主言重了。霍施主待人,外冷内热,原就是个心善的。贫僧不曾焐过什么寒冰,倒是承蒙霍施主收留照拂,受了他许多恩惠。”

      这一本正经的回答,把程野噎了个正着,半晌没缓过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师父,是真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

      可程野这种人,是越噎越来劲。他不死心,换了个法子,旁敲侧击地,又试探起这两人究竟到了哪一步。他问一念住在哪儿,一念老实答住在霍施主府上;他眼睛一亮,追问那睡哪儿,一念便认认真真地,把自己那方铺在地上、不沾高广大床的清苦地铺,原原本本说了,还顺道阐释了一通出家人不坐卧高广大床的戒律,听得程野一脸菜色,那满心旖旎的想象,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行吧,”程野败下阵来,认命地灌了口茶,扭头幽怨地瞪向霍珩,“合着你这是请了尊菩萨回家供着呢。我算服了,你小子,是真下得去手,又真下不去手。”

      霍珩懒得理会他这没头没脑的混账话,只在一念被问得露出几分茫然时,状似随意地,伸手替他续了杯温水,把那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一个细微的、护着人的小动作,又被程野那双贼亮的眼睛,逮了个正着。

      ——

      席间,程野彻底放开了。

      他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眉飞色舞地,把霍珩那些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落了出来。

      说霍珩三岁那年怕黑,非要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才肯睡;说他七岁,在全家族的宴会上,因为一块点心抢不过别人,气得躲到桌子底下,半天不肯出来;说他十二岁第一次偷偷喜欢上隔壁班的小姑娘,憋了三个月,写了封信,结果还没送出去,就被程野翻了出来,当众念了一遍……

      “……还有还有!”程野越说越来劲,一拍大腿,“他十六岁学骑马,从马背上栽下来,摔进泥坑里,那一身名牌西装全毁了,他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喊疼,是先把脸上的泥抹干净,一脸严肃地问我:刚才那一下,有没有人看见?小师父你品品,你细品,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霍总,从小,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儿!”

      “你是没瞧见啊小师父,”程野说得唾沫横飞,幸灾乐祸,“咱们这位面瘫总裁,当年那张脸啊,红得跟什么似的——”

      “程野。”霍珩终于忍无可忍,沉沉地,吐出他的名字,那温度,足以叫寻常人当场闭嘴。

      可程野是谁,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半点不怕他的人。他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还转头冲一念挤眉弄眼,一副我这儿料还多着呢的得意模样。

      而一旁的一念,早已听得入了神。

      他从不知道,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沉稳可靠、像一座山一样的施主,竟也有过这样鲜活、这样狼狈的孩提时光。会怕黑,会害羞,会因为抢输了点心,躲在桌子底下闹脾气。

      这些画面,叫一念心里那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看霍珩的眼神,不知不觉,就染上了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又温柔的笑意,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藏了许久的珍宝。

      霍珩没去理会聒噪的程野,目光,却恰好捕捉到了一念这一抹笑。

      四目相对。

      一念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慌忙垂下眼,可那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霍珩看着他这副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样,那因被揭了老底而生出的一丝薄怒,竟也莫名其妙地,散了。

      罢了。这些丢人的旧事,若能换得这人多对他笑一笑,便也,不算亏。

      而这一切,全被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野,尽收眼底。

      他端着茶杯,看看眼神温软、藏着笑的小师父,又看看那个被揭了底、本该恼羞成怒、此刻却破天荒地纵着人笑话自己的霍珩,那张惯爱咋呼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了然又狡黠的笑。

      好哇。他这位万年不开窍的发小,这回,是真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

      酒过三巡,程野那不安分的心思,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他忽然一拍桌子,眼睛放光,抛出一个让霍珩瞬间警铃大作的提议:

      “光这么干坐着吃饭,多没劲!我新开的那家沉浸式□□,下周就要试营业了,里头什么新鲜花样都有,密室、体感游戏、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齐全。走走走,改天我做东,带你们俩去好好玩一趟!小师父没见过的稀罕东西,多了去了,保准让他大开眼界!”

      霍珩的脸,沉了下来。他太了解这个发小了,他那座号称成年人游乐场的□□里,能有什么省心的好东西。把一念那么个清清白白的小和尚,往那人堆扎、声光乱晃的地方带,简直是胡闹。

      “不去。”他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可他低估了某人。

      一念那头,一听有没见过的稀罕东西、能大开眼界,那双总是清澈好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对这光怪陆离的现世,本就揣着十二分的好奇,闻言,竟难得地,露出几分向往,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霍珩。

      “施主,”小和尚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贫僧……可以去见识见识么?”

      霍珩:“……”

      他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睛,那张惯于回绝一切的嘴,破天荒地,竟有些张不开了。明明只要再说一个不字,便能把这桩麻烦挡在门外,可那个字,对上这副眼神,到底是没能吐出口。

      程野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朝霍珩挤眉弄眼,那神情分明在说:怎么样?这回,你拦,还是不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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