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56、小雪 小

　　小雪那天，雪没有来。

　　林秀莲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往外看。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雪花飘下来。地上还是枯黄的草和光秃秃的树枝，没有那层期待中的白色。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但也说不上有多失落——毕竟小雪节气不一定真的会下雪，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小雪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腌咸菜吧。小雪腌菜，大雪腌肉，老规矩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吃过早饭，陈峰从地窖里搬出了一大堆白菜和萝卜。白菜是入冬前储存的，一棵棵裹得紧紧的，叶片白嫩嫩的，透着水灵。萝卜是红皮的，圆滚滚的，带着泥土的气息。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把菜刀，开始收拾这些菜。

　　林秀莲拿起一棵白菜，剥掉外层的老叶子，用水冲洗干净，然后一刀切成两半。白菜心嫩黄嫩黄的，散发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她把切好的白菜放进一个大盆里，撒上一层粗盐，用手揉搓着，让盐分渗进菜叶里。

　　陈峰在旁边收拾萝卜。他把萝卜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码在一个大坛子里，一层萝卜一层盐，压实了，盖上盖子。

　　“今年腌多少？”林秀莲问。

　　“白菜腌两缸，萝卜腌一缸。”陈峰说，“够吃到明年春天的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活。

　　小雪那天上午，老二来了。

　　他穿着一件厚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一进门，他就搓着手说：“妈，这天可真冷。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雪，也不知道准不准。”

　　“小雪节气，下雪也正常。”林秀莲说。

　　老二在炉子边上坐下来，烤了烤手，然后说：“妈，我昨天去镇上打听了一下乡村振兴补贴的事。”

　　林秀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怎么说？”

　　“政策是有。”老二说，“镇上的工作人员给了我一份文件，我拿回来看了看。特色种植和乡村旅游都有补贴，但申请的条件挺多的。比如种植面积要达到一定规模，还要有正规的合作社或者公司资质，个人的话不好申请。”

　　林秀莲接过老二递过来的文件，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皱着眉头想一想。

　　看完之后，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补贴可以申请，但不能为了补贴去做事。你要先把事情做好，做出成绩来，补贴自然就来了。如果只是为了拿补贴去做事，事情做不好，补贴也拿不到，两头落空。”

　　“我知道，妈。”老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先把采摘园和农家乐做起来，等有了规模和效益，再去申请补贴。到时候材料也齐全，成功率也高。”

　　林秀莲点了点头：“你有这个想法就好。”

　　小雪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第五家店开始装修了。”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设计图纸我已经定稿了，风格和前几家店保持一致，但在细节上做了一些优化。预计下个月中旬能完工，元旦前后可以开业。”

　　“进度挺快的。”林秀莲说。

　　“是啊。”周小满说，“装修团队是之前合作过的，配合默契，效率高。而且我这次提前把大部分材料都订好了，不用临时去找，节省了不少时间。”

　　林秀莲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别太累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我挺好的。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酝酿着什么。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了。而她，好像越来越闲了。

　　小雪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厚被子。

　　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指甲。炉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了。

　　“小雪了。”林秀莲说。

　　“嗯。”陈峰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剪着指甲。

　　“不知道后天会不会下雪。”林秀莲说。

　　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看雪了？”

　　林秀莲没有回答，靠在墙上，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

　　陈峰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剪指甲。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把柿子树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屋子里却很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把寒冷和黑暗都挡在了门外。

　　林秀莲靠在墙上，看着炉火，心里默默地想着——

　　小雪过了，大雪将至。

　　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