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55、立冬 立

　　立冬那天，天阴沉沉的。

　　林秀莲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屋子里比往常更冷了几分。她披上棉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完全光秃了，只剩下几根枯枝在风中摇晃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地上那层薄薄的霜比前几天更厚了，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远处的田野里，冬小麦的幼苗已经钻出了地面，嫩绿嫩绿的，在一片枯黄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但那绿色也很淡，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似的，蔫蔫地贴着地面。

　　“立冬了。”陈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今天吃饺子，俗话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林秀莲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饺子。饺子白白胖胖的，一个个挤在一起，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鲜嫩多汁，带着一股姜的辛辣味，在舌尖上化开，暖融融的，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

　　立冬那天上午，老二来了。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一进门，他就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妈，今天可真冷！天气预报说最低温度零下五度，这才刚立冬就这么冷了，今年冬天怕是要冷得很。”

　　林秀莲让他坐到炉子边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老二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暖着手，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

　　“地里的活都停了吧？”林秀莲问。

　　“停了。”老二说，“冬小麦浇完越冬水了，樱桃树也涂白了，防虫防冻的工作都做完了。现在就等着明年开春了。”

　　“小木屋那边呢？”

　　“也关了。”老二说，“天太冷了，没什么客人来。我把暖气关了，水管里的水也放了，免得冻裂了。等明年开春再重新开放。”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立冬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有个好消息。”方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省城那家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第四季度的销售数据出来了，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他们总部对我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决定恢复原来的采购量，并且有意向和我们签订明年的年度框架协议。”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个好消息。但协议的具体条款要仔细看，不能马虎。”

　　“明白，林总。”方强说，“我会仔细审查每一条款的。另外，还有一件事——君悦酒店那边也联系我们了，说他们对我们的新产品有兴趣，想约个时间面谈。”

　　“什么新产品？”

　　“就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个杂粮礼盒。”方强说，“君悦的餐饮部经理说，他们想在年夜饭套餐里加入一些地方特色的农产品，觉得我们的杂粮礼盒很合适。”

　　林秀莲想了想，说：“可以谈。但价格要把握好，不能太低。君悦是大客户，但越是大客户，越要把价格守住。一旦开了低价的口子，以后就很难再提上去了。”

　　“明白，林总。”方强说，“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压下来一样。但她的心情却比刚才好了不少。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炉火的温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立冬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腿上盖着一张厚被子。

　　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从炉膛里透出来，把整个屋子都映得暖融融的。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借着炉火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着。

　　“立冬了。”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

　　陈峰放下书，侧过头看着她：“是啊。立冬了。冬天来了。”

　　“今年冬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林秀莲说。

　　“应该会吧。”陈峰说，“每年冬天都会下雪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墙上，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的。

　　“这一年又快过完了。”她说。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春天才刚刚过去，转眼就到冬天了。”

　　林秀莲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炉火，发着呆。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把柿子树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屋子里却很暖和，炉火烧得旺旺的，把寒冷和黑暗都挡在了门外。

　　立冬过了，小雪将至。

　　冬天来了。而她，还坐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守着炉火，等着今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