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年春》南青苏

50、改观 顾怀述：没

　　舒稚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舒适。

　　顾怀述将她从沙发转移到房间时她没有醒，等到第二天，十个几小时过去，他起床准备上班了她也依旧没有要醒意思。

　　进去厨房前，顾怀述刻意将大门打开，留出一条缝来，一梯一户户型，也不怕其他人偷跑进来。

　　不过多时，徐含秀拎着一袋东西过来，是今早八点不到，她上菜市场买的。

　　大门开着，她上次自带的拖鞋也摆正在门口。

　　徐含秀毫不客气，穿上直奔厨房的方向，将手上所有的东西搁到一旁的料理台桌面：“臭小子，你什么意思？”她没有大声质问，反倒说话口气异常的平静。

　　昨晚，中介突然打电话来，问她在上一户人家那里做的好好的，为什么去了一次就不去了。

　　徐含秀听后当即连翻几个白眼，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女儿这点破事，只含糊道说是自己的原因，突然不想做了。

　　原以为事情到这就这么算了，谁知中介突然说，她是签了合同的，不去就算违约，还说要收她的违约金，巴拉巴拉一大堆。

　　挂断电话，徐含秀当即感受到“好绿茶”“好脸皮厚”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外表与内心极大的差别，她这个女儿也算是败了。

　　也怪她签了合同。

　　徐含秀放下了手机平躺，深叹口气，过去几天，舒稚缩头缩尾的总躲着她，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没良心的，不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报平安，害她一直白等。

　　这样也好，总归事情也还是要过去的，也不能一直让孩子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太左右为难。

　　见人来，顾怀述放下搅拌盆留意了眼她身后，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最后解开围裙。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问候：“阿姨，您来了。”

　　徐含秀一言不发。

　　来自未来丈母娘的压迫感。

　　她不说，顾怀述便自己说自己的。

　　他手上沾染着水和面粉还很黏糊，不解的问她：“这面粉是不是质量不好？”

　　他记得他是按照视频教程做的。没有秤，他只好凭感觉来，可不是水太多就是面粉太多的，根本不好掌握量。

　　“没过期就能用。”徐含秀随意丢下一句。

　　年轻人能有几个会做饭的，愿意下厨就已经很好了。

　　她过去一瞧：“你这面和水的比例都不对，而且你和了太多面了，我买的肉馅根本就不够包的。”

　　“那怎么办？”这一刻顾怀述显得很呆。

　　水多了加面粉，面粉多了加水，他一直在这两个步骤循环，不觉间大号24cm搅拌盆，便盛满了一盆。

　　“能包多少包多少，剩下的再做别的。”徐含秀接手他的烂摊子搅和。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也只好这么办。

　　熟练的老手上手就是不一样，顾怀述在一旁学着看着，立马上网下单了一个电子秤。

　　“阿姨，我没那么差劲。”

　　“啊？”徐含秀和面的手立马没了动作，看着他，“......”

　　这话和舒稚上次维护他时说过的话一样。徐含秀随意一哼，手里动作继续。

　　顾怀述低着头，这话自徐含秀进门，他便在心底斟酌。

　　静默两秒，他又开口：“您女儿一开始也是拒绝过我好多次的。”

　　“也是我死缠烂打，她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这回......就算她愿意听您的话和我分开，我也是不肯的。”

　　话断断续续，一字一句，仿佛都是他在心底演练、琢磨过无数遍才坚定吐出的。

　　在徐含秀耳中，与其说是劝解，倒不如说是在给她下最后的通达令。

　　终于，她将手中的面粉和好，套上保鲜袋静等半个小时发酵。

　　“感情这个东西是会变的，你们的眼界学识、家庭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就算现在你觉得没事，但以后也是避不开的。”徐含秀一针见血。

　　顾怀述唇角极轻的往上一勾，长睫耷落，眼里不知名情绪翻涌：“舒稚之前也是因为这个才不肯答应我的。”

　　“那你......”徐含秀还想继续，临了想到自己女儿又不忍。

　　“舒稚她也有她自己的本事，我只不过是比她命好投胎到我爸妈身边。”

　　“多大本事做多大事，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成多大的事。与其担心不可知的未来，我倒更想过好现在。”

　　他不否认自己的运气，也不否认自己的实力，也因此他很满足，满足自己珍惜且遇到得到的一切。

　　他很爱舒稚，也很爱当下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对她是真心的，她也是，这就够了。

　　*

　　一觉睡到自然醒，再看时间十点五。

　　不用早起上班的日子就是好，舒稚躺着原处大大舒展了下四肢，看着外头冬日暖阳，她这一觉睡了起码十二个小时。

　　衣柜里随意给自己找了一件针织外套披上，洗漱完，开门便有一股很香很熟悉的面食味侵袭她的感官。

　　“脚，抬起来！”

　　她刚踏出一步，脚边便传来一股阻力。

　　客厅的电视低声放着某部宫斗剧的剧集，阳台上的洗衣机也在运作，小白和小黑都在沙发上乖乖待着，像是都被吓着，一步不敢离开那片区域。

　　她不可思议的抬头，与之四目相对：“妈？”

　　“你怎么在这儿？”

　　“我活该呗，”徐含秀单手撑着拖把柄，看着她，“我女儿在这，不能让我女儿饿着肚子啊。”

　　刚听到动静时，她还以为是顾怀述又旷工了，谁知他竟把她妈给请来了。

　　“我......”舒稚下意识小手捏了捏衣角，心里还有些别扭，只吐出一个字再没了下文。

　　徐含秀半点不想听她的解释：“去去去，别耽误我拖地，蒸箱里有你爱吃的包子。”说着她放下拖把，抢先一步将蒸好的肉包端上桌。

　　肚里饿久了，舒稚顾不上其他，随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上一口。

　　徐含秀看着，熟知自己女儿的尿性：“面多肉少，你将就着吃吧。”一盆面，她“抠搜”的包着，结果还剩下三分之一，也只好等下午重新买了肉馅再包。

　　舒稚听后也很给面，老老实实咬下两口白面，并将面皮咽了下去。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一觉到中午，徐含秀免不了数落，“人小顾，一早起来和面准备早饭，吃好准备好，半个小时前就又去上班了，哪像你。”

　　舒稚一口接着一口像是饿极了，顾着填饱肚子，嘴上也来不及反驳，虽然她也感觉自己这一阵子确实是太懒，太闲了。

　　“小顾？”她嘴里慢慢嚼着，脑中琢磨着。

　　徐含秀给顾怀述的称呼？

　　她只是睡了个懒觉，她妈何时和顾怀述这么亲了？

　　“对啊。我和的肉馅，人小顾包的。”

　　舒稚吃完一个，手里又拿起一个，翻转到能看到肉馅的地方一口咬下：“顾怀述还有这本事呢？”

　　“叩叩叩......”

　　“来了！”

　　门铃声响起，舒稚还来不及反应，徐含秀擦干了手先一步开门。

　　“您好，您的外卖！”门口物业上的人将重重的购物袋递到她手上。

　　徐含秀顺手接过却是没想到那么重，跟门口人道了声谢，关门。

　　舒稚探头：“妈，你买什么了？”

　　“小顾买的。”舒稚好奇的同时她自己也好奇，鼓鼓囊囊的一个口袋都装了些什么，这么重。

　　“看看。”

　　徐含秀将购物袋擦净放在了料理台，舒稚擦干了手，先一步打开。

　　一袋高筋面粉，一个计量秤，三盒肉馅，还有一些绿叶菜和零食。

　　“这个顾怀述买秤干什么？”

　　“家里明明有啊？”

　　舒稚拿起巴掌大的厨房用秤，徐含秀一下子乐出了声，撑着料理台台面直不起腰。

　　她的反应过大，引得舒稚像看怪人一样看她，反复看着手中的秤，皱眉不解。

　　徐含秀笑够后松了松抽筋的脸，稍缓了会儿，适才将今早和面的事一一说给她听，。

　　听后，舒稚眉眼无奈的那一点笑像是被浸在了蜜罐里，亦是藏不住的幸福。

　　“他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又嘴硬又傲又幼稚。

　　徐含秀一瞬间的怅然，不论从舒稚这出发还是那个臭小子那出发，两个孩子还挺要好。

　　替她高兴也替她担忧，只是想想这前路的波折，她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但又满心无力。

　　过来人说得再多，不如他们自己亲身经历一遍。

　　回过神，徐含秀刚要将面粉收进柜子的手又顿住：“这高筋面粉哪能包包子啊？”

　　“不都是面粉吗？”舒稚看着她问。

　　徐含秀指着面粉外包装袋后的说明给她看：“高筋面粉，面团很难揉软的，发酵后回缩得又厉害，只适合面包、吐司一类的。”

　　舒稚听后眼睛眨巴两下带着懵，打着哈哈无形中掩护：“顾怀述平常除了水煮菜也不会其他，能知道补货就不错了。”

　　徐含秀也没指望小顾知道，反问眼前的女儿：“那你记住了吧？”

　　“记住了记住了。”舒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