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潮星》许欺

58、你要健健康康的

　　日子安稳流淌了将近半月，警局联合刑侦支队接到一桩跨国走私腺体药剂的大案，团伙据点藏在城郊废弃的旧工厂，地势错综复杂，埋伏众多，危险性远超寻常抓捕任务。陆迟寒作为这次行动的带队负责人，许迟凭借敏锐的探查能力一同编入突击小组，江屹与陆星辞也带队负责外围封锁，两对人分头行动，约定任务结束后一同聚餐。

　　出发前在装备车上，陆迟寒反复检查许迟身上的防弹衣，指尖一遍遍扣紧卡扣，眉头始终凝着不散的担忧，低声叮嘱：“待会跟着我身后走，别擅自突进，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退到掩体后，不许逞强。”
　　许迟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心，弯着眼轻笑，指尖蹭过他腕间的战术护具：“放心，我分得清轻重，又不是江屹和陆星辞那两个动不动就拼命的性子。”
　　陆迟寒还是不踏实，攥住他的手腕紧了紧：“记住，你的安全比任务成败重要得多。”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废旧钢架与集装箱交错堆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刺鼻药剂混合的味道。一行人悄无声息潜入内部，大部分匪徒很快被外围警力控制，唯独团伙头目负隅顽抗，被逼到最内侧的密闭仓库，手里攥着一把改装手枪，穷途末路之下彻底失了理智。

　　头目见退路被堵死，目光死死锁定正面带队的陆迟寒，扣动扳机的瞬间毫无征兆，漆黑的枪口直指他心口要害。距离太近，陆迟寒身前来不及架设掩体，侧身避让已然慢了半拍，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许迟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牢牢挡在陆迟寒身前。

　　沉闷的枪声骤然炸开，子弹穿透许迟侧身防弹衣的薄弱缝隙，狠狠扎进他左肩下方，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作战服，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许迟！”
　　陆迟寒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往前踉跄栽倒的人，声音撕裂般发颤，平日里沉稳克制的理智瞬间崩塌，一手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一手拔枪快速击倒亡命的头目。

　　外围的江屹与陆星辞听见枪声立刻火速冲进来，两人一眼看见陆迟寒怀里失血脸色惨白的许迟，气氛瞬间凝重。陆星辞下意识攥紧肩头旧疤的位置，从前自己替江屹挡枪的画面骤然重合，心口一阵发紧。
　　“别慌，压住伤口，救护车马上到。”江屹迅速上前帮忙封锁现场，语气也褪去平日的张扬，沉声道。

　　陆迟寒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将许迟紧紧圈在怀里，掌心被滚烫的血液浸湿，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往日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声音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恐慌：“为什么要冲上来？我明明跟你说过别逞强……明明我可以躲开的。”
　　许迟疼得额角冒满冷汗，唇色泛白，靠在他怀里勉强喘着气，虚弱地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陆迟寒紧绷颤抖的下颌，气息断断续续：“你说过……舍不得为我冒险，我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你中弹。”
　　先前订婚宴上两人聊起江屹与陆星辞舍命相护的爱情，许迟还感慨疯狂的羁绊太过惊心动魄，那时他满心向往细水长流的安稳，可真当危险落在爱人面前，所有克制与谨慎尽数抛之脑后，本能远比理智更快一步。

　　“我不想看着你出事，陆迟寒。”许迟轻声呢喃，视线牢牢锁着他，“你求安稳，想和我平淡过完一辈子，可要是你不在了，安稳余生也就没意义了。”

　　很快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赶到，陆迟寒不肯松开怀抱，小心翼翼抱着人起身，全程用自己的外套裹紧许迟，捂住流血的伤口，寸步不离跟着担架往外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旁的陆星辞走到江屹身边，低声感慨：“以前总觉得只有我们俩爱得疯，原来克制内敛的人动情起来，豁出性命也一样毫不犹豫。”
　　江屹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目光望着前方步履仓促的陆迟寒与许迟，缓缓开口：“爱意从不分克制与偏执，真到生死关头，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软肋。我们赌命是本能，他们奋不顾身，也是藏在温柔底下的本能。”

　　医院急诊室外，狭长的走廊灯火惨白。陆迟寒褪去沾血的作战外套，指尖依旧残留着许迟的体温与血腥味，背靠着墙壁缓缓垂下手，方才强撑的冷静彻底瓦解，眼眶泛起微红。他从前庆幸自己没有弟弟那般偏执疯狂，不愿让爱人卷入危险，却万万没想到一向偏爱安稳平和的许迟，会为了他甘愿直面枪口。

　　手术室红灯亮起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陆迟寒一遍遍回想方才那一幕，后怕席卷全身。他想要给许迟一世无风无浪的安稳，可这一刻才彻底明白，爱情从不是单方面的守护，他舍不得许迟涉险，许迟同样愿意为他奔赴险境。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出来告知子弹没有伤及要害，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较多需要静养，陆迟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松懈，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病床上的许迟还未完全清醒，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陆迟寒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又郑重：“往后不许再这样替我挡险，下次换我来护住你，一辈子都换我守着你。”

　　许迟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虚弱却执拗地落在陆迟寒脸上，缓了许久才攒够力气轻声开口，语气裹着深埋已久的惶恐与脆弱：“别怪我，迟寒。我只是再也不想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消失一次，那种滋味我根本经不起再承受一遍，所以这一枪，只能我替你挡。”

　　一句话戳破陆迟寒所有隐忍的克制，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俯身轻轻把人小心翼翼拥在怀里，不敢碰到伤口，动作克制又缱绻，鼻尖抵着许迟的鬓角，压抑的哽咽闷在喉间：“是我不好，让你一直揣着这份不安。以后我拼尽全力护住自己，也护住你，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窗外夜色静谧，两对爱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意，偏执热烈也好，温柔内敛也罢，终究都是心甘情愿以命相守，不负相逢，不负余生。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陆迟寒不敢用力拥抱，只是微微俯身，手掌轻轻贴在许迟没受伤的另一侧后背，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额间，良久才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低声反复呢喃：“不会再消失了，许迟，这辈子都不会。”

　　许迟体力透支，说完那番心里话便倦意翻涌，眼皮沉甸甸往下耷拉，抓着陆迟寒袖口的手指却攥得很紧，像是攥着唯一的依托，浅浅陷入昏睡。陆迟寒就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寸步不离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那枚订婚戒指，先前所有运筹帷幄的冷静、克制自持的城府，此刻尽数化作满心后怕。

　　没过多久，江屹陪着陆星辞拎着营养品推门进来。陆星辞肩头的旧伤隐隐因为走动牵扯着发疼，看见病床上昏睡的许迟，又看看一脸憔悴失神的兄长，脚步放得极轻。江屹随手把东西放在床头柜，压低嗓音：“头目团伙残余势力已经全部肃清，案子彻底了结了，你这边不用再分心工作。”

　　陆迟寒微微颔首，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许迟，声音低沉沙哑：“多谢。”
　　“该说谢的是我们，这次多亏你们两组配合。”陆星辞靠在门框边，轻声叹道，“以前我总觉得哥你万事理智，从不会被情绪绊住手脚，今天才算明白，再克制的人，心里也有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人。当初我替江屹挡枪，是一腔孤勇的莽撞，许迟比我内敛得多，藏在骨子里的执念却一点不比我们少。”

　　江屹伸手揽住他的腰，安抚地揉了揉他后颈，对着陆迟寒开口：“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专心留下来陪护，队里的琐事我和星辞帮你顶着，不用担心休假的事。”
　　陆迟寒终于稍稍转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郑重道：“费心了。”
　　两人没有多做打扰，简单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悄然离开，给二人留足安静独处的空间。

　　天色从深夜慢慢泛出鱼肚白，晨光透过百叶窗细碎地洒进病房。许迟缓缓苏醒，肩头的伤口一动就牵扯着尖锐的痛感，他下意识蹙紧眉头，轻微的闷哼惊动了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的陆迟寒。
　　陆迟寒立刻直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又小心查看纱布有没有渗血，动作细致入微：“是不是疼得厉害？我现在叫护士过来给你换药止痛。”

　　许迟摇摇头，拉住他正要起身的手，轻声问道：“任务……全部结束了吗？”
　　“结束了，全部尘埃落定，再也没有危险了。”陆迟寒坐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指尖温热，“以后高危突击任务我尽量不再亲自上前线，就算非去不可，也一定会把自己护得好好的，不让你再提心吊胆。”

　　许迟望着他眼底浓浓的红血丝，知道他守了自己整整一夜，心头又软又酸，低声重复着昨夜没说完的心事：“从前你有过生死一线的险境，我隔着消息干等着，整夜整夜睡不着，那种眼睁睁害怕失去你的恐慌，没人能体会。我不求你事事都万事稳妥，只求别把所有风险都自己扛，至少让我有机会站在你身前一次。”

　　陆迟寒俯身，在他完好的侧脸落下一个轻柔克制的吻，语气无比认真：“我懂了，往后我们不分谁在前谁在后，要并肩，不要单方面的牺牲。你为我赌性命，我便为你收起锋芒，往后余生，我活着的首要意义不再只是工作和责任，而是守着你平安安稳。”

　　休养的日子平淡又温情，陆迟寒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与外勤，每日寸步不离守在病房。一日三餐亲自喂饭、按时帮他擦拭身体、陪着下床慢慢活动，从前不苟言笑的人，日日耐心十足。偶尔江屹和陆星辞会抽空过来探望，两对人凑在一起闲聊，江屹照旧张扬随性，陆星辞会和许迟交流伤口恢复的感受，两个都为爱人挨过枪伤的人，莫名生出一种旁人不懂的默契。

　　半个月后许迟顺利出院，回到两人布置温馨的家中。陆迟寒第一件事便是把家里所有安全防护仔细检查一遍，又把许迟日常要用的东西全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傍晚时分，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晚风温柔，落日铺满天际。

　　许迟靠在陆迟寒怀里，肩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浅浅留下一道淡新疤痕。陆迟寒指尖轻轻描摹着那道印记，低声开口：“江屹和星辞的爱是烈火焚身，热烈到不顾一切；我们是静水长流，可暗流之下，也愿意为彼此赴汤蹈火。”

　　许迟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抬头与他对视，眼底盛满安稳笑意：“两种爱都很好，他们肆意热烈，我们温柔相守。只要身边是你，不管是平淡度日，还是共闯险境，我都心甘情愿。”

　　陆迟寒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拥住，婚戒相互轻轻碰撞，细碎无声却无比坚定。两对恋人，两段截然不同的爱恋，一份偏执疯狂，一份隐忍温柔，最终全都跨过伤痛与凶险，稳稳握住属于自己的圆满，岁岁朝夕，再无别离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