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你》许欺

31、辽

　　休养的日子一晃安稳闲适，这天许迟换了一身利落深色工装外套，简单收拾一番便驱车前往市局，打算先把积压许久的卷宗资料交接整理，顺便跟王队当面销假。出门前居家慵懒软乎乎的模样尽数收起，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疏离的锐气，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收紧，变回支队里人人熟悉、不苟言笑的许队长。

　　车子停在刑侦大楼楼下，许迟单手插兜走进大厅，刚拐进刑侦专属办公区走廊，视线往前一扫，脚步骤然顿住。
　　走廊正中央横跨着一条巨大的粉色横幅，字体俏皮圆润，明晃晃挂在半空，上面一行大字格外扎眼：欢迎许哥哥～回家呀。
　　江野和队里年轻警员周林一左一右拽着横幅两端，身边还凑着几个看热闹的同事，个个憋着笑盯着他。周林年纪小，最先憋不住，挥着手兴冲冲喊：“许队！惊喜怎么样，我们忙活一上午布置的！”

　　江野也抱着胳膊挑眉看戏，等着看许迟难得失态的样子。
　　谁知许迟只是淡淡抬眼扫了整条横幅一遍，面无表情，眉峰压着几分不耐，嗓音冷平又简洁，半点笑意都没有，吐出两个字：“有病。”

　　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和在家窝着吃蛋糕、被抓包抽烟时温顺嘟囔的样子判若两人。在家会小声妥协、小口吃甜品眉眼柔软的人，一踏回工作地界，高冷克制的本能瞬间拉满，半点软态都不肯外露。

　　周林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蔫了半截，委屈巴巴看向江野：“野哥，许队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我们特意挑的可爱横幅……”
　　江野早料到这结果，憋着笑走上前，伸手把横幅先扯下来揉成团递给旁边人，低声打趣许迟：“人家在家休养温顺得很，一回单位立刻变回冰山队长，反差也太大了。横幅就是热闹一下，专门逗你的。”

　　许迟懒得接他的玩笑，径直走向自己空置了一个月的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翻开堆叠整齐的案卷，头也不抬地冷声道：“正事办完再闲聊，上个月化工厂案子的结案报告我要看定稿。”
　　肩侧淡淡的疤痕被衣领遮住，脊背挺得笔直，说话节奏干脆利落，气场凛冽，方才居家那种慢悠悠、软乎乎的状态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野笑着摊手，示意周林一行人先散开忙活手头工作，自己挨着许迟桌边站着压低声音打趣：“也就私下在公寓能看见你放松的样子，但凡来局里，一点温和劲儿都藏得严严实实。昨天还乖乖被我没收了细支利群，今天一回单位立马端起高冷架子，双标玩得挺溜。”

　　许迟翻案卷的指尖猛地一顿，抬眼直视着他，面色冷冽平淡，没有一丝多余表情，语气简洁强硬，听不出半点退让：“把我的烟还给我。”

　　江野单手牢牢按住外套口袋里的烟盒，故意往后挪了半步，摆明了不肯松口：“不给。你肩胛的创口深层还在恢复，就算是细支利群，尼古丁照样阻碍愈合。王队特意嘱咐我盯死你，我可不敢违规放水。”

　　“我只去楼下露天停车场抽，绝不进办公大楼。”许迟腰背挺得笔直，整张脸没半点起伏，既不窘迫也不示弱，冷冰冰地坚持，“那一包细支利群本来就没几根，扣在你身上纯属浪费。”

　　“浪费也不能还给你。”江野挑眉故意拿捏他，“在家休养的时候脾气随和多了，现在一回支队架子摆这么足，好好商量一句都不肯？”

　　许迟面无表情地淡淡扫了他一眼，懒得继续争辩，一言不发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清点堆叠的卷宗。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气场纹丝不动，全程没有脸红、没有局促，唯独放在桌沿的指节悄悄攥紧，藏着一点不肯罢休的执拗，摆明了这事暂且记下，不肯轻易作罢。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江野见许迟彻底冷下脸不再搭话，也识趣地收起玩笑，把方才打闹的心思收住，转身从文件柜里抱来厚厚一叠结案材料，轻轻放在桌面上。

　　“化工厂案子所有笔录、物证清单还有起诉意见书都在这儿了，王队早上特意交代，等你过目签字就行，不用急着一次性看完。”江野压低声音，目光下意识瞥了眼自己揣着细支利群烟盒的口袋，“烟我暂时替你保管，等你下次复查，医生说伤口完全长稳没有复发风险，我立马原封不动还给你，绝不克扣。”

　　许迟指尖划过卷宗封皮，头都没抬，语气依旧淡得没什么波澜：“不用你替我安排。”

　　“这不是安排，是任务。”江野靠在桌边，无奈摊手，“不光王队盯着，你妈前几天还特意微信拜托我管住你的烟酒，我两头都得交代。真给你了，回头两边一起问责，我吃不消。”

　　许迟沉默片刻，没再执着于讨要香烟，指尖翻开第一份审讯笔录，专心投入工作，周身凛冽沉静的气场牢牢笼罩着一方办公桌。周围路过的同事都刻意放轻脚步，谁都清楚，一旦许队埋首案卷，就意味着进入了完全不容打扰的状态，和之前在家悠闲晒太阳、吃甜品的松弛模样判若两人。

　　忙到临近中午，队里同事陆续结伴下楼吃饭，偌大的办公区渐渐空旷。江野打包了两份简餐回来，放在许迟桌角，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闲聊近况。
　　“陆星辞前两天又给我发消息了，说他自己在国外打理一些遗留事务，顺便收拾陆迟寒以前留在那边的东西，偶尔问问你的恢复情况。”江野说得隐晦，刻意装作只是故人弟弟简单关心，悄悄观察许迟的神色。

　　许迟翻阅文件的动作顿了半秒，神色依旧毫无起伏，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听见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底掠过一阵习惯性的钝愧，这么久以来，他依旧没能彻底放下当年那场意外。

　　江野看他这副滴水不漏的高冷样子，也不再深挖这个话题，转而说起队里接下来的巡逻部署。许迟听得认真，偶尔精准指出方案里疏漏的细节，言辞简练犀利，逻辑缜密，专业强势的气场尽显，完全回归往日雷厉风行的刑侦队长姿态。

　　午饭过后，许迟简单靠着椅背闭目小憩片刻，刚睁开眼，就看见江野把自己那包细支利群放在了办公桌最远的角落，摆明了放在他看得见却够不着的地方。
　　“先放这儿给你看着解瘾，人多眼杂我不敢揣身上。”江野咧嘴一笑，“想抽也忍着点，熬到复查完事再说。”

　　许迟抬眼冷冷扫了烟盒一眼，没开口讨要，只是重新拿起钢笔，低头在卷宗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利落硬朗。
　　他心里清楚江野的分寸，也明白伤口确实经不起刺激，嘴上不肯松口示弱，却也没有再强硬纠缠。只是偶尔走神看向窗外楼下停车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空，短暂想起休养那段毫无压力的悠闲日子，也会下意识攥一攥口袋里的钥匙扣。

　　待到下午工作收尾，许迟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离开支队，路过江野工位时停下脚步，侧头丢下一句简短的提醒：“下次别搞这种花哨横幅。”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径直迈步离开办公区，背影挺拔冷寂，从头到尾没再提香烟半个字。

　　江野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摇头，拿起桌上那包细支利群妥善收好，心里清楚假死这件事暂时还不能戳破，眼下只能一边帮陆迟寒暗中留意许迟的状态，一边慢慢等合适的坦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