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雨》憨兔要瓜

19、小气泡 枯声地线

　　远处的天际线正在变暗，那间小屋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下一站还有多远？”她问。

　　“不，”他说，“我不知道……但总会到的。”

　　“为什么牵着我？”瑞兹看向他们紧握的手——是兰叙带着她，“是不是怕我走丢？”

　　“……不是。”兰叙想，是为了这份毫无坚持的理由，也是对刚踏上道路时自己不确定的回答。

　　“是怕你一回头，又忘了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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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一片区域，植物开始变得干枯。

　　了无生机的地方吗……

　　走进这片荒地的时候，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很久了。

　　整个环境是灰白的，踩上去的土地似乎都带着荒凉。而且——实在是安静得太过分。

　　饶是不常说话的两人，都不得不小声对谈，以此找到对方的坐标。

　　枯树根伴随着他们穿行，直到他们站在死寂盆地的边缘。而这时看叙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讲不出来。

　　——是人族常说的真空吗？不，更像是声音被这片土地吸收了。被这里的空气，被这里寂寥的氛围。

　　没有声音。

　　瑞兹也停下来。看来她也发现了。他想说话，声音却被消融。

　　这回他们两人根本听不到对方要讲什么了。

　　兰叙不由得用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他根本无法预料的情况，现下他好像又要消失了——

　　但瑞兹却走过来，一手碰了下他的手背。

　　失声的地盘，任何触觉都会放大，她的触碰很轻，但他能感觉到。

　　瑞兹看到他的眼神像濒临挣扎的鱼。

　　至于这么慌乱么……她没有。她还能看到他……而且，就算她看不到，也能无时无刻感应到他。

　　看来现在能力的连接越来越显著。

　　她想像从前一样安慰他，差点忘了发不出声，只好紧紧地拥抱。

　　兰叙靠在她的背上，眼睛睁大。她好像在说，再慌乱也没有用，冷静下来。

　　拥抱间传来的温度，终于让他安心了些许。但他还是颤抖着闭上眼。

　　瑞兹放开他，再次注视起这个像人族陨石坑一般的地方。这坑很大，往旁边绕是不明智的，看起来还有别的方法，而且是较为隐蔽的方法，才可以进入。

　　好像有一家店，也是这样的。

　　它的入口并不显著，需要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倾斜身体，并恰好注意到精准出现在一抹拐角的线索。

　　有人曾对她说，这家店为你而开。

　　她摇了摇头，把此时干扰她的回忆赶走。

　　四面八方没有别的东西了，她牵起兰叙，尝试着从周围往下滑去。

　　这阵惯性比她想象的来得更猛烈，才刚迈出脚步，她就感觉要被一阵力量向下拉。兰叙跟着她差点摔倒，可一切喊叫在这死寂之地都被强行静音，连惊恐都只化作边缘的注脚。

　　就这么他们滚落到坑底，身上却奇异的没有太多痛感。

　　坑底有一些生灵串出来——泛着幽光的黑、一串串接连出现的漂浮着的……对话气泡？

　　兰叙伸出手，悬在它上方，它们围着他的手转了几圈，又晃悠悠的飞入地底。

　　瑞兹则是循着刚才出现的轨迹，用手指在空中滑动，动用逆时之力显现隐藏起来的路径。

　　兰叙对于她能力的特别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她从未透露过她的能力指向的是什么。

　　更多的小身影——蜷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从她指尖引导的路径开始，呈扇形发散开来。每一片都保持着自己的朝向。

　　只言片语，兰叙脑中想到了这个词。

　　他很想问她，这些是不是这个地方丧失的“声音”，无奈还是说不出声，于是只能跟着它们向前走——

　　走向一个坑底的、透明至空气扰动的无形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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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一片平地中穿出来了。

　　走过那些小身影的时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失去的声音正被它们牵引。

　　似乎有一阵无形的线化作声形的浪花，穿行于空地的枯寂之中。

　　气泡将他们带向一个背影。

　　那人背着手，姿态松弛，不知是在等待他们，还是在驻守此地。

　　兰叙放慢脚步，气泡已经到了那个人形旁边晃来晃去，像是告诉他人已经带到了。

　　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只能称之为人形罢——“它”的外形带着一层锐化的光，像是在几乎无法触及的地方，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丝可见的边界。

　　瑞兹在兰叙身边停下来。她也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走近。

　　那个人影在下一刻动了起来，继续向前走。瑞兹快速转头，与兰叙对上眼神，两人一前一后的跟上。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低矮的石堆。

　　兰叙神情凛然。

　　那些石堆形状不规则，排列松散，像是被随手堆在那里的。但他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些极浅的纹路，像是被刻刀反复划过，又反复打磨掩埋。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祭祀……这是祭祀的布置……

　　人影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纹路。两人感觉到一阵震动，随后整个空间都发生了改变。

　　“现在，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兰叙能明显的看到声音被气泡收走，但人影此时的话语声，尽管不是很大，但确确实实地传到了他们耳中。

　　只是有许多失真感，仿佛刻着某段古老的韵律。空寂的、由远古传来的回声。

　　“我们好像……”太久没有发声，他的嗓子有些沙哑。这竟让他觉得，其实不开口说话反而更省力。

　　“如果你们在这里用声音比较费力，”人影转过来面对他们，竟是面相年轻的、十八九岁左右的青年，“那便运用这些气泡吧。”

　　“它们是言灵，我们是言灵一族。”可少年的声音却带着老成，与这副外形全然不匹配。

　　“枯声地，已经许久没来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