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12、第 12 章 “怎么了，

　　“怎么了，我亲爱的朋友。”叶熠进烧烤店的时候，黎询刚把太乐送回家。
　　只能说大爷们也是跟太乐混熟了，下手丝毫不拘谨，太乐自打进房间手里就没空过，不是拿这个就是抱那个，等他终于拍完已经彻底蔫了，坐在黎询车上拉宽座椅躺进去就没再睁开眼睛，像犯困的猫。
　　黎询把人送回家又去地下室取的自行车，烧烤热量太高，他得提前消耗一下。等他骑车到烧烤店门口、手已经掀开像宽粉一样的门帘的时候，才又打开手机。
　　“进行一些探讨，顺便吃个饭。”黎询坐下，把叶熠喝空的扎啤杯推到一边。叶熠今天给自己放了假，在家睡到自然醒，爽打了一天游戏，水都没喝几口，进店先给自己整了几杯扎啤，感受迟来的夏日夜宵伴侣。
　　叶熠听见这话立马放下手机，抄起刚上桌的烤串就往嘴里塞，也不管是什么肉，也不拿纸巾擦铁签，先进嘴再说。
　　“干嘛，饿死鬼投胎？”黎询要了大麦茶，大麦茶配酒，很不寻常的喜好。
　　“黎老师竟然要找我探讨，这是何其难得的事情啊，我得抓紧填饱肚子全身心投入这场讨论，给黎老师提出建设性意见，助力黎老师在未来的道路上更加快捷、高效地开展工作，用全部的精力促进黎老师的发展。”叶熠塞着满嘴肉也不耽误他说话，小嘴叭叭叭说了一通，也难为他这么说话还能让人听清，“奥不对，是促进黎老师提出的问题的发展，不是黎老师的发展，当然也不是黎老师个人感情方面的，肯定也不是什么……”
　　“打住。”黎询招手又加了几杯扎啤。
　　“好的。”叶熠立马收声，继续嚼嚼嚼。
　　这家店算是他们工作室的非官方餐厅，夏天卖烧烤冬天卖火锅，炒菜一年四季都有，做什么味道都不错，价格合适，营业时间长，距离也近。早先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现在自己家孩子也在店里帮忙，一家子人都是热情主儿，每天脸上乐呵呵的，客人看了也高兴。
　　“来啦。”年轻老板端着几个满满当当的杯子从后厨跑过来。
　　扎啤杯量大，黎询点的口味不同，颜色看着也不同，全放在桌子上看着很唬人。
　　“怎么？这架势，我舍命陪君子啊？”叶熠刚才自己坐在这已经喝了几杯，他酒量不错，酒场上混出来的，不可能没量，但黎询他真是喝不过，尤其黎询还喜欢混着喝，几种酒进肚，没俩小时他就得趴窝了。
　　“陪吗？”黎询端起大麦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一转眼半杯下去了。明明是大麦茶，黎询看着却像喝酒似的带着股霸道劲儿。
　　“陪！”叶熠从面前的酒杯里选了一个看上去最温和的、酒味最淡的，庆幸自己刚才紧急塞了几串烧烤，要不然空着肚子喝酒估计没等进入正题自己就失去意识了。
　　“怎么讲呢……”黎询吐了几个带着大麦茶香味的字。
　　黎询在脑子里走马灯。他跟太乐几年前见过面，当时就觉得这男孩漂亮，一把细腰藏在白衬衫里若隐若现，走起路来平稳但有劲，衬衫跟不上身体的速度被甩在身后，那两个宛如反括号的腰腹就在黎询眼前晃来晃去。
　　黎询跟太巍是忘年交，但毕竟差这几十年的经验，黎询每次跟太巍见面更多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哪怕这么多年已经熟络了许多，但还是带着尊敬，这是不会变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黎询开始逐渐期待去太巍家，除了跟太巍聊天也开始期待房中那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身影。
　　太乐不常在家，偶尔在家也只是在出门拿东西的时候匆匆露一面。黎询之前怀疑过太乐是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后来才知道太乐只是秉着礼貌不打扰父亲跟朋友聊天的心态才不过多在外边晃。
　　不止黎询，别人也是如此，黎询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没什么优待，没什么差别。
　　后来跟太乐成为了朋友，黎询觉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只是他面上都藏起来了。
　　“不用说了，你爱。”叶熠抓住时机继续往嘴里塞食物，还招手让老板加了一堆菜，今晚这顿饭必定得让黎询买单，他得爽吃一顿。
　　“什么？”黎询终止自己乱七八糟的幻想。
　　“我说，你爱。”叶熠喝了口水涮嘴。
　　“嗯？”黎询觉得没那么明显才对。
　　“真烦人，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死了。”叶熠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跟你们这种人说个话费死劲了。”
　　“我爱什么？”
　　“哥们，什么时候了，你活在幻想里啊，这种东西能藏住啊？你你你你你你，你黎询，喜欢太乐。”叶熠歇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有什么看不看出来的，这都明显的要死了好吗。我今天就算不去上班，看群里那几张照片也能看出来你黎询，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太乐。要不你就承认你是变态杀人狂，你想把太乐吃了；要不然就是你爱——没别的解释。”叶熠摊开手表达自己对榆木脑袋的不满。
　　“很明显？那太乐知道吗？”黎询抬眼。
　　“？”叶熠瞪大眼睛，他开始怀疑自己多年好友其实脑子有点问题但一直在隐瞒病情，“黎询我现在知道你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是眼神和脑子都有问题，你看不出来？”
　　“什么？”
　　“我靠，我真服了，太乐明显对你有意思啊。”叶熠是在忍不住，他一贯对外保持的优雅形象在黎询面前不堪一击，“别的不说了，就说来做模特，你给他多少钱啊，人家天天跟着来拍摄。你看看外边模特多少钱行不行？你养的那帮大爷可是一点没手软，太乐不找你要加班费都算好的。人家又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你不动动你那脑子想想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嗯……好玩？”
　　“你有病。”叶熠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来戳了几下递给黎询，“你看看你想挂哪个号，哥们我友情帮你操作一下，我看你这脑子估计手机也用不明白。”
　　“我没病……”黎询反驳。
　　“奥，人家太乐自己工作日加完大班来找你？这是为了好玩？黎询我看你是没上过班，不知道牛马的苦。”
　　“那也不至于到他喜欢我吧，而且他说了……”明明在车库说了，说了那样的话。
　　“黎询，你这么想我走了哈。”叶熠作势要走，他真是受不了死木头。
　　“而且，你需要说明什么？现在十分确定的是——你，黎询，喜欢太乐。你喜欢他就去追，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你还需要证明什么？证明太乐喜欢你？证明你的追求一定有结果？黎询，追人要是一定有结果就不叫追人了好吗？那叫两情相悦，两情相悦还用追吗，人家早修成正果了。”叶熠又闷了一大口酒，“你这叫他妈的单相思，死木头，还是树根纵横交错的死木头，烂地里也挖不出来。”
　　“骂得真脏啊。”
　　“谢谢你的赞美。”叶熠没好脸色，他实在不理解黎询的脑回路。
　　“不客气。”
　　“神经病。”叶熠撇嘴，捞起桌上新上的烧烤塞进嘴里，他决定一会再加点菜，吃不了打包，反正他要狠狠讹一笔。
　　“不过黎询，你想过没？”叶熠开腔。
　　“想什么？”
　　“要不要追？”
　　“暂时不要。”
　　“哟。”叶熠没想到黎询还能吐出暂时这俩字，他以为黎询能出来找他是打算有所行动了呢，“打算暂到什么时候？”
　　“没想好。”
　　“相当于没说。”叶熠摆头。“你这个毛病能改改不？”
　　“什么？”
　　“这种一有点苗头就退缩的毛病，你什么时候能改？前男友分手之后就相当于死了，你ex现在投胎完都能上学了，你怎么还走不出来？”
　　“没走不出来。”黎询思索了一下，“只是我还不够好。”
　　“但是黎询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人，虽然你老是说自己不够好，但你也知道的吧，你很优秀，你只是在恋爱方面有些不自信。优秀的人喜欢的人，大概率也很优秀，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吧？”叶熠看向黎询，等黎询张嘴。
　　“嗯。”
　　“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黎询，喜欢的人大概率很优秀。而你，黎询，碰见优秀的人就退缩，像个乌龟一样躲在自己的壳里。你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永远想更好，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一点想要谈恋爱的想法都没有吗？我不相信，黎询，我看见过。”
　　“看见什么？”黎询一晚上一口饭没吃，只是端着杯子自顾自地喝酒，大麦茶已经见了底，他也没有再加。
　　“看见你盯着太乐眼神发直的样子。黎询，我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他也看见了是吗？”
　　“除非他是傻子，你别在这转移话题，重点不在太乐知不知道你喜欢他，也不在太乐喜不喜欢你，而是你现在喜欢太乐，你要不要追。你要追，哥们支持；你要是还想继续缩头乌龟，我也说不了什么。”叶熠语气很诚恳，“但是黎询，太乐很好。”
　　“我知道。”
　　“我没见你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从兄弟的角度，我希望你俩真能成，但前提是你把你自己捋明白，你要是还在这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那你也配不上人家太乐。”
　　“嗯。”
　　“所以你要是想明白了自己是真喜欢就追追试试。不难的，只要你愿意。”叶熠话也就说到这了，他不是当事人也说不了太多。
　　黎询是个犟脾气，看着脾气很好，实则有些事上韧得很。他自己不把自己说服，谁也改变不了。叶熠之前觉得黎询这个性格挺好的，待人和善，但有原则有底线，这种人无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还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都说不出什么错来。
　　叶熠跟黎询认识这么多年知道黎询的底线算低的，一般没什么人会惹他恼火，所谓的原则和底线更多是针对自己，黎询对自己很狠，比对别人狠多了。
　　叶熠见过黎询为了兼顾考研和学习事务每天都熬红眼；谈个合作喝酒喝到没法直着身子走路，等散场后蹲在树边一声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为了让大爷们干得舒服他找了不少工作室，自己都快成了半个装修专家；产品的制作工厂也是大爷们说完需求他一家家亲自去看去谈。黎询就是这么个人，事事周全。
　　黎询自己靠熬时间熬精力熬自己得来了现在这一切，就差把《爱拼才会赢》的歌词刻在自家天花板上。凡事都做到他能做到的极致，坚信努力总会有点回报。
　　但感情这个事儿不是靠努力就能行的，不是非得想出万全之策才能进行下一步。黎询现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说白了，他也没那么自信，猛然出击可能会失去太乐这个朋友，他宁愿就这么蹉跎着。
　　叶熠了解黎询的性格，要不是今天黎询主动找他，他可能也不会主动说，爷们之间相处很多时候也就是拍拍肩膀、喝个酒，不怎么会走到谈心这一步。但黎询找他了那就是真需要他，他得把问题揉碎了给黎询说明白，做兄弟不就是关键时候干这个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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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嗯什么？”叶熠感觉黎询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什么也没听进去，“你要试试？”
　　“不试。”
　　“草……”叶熠真服了，黎询不是听不懂人话的人，他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自己还没想明白，叶熠觉得前者可能性比较大。
　　“那你嗯锤子。”叶熠想把扎啤杯扣黎询脑袋上。
　　“表达知道的意思。”
　　“黎询，算我求求你了，咱别圈地自毁了行吗，你都给人家做早餐了，也不差约人出来单独吃个饭、逛个街、打个球、看个展，选择这么多，你干什么都行。”
　　“嗯。”黎询喝着酒回应叶熠，本就不算大的声音融进淡黄色的液体里更没什么存在感。
　　“就知道嗯嗯嗯，你别在这回避问题，我不是别人，你糊弄不了。你自己知道，你喜欢人家。你不想行动也行，反正人家太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随时有可能有另外一个人蹦出来把太乐抢走，你那时候可别后悔。”
　　“嗯”
　　“行，你就这么着吧。嗯什么嗯，哑巴别跟我说话。”叶熠懒得理对面的人。“但是黎询，你到底为什么啊？”
　　“感觉自己还不够好吧。”
　　“具体是哪不够好，来，你说说我听听。”叶熠劲儿上来了，非得跟黎询掰扯掰扯。
　　“嗯……”黎询思索道。
　　“你别嗯了，会不会说别的。”
　　“就是……”黎询还没说完，微信铃声响起，太乐的微信头像在手机屏幕中间出现。
　　“别就是了，抓紧接。”叶熠又闷了一口酒，今天气得他够呛，都没觉得醉。
　　“喂，怎么了？”黎询接起电话。
　　“你有空嘛，我好像把我锁到自己家里了……”
　　“我现在过去。”黎询起身。
　　“哎，不用不用，我就想问问你知道物业电话吗，我找他们就行。”
　　“在家等着吧，我一会儿过去，吃饭了吗？”
　　“还没……眯了一觉刚睡醒。”太乐挠头。
　　“二十分钟。”黎询挂掉给小区附近熟悉的饭店老板发消息要了几个菜，扭头转向叶熠，“我那车你给我带回去吧，我先打车走了。”
　　“哎？哎？哎！”叶熠看着黎询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真服了这人。”
　　叶熠晃晃脑袋看着门口黎询靠在墙边的公路车又判断了一下自己的骑行水平，决定把车推到工作室再打车回家，以防自己因为骑车撞树上登上社会新闻。自己这张帅脸撞树上就完了，撞住院了可就看不了俩人谈恋爱了，叶熠对俩人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