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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优解 规则在保护 ...

  •   第二个新娘站在后院枯树下。

      她穿着婚纱,赤着脚,一动不动。

      树枝上还挂着另一件旧婚纱。月光落下来,两件白色布料一上一下,像同一个人在两个不同时间里重叠。

      灰外套男人带人冲到后院门口,脚步停住。

      他没敢立刻过去。

      新娘状态不对。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白色裙摆垂在枯草上。不是逃跑后被抓住的慌张,也不是等待被救的恐惧。她安静得像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

      有人低声问:“她死了吗?”

      没人回答。

      沈厌穿过人群,走到枯树下。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试探,只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皮肤很冷。

      比之前在楼梯转角时更冷。

      但她没有死。

      她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像沉在水底的人感觉到水面有阴影落下来。

      沈厌说:“回去。”

      不是劝。

      是告诉她,现在还没轮到她死。

      第二个新娘睁开眼。

      她看了沈厌一会儿,什么都没问,转身跟他往主楼走。

      院子里的人让开路。

      她赤脚踩过枯草和碎石,脚底被划出细小血痕,却没有低头看一眼。

      走到门槛前,她停了一步。

      “不是你们找到我。”她说,“是时间到了。”

      灰外套男人皱眉:“什么时间?”

      “被带去礼堂的时间。”

      她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戴眼镜的女玩家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会被献祭?”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第二个新娘看向她。

      那一眼没有怨恨,也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被磨得很薄的疲惫。

      “我跑过。”她说,“后院有树林,穿过树林有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断桥。我跑过三次。每次都在断桥那里被追回来。下一轮,我又坐回那把椅子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让很多人的脸色变了。

      因为她不像在背台词。

      灰外套男人很快打断:“够了。她可能只是被副本植入了记忆。”

      第二个新娘没有反驳。

      她像已经习惯别人替她解释自己的痛苦。

      沈厌看了灰外套男人一眼:“你急什么?”

      灰外套男人脸色不好:“我急着活。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没有恶意。

      也没有装成善人。

      他只是把副本里最常见的逻辑摆出来。玩家要活,任务要完成,NPC本来就是副本的一部分。一个NPC死,总比十二个玩家一起死好。

      这套逻辑太熟了。

      熟到几乎没人觉得它有问题。

      人群后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走出来。

      他外套领口绣着银色符号。

      静默修院。

      沈厌之前见过类似标记。灰环那些低阶信徒祷告时,衣领上就有这种像裂月又像眼睛的图案。

      修院玩家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很稳:“献祭不是残忍——献祭是秩序。”

      灰外套男人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修院的人,但没有打断。

      修院玩家继续说:“副本给出规则,玩家遵守规则,通关者离开,失败者承担代价。这就是死界维持运行的方式。你们现在同情一个NPC,实际上是在把所有活人的命压到一个不该被拯救的对象身上。”

      戴眼镜的女玩家小声说:“可她说她死过很多次。”

      “那是她的设定。”修院玩家看向她,“NPC的记忆可以被写入,痛苦可以被模拟,恐惧也可以被制造。你不能因为一个副本角色表现得像人,就忘了自己是真的会死。”

      这话很有用。

      不少玩家的表情松动了。

      因为它替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容易接受的理由。

      她是假的。

      她的痛苦是假的。

      她死了,不算真的死人。

      灰外套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管她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上一次我按这个流程走,活着出去了。”

      他看向沈厌和陆闻舟。

      “你们想查真相,可以。但午夜前,必须有人进礼堂。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判失败。”

      “所以你们的最优解,”沈厌说,“就是找一个最好带走的人,把她送去死。”

      灰外套男人没有否认。

      “是。”他说,“这是副本里最常见的最优解。”

      沈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你们这么熟练,是送过多少人去死?”

      这句话落下后,大厅里彻底安静。

      灰外套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那些不是人。

      想说那是NPC。

      想说如果不这么做,死的就是玩家。

      但这些话刚才已经说过了。再说一遍,也不会变得更像真理。

      陆闻舟没有参与争执。

      他一直在看三位新娘。

      温顺的新娘站在新娘房门口,指尖发抖。她身上的规则痕迹最浅,像刚被放上棋盘,还没完全压实。

      第二个新娘坐回楼梯转角的椅子上,麻木安静,规则痕迹最重。她被玩家盯住,也被副本盯住。

      疯癫的新娘站在穿衣镜前,不停撕裙摆。镜中的她却安静站着,双手垂落,和现实里的动作完全不同。

      三个人身上的规则痕迹不一样。

      但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在动。

      不是稳定锁定。

      而是在缓慢交换。

      陆闻舟走到沈厌旁边,低声说:“身份不是固定的。”

      沈厌看了他一眼。

      陆闻舟继续:“系统现在把第二个推到最前面,但不是因为她就是唯一真新娘。是因为玩家已经开始相信她是献祭者。”

      沈厌懂了。

      “玩家判断也参与判定。”

      “对。”陆闻舟说,“真正的新娘不是人——是一个位置。谁被推到那个位置,谁就会被规则吃掉。”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三个人都死过。

      也解释了为什么规则一直强调“只有一位真正的新娘”。

      系统不是在告诉玩家真相。

      它是在逼玩家做选择。

      只要玩家选出一个人,把所有证据、恐惧和求生欲都压到她身上,献祭身份就会变得稳定。

      然后婚礼完成。

      玩家通关。

      新娘死亡。

      下一轮继续。

      灰外套男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脸色更加难看:“你们有什么证据?”

      陆闻舟看向墙上的镜子:“看她们。”

      所有人都看过去。

      疯癫的新娘忽然停下动作。

      她的裙摆已经被撕得凌乱,可镜子里的倒影没有撕裙摆。镜中的她抬起手,慢慢指向第二个新娘。

      下一秒,温顺新娘身上的白纱腰带无风自动收紧。

      第二个新娘手腕上浮出一道淡红色勒痕。

      疯癫新娘的脖颈处,也出现了一圈很浅的红线。

      三道痕迹几乎同时出现,又几乎同时消失。

      戴眼镜的女玩家后退半步:“她们三个都有?”

      修院玩家脸色沉下来:“这是干扰。”

      “不是干扰。”陆闻舟说,“是同一个身份在三个人身上试位。”

      灰外套男人终于说不出话。

      因为眼前的现象已经超过攻略解释范围。

      他以前通关时,从来没有等到这一刻。

      他太快把新娘送进礼堂了。

      所以他从没看见献祭身份如何形成,也从没看见所谓真新娘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

      沈厌忽然转身,往地下室方向走。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几分钟后,他拖着一件旧婚纱回来。

      那件婚纱从地下室衣柜里取出,裙摆硬得像被胶水浸过。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胶水。暗褐色血迹从胸口一路铺到下摆,干透以后结成一片又一片硬壳。

      沈厌把婚纱扔在地上。

      布料落地时发出很轻的闷响,像一具干枯的尸体被放下来。

      “地下室里不止这一件。”他说,“十二件。每一件都有人穿着死过。”

      戴眼镜的女玩家脸色发白。

      灰外套男人看着那件婚纱,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一次通关时错过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是把一个副本NPC送进礼堂。

      可地下室里挂着十二件婚纱。

      那不是一次通关代价。

      那是一条被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生产线。

      就在这时,管家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

      他像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没人发现。

      “诸位宾客,”管家微微欠身,“婚礼准备时间有限。请尽快确认真正的新娘。”

      灰外套男人立刻问:“真正的新娘是谁?”

      管家抬起头。

      他的眼珠颜色很浅,像蒙了一层蜡。

      “真正的新娘,是将与新郎完成婚礼的人。”

      “谁会完成婚礼?”

      “真正的新娘。”

      这是废话。

      却没有说谎。

      灰外套男人咬了咬牙:“她们三个里,谁是?”

      管家嘴唇动了一下。

      “第二位。”

      话音落下的同时,镜子里的倒影闪了一下。

      温顺新娘抖得更厉害。

      疯癫新娘开始笑。

      第二个新娘闭上眼,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陆闻舟看着管家:“刚才如果玩家选的是第三位,你也会说第三位?”

      管家没有回答。

      沈厌往前走了一步。

      仆人区那些残魂对他的畏惧还没有散,管家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沈厌说:“回答。”

      管家嘴角抽动。

      规则在修正他。

      他的声音变得断续:“真正的新娘……由婚礼……由宾客……由规则……”

      他猛地闭嘴。

      系统面板弹出。

      「警告:副本NPC状态异常。」

      「请勿诱导NPC回答隐藏判定逻辑。」

      沈厌看完,神情没什么变化。

      “够了。”他说。

      答案已经出来。

      真正的新娘,是规则和玩家共同推出来的献祭身份。

      老玩家所谓的最优解,正是副本要的东西。

      修院玩家却在这时开口:“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她们可以不死。”

      他看着众人,声音更冷:“身份可以转移,只说明我们必须尽快固定献祭者。否则三个人都会被卷进去。拖延只会害死更多人。”

      这句话再次击中玩家们的恐惧。

      有人开始点头。

      有人低声说:“他说得也对。”

      “如果必须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好。”

      “总比我们全死好。”

      灰外套男人闭了闭眼。

      他再次看向第二个新娘。

      第二个新娘没有求饶。

      她只是安静坐着,像已经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

      沈厌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走到第二个新娘面前,抬手按住她椅背。

      然后抬眼看向那些玩家。

      “谁要带她去礼堂,”他说,“现在过来。”

      没人动。

      修院玩家眼神微沉:“你是在威胁所有玩家。”

      “不是。”沈厌说,“我是在节省时间。”

      他语气很平。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这句话后面没有商量余地。

      陆闻舟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劝。

      他只是看着墙面、地板、礼堂方向那些越来越明显的细微红线。

      献祭节点正在被迫提前显形。

      规则不喜欢这种局面。

      它需要玩家做选择,而不是玩家发现选择本身就是陷阱。

      钟声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午夜。

      是副本内部的倒计时提醒。

      系统面板在所有人眼前弹出。

      「距离午夜婚礼开始:三十分钟。」

      「检测到宾客迟迟未能确认真正的新娘。」

      「正在启动身份重判。」

      「真正的新娘身份开始重判。」

      三位新娘同时抬头。

      温顺新娘腰间的白纱断开。

      第二个新娘手腕上的红痕加深。

      疯癫新娘镜中的倒影慢慢露出一个笑。

      墙上的旧照片开始渗血。

      血从照片中新娘被涂掉的脸上流下来,沿着相框滴落。

      一滴。

      又一滴。

      像有人在墙里睁开眼睛。

      沈厌看着那面墙。

      他听见很多女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她们说的不是救我。

      她们说的是:别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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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日更中~ 虽然这本书更得少,但是还有上一本啊~ 《【末世】世界今天毁灭了吗》 两本将同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