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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郎不会说谎 你爱她吗? ...

  •   新娘房的血还在往外流。

      它沿着地板缝隙爬到走廊中央,颜色一层压着一层。最上面是鲜红,下面却沉着旧血的暗褐,像这座庄园把每一次死亡都藏在地板底下,到了十一点才允许它们出来透一口气。

      玩家们退到两侧。

      没有人再提“按攻略走”这句话。

      因为攻略里没有写,新娘房会自己流血。

      沈厌蹲下,伸手碰了一下血迹边缘。

      血还是温的。

      但这栋房子里没有活人正在流血。

      他指尖刚沾上那点暗红,耳边就掠过几段很碎的声音。

      女人的喘息。

      裙摆拖过木地板的摩擦声。

      还有一个模糊的词。

      地窖。

      声音太乱,像被水泡烂的纸,一碰就碎。沈厌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把手上的血擦掉,站起身。

      陆闻舟看着血迹流向。

      “它在往楼下走。”

      沈厌嗯了一声。

      血迹不是随便蔓延的。有几条很细的分支绕开走廊最低处,朝楼梯下方渗去。那边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通往庄园地下一层。

      灰外套男人看见他们要走,脸色有些难看:“你们去哪?”

      “一个去见新郎。”陆闻舟说。

      沈厌接了一句:“一个去问死人。”

      灰外套男人一时没听懂。

      等他反应过来,沈厌已经转身下楼,陆闻舟则往二楼礼堂走去。

      两个人没有商量,却分得很自然。

      像早就知道对方会做什么。

      礼堂的门半掩着。

      陆闻舟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安静。

      几排木质长椅整齐摆放,椅背被磨得发亮。最前方是低矮讲台,讲台后面嵌着一面彩色玻璃窗。玻璃上画着一对牵手的新人,可颜色褪得厉害,两张脸都模糊不清。

      新郎站在讲台旁边。

      他穿黑色礼服,领结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不灰,也不白,甚至比那些仆人更像活人。

      但陆闻舟一进来,就听见了他胸腔里的声音。

      心跳太慢。

      每一次搏动之间隔得过久,像某种维持外壳运转的旧机械。

      新郎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宾客不应在婚礼前打扰新郎。”

      陆闻舟没有停下。

      他走到第一排长椅旁,站定:“我来确认婚礼事项。”

      新郎听到“婚礼”两个字,拒绝的姿态立刻消失。

      规则允许这个范围。

      “请问。”他说。

      陆闻舟问:“婚礼会在午夜完成吗?”

      “会。”

      “真正的新娘会到场吗?”

      “会。”

      “她会自愿到场吗?”

      新郎停顿了一下。

      很短。

      “她会到场。”

      陆闻舟看着他:“我问的是,自愿。”

      新郎没有回答。

      礼堂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吸气。

      陆闻舟换了一个问题:“新娘会活到婚礼结束吗?”

      这一次,新郎沉默得更久。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动作很小,但足够说明这个问题碰到了边界。

      最后他说:“婚礼会完成。”

      不是新娘会活。

      是婚礼会完成。

      陆闻舟并不意外。

      他继续问:“婚礼流程包括什么?”

      “宾客就座,新人入场,交换誓言,亲吻。”

      新郎说完后停住。

      陆闻舟等了两秒:“还有呢?”

      “婚礼会完成。”

      他又回到了这句话。

      不是忘了。

      是不能说。

      或者说,他可以跳过。

      规则要求他不说谎,却没有要求他把真相说全。

      陆闻舟往前走了半步:“上一场婚礼的新娘,是什么时候死的?”

      礼堂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连烛火燃烧的细响都像被按住。

      新郎的眼珠缓慢动了一下。

      “七年前,十一月三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精确到分钟。

      他不是不知道。

      他记得很清楚。

      陆闻舟问:“她是怎么死的?”

      新郎说:“与婚礼无关。”

      “她死在婚礼前两分钟。”

      “婚礼仍会完成。”

      陆闻舟看着他,声音平静:“所以你知道她会死。”

      新郎没有回答。

      “你知道每一轮新娘都会死。”

      新郎还是没有回答。

      “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明显触动了他。

      新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类似人的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长期被规则压平之后残留下来的旧反应。

      “爱。”

      “那你为什么让她死?”

      新郎的表情消失了。

      他像被重新放回某个固定位置,声音恢复平直。

      “婚礼必须完成。”

      同一时间,地下仆人区的门被沈厌推开。

      那扇门藏在厨房后面,外面挂着“杂物间”的牌子。门后不是杂物——而是一条往下的窄楼梯。

      霉味、旧血味、潮湿布料味混在一起。

      楼梯尽头是仆人居住区。

      房间很低,墙皮脱落,几张窄床靠墙排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像仍有人每天睡在这里。可桌面落满灰,水杯里沉着黑色污渍,墙角还堆着一捆捆洗不干净的旧床单。

      沈厌走进去。

      房间里的温度立刻降了几度。

      角落里几个灰白色仆人同时停下动作。

      他们不是活人。

      也不完全是普通亡魂。

      更像被副本留在这里的残片,负责重复上菜、点灯、清洗血迹。只要婚礼还在,他们就不能停。

      其中一个女仆看见沈厌,手里的烛台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背撞上墙。

      沈厌看着她:“地窖在哪?”

      女仆低着头,不说话。

      沈厌往前走了一步。

      墙角的阴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发出很轻的裂响。那不是攻击,只是死亡气息从他身上漫出去,把这些残魂身上用于维持沉默的规则压低了一点。

      女仆浑身发抖。

      “不能说。”

      “谁不让你说?”

      “管家。新郎。婚礼。”

      她的声音很轻,像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刮出来。

      沈厌说:“我不是来听你们守规则的。”

      女仆抬头看他。

      她眼里没有活人的光,只有长期重复后的麻木。但在看见沈厌的一瞬间,那层麻木裂开了一点。

      死物会怕他。

      亡魂也会。

      不是因为他温柔。

      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死亡太重,重到足够让这些被副本钉住的碎片短暂记起自己曾经死过。

      女仆终于抬手,指向墙边一排旧柜子。

      “后面。”

      沈厌走过去,推开柜子。

      柜子后面有一道窄门。

      门上没有锁,只贴着一张发黄纸条。

      「清洗间。非婚礼需要不得进入。」

      他撕下纸条,推门进去。

      里面不是清洗间。

      是地窖入口。

      墙上钉着很多旧名牌,名字被刮掉,只剩下浅浅的刻痕。地上有拖拽过的长痕,从楼梯一路延伸到更深处。那些痕迹已经很旧,却被一次又一次新痕覆盖。

      沈厌蹲下,指尖按在地面。

      这一次,死亡回响更清楚。

      “不要送我进去。”

      “我不是她。”

      “他说新郎不会说谎,可他没有说我要活着出来。”

      “我没有背叛他。”

      “我只是想走。”

      一句又一句,断断续续。

      沈厌听完,脸色没有变化。

      他站起来时,外面传来玩家的喊声。

      他们在书房找到了旧日记。

      沈厌回到一楼时,所有人都围在客厅。

      戴眼镜的女玩家拿着一本黑皮日记,脸色发白。日记纸页被水泡过,有些字已经糊开,但还能看出大概内容。

      日记像是新郎写的。

      里面反复提到一个“背叛者”。

      “她说会来。”

      “她穿上婚纱,却想逃走。”

      “她背叛了婚礼。”

      “背叛者必须回到礼堂。”

      短发男玩家立刻说:“所以三个新娘里有一个背叛过新郎?找到背叛者,就是献祭者?”

      灰外套男人拿过日记,快速翻了几页。

      他的表情越来越沉。

      这本日记太像线索了。

      副本经常这样,用日记告诉玩家谁是凶手,谁是受害者,谁该被送到终点。它不一定完整,但通常有用。

      “有可能。”灰外套男人说,“背叛者就是本轮真正的新娘。”

      戴眼镜的女玩家低声问:“如果她只是想逃呢?”

      没人回答。

      老玩家不喜欢这种问题。

      因为答案如果太像人,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沈厌看着那本日记:“这不是证据。”

      灰外套男人皱眉:“你又知道?”

      “我听见她们说了。”

      “谁?”

      “死掉的那些。”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厌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说:“她们不是背叛新郎。她们是想活。”

      灰外套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但是真的,不代表副本会放人。

      他把日记合上,声音压低:“不管她是不是想活,午夜前我们必须把献祭者送进礼堂。你们要查真相可以,别拖到所有人陪葬。”

      “所以你还是要按攻略走。”沈厌说。

      “攻略至少让人活过。”

      “让玩家活过。”

      灰外套男人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就在这时,陆闻舟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沈厌身边,简单说:“新郎知道。”

      沈厌抬眼:“知道什么?”

      “知道新娘会死。知道她死过很多次。他的回答一直绕开‘活着’,只确认‘婚礼完成’。”

      沈厌把地窖里的死亡回响告诉他。

      两边线索合在一起,答案彻底清楚。

      所谓真假新娘不是核心。

      核心是婚礼。

      婚礼必须有一个人被送进去,必须有人在午夜前死,必须让新郎的等待得到一个“完成”的结果。

      至于那个人是谁,可以换。

      至于她有没有名字,有没有想逃,有没有被冤枉成背叛者,都不重要。

      规则只需要一个献祭身份。

      陆闻舟看向礼堂:“还差一个问题。”

      沈厌知道他要问什么。

      两人重新上楼。

      这一次,沈厌和陆闻舟一起进了礼堂。

      新郎仍然站在那里。

      像他们离开之后,他没有移动过半寸。

      陆闻舟没有绕弯。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新郎抬起眼。

      那一瞬间,礼堂里所有烛火同时变成惨白色。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规则卡住了。

      这个问题显然不属于婚礼流程,但它又和新郎是否能完成婚礼直接相关。系统想把它判出范围,却找不到立刻剔除的接口。

      新郎的脸开始变化。

      先是嘴角。

      那层看似正常的皮肤像潮湿纸张一样皱起,颜色迅速灰败。接着是脖颈,黑色尸斑从礼服领口下爬出来,沿着下颌蔓延。他整个人还站得笔直,可身体已经开始泄露死亡。

      腐烂味扩散开来。

      礼堂彩色玻璃窗发出细微裂响。

      沈厌看着他:“你自己也知道。”

      新郎的眼珠缓慢转向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怨毒。

      不是对沈厌。

      是对所有打断婚礼的人。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断裂的音节:“婚……”

      下一秒,系统红字弹出。

      「警告。」

      「请勿询问与婚礼无关的问题。」

      「新郎状态异常,正在修正。」

      「修正中……」

      「修正完成。」

      红字消失。

      新郎脸上的腐烂被强行抹平。

      尸斑退回衣领下,皮肤恢复正常,嘴角重新挂上温和的微笑。礼堂里的烛火也恢复成暖黄色,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腐烂味。

      它没有完全消失。

      陆闻舟看着系统红字消散的位置,声音很低:“它在替他遮。”

      沈厌说:“遮不住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第二个新娘不见了!”

      两人走出礼堂。

      楼梯转角那把旧木椅空了。

      椅面上只剩一小片被勾断的白色蕾丝。

      温顺的新娘还站在新娘房门口。

      疯癫的新娘站在穿衣镜前,盯着镜中那个和自己动作不同的倒影。

      而被老玩家认定为献祭目标的第二位新娘,已经消失。

      窗外,后院枯树下多了一个白色身影。

      她穿着婚纱,背对庄园,一动不动。

      钟声响起第一下。

      距离午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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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日更中~ 虽然这本书更得少,但是还有上一本啊~ 《【末世】世界今天毁灭了吗》 两本将同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