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难言欢喜(十四) 自从清楚裴 ...

  •   自从清楚裴崇山办公室有能向外界沟通的座机电话之后,一连三日何叙欢都在暗中留意裴崇山的行踪,得知了一个虽然让她摸不清头脑,但却对她很有利的事情。裴崇山每隔一天都会单独去地下的那个平时不让人随便进入的,一般都是用来储备短期药品的冷藏库,每次一进去就是至少一个小时。而这个时机,就是她的最好机会。

      亲眼看着裴崇山走进冷藏库后,何叙欢抱着一摞文件上了电梯。果然,裴崇山不在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口有两名狱警值守。见何叙欢来,狱警们点头致意,然后很快伸手将她拦下:“刘主任,裴长官外出不在,请等一会儿再来吧。”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当前何叙欢还是感受到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她放低了音量,眼神中故意带上几分难以言说的缱绻暗示,言语间引人遐想:“可是他说,让我提前在休息室等他回来。”

      她没有把话说透,可其中暗含的意味足以让狱警浮想翩翩。全监狱上下关于她和裴崇山的各种暧昧流言本就传得沸沸扬扬,这番说辞刚好正中众人下怀。两个狱警的神情均是明显一僵,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侧身让出了道路。

      何叙欢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浓重的厌恶,勉强道了声谢。进入办公室后,她丝毫不敢耽误,立马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开始在裴崇山的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她怕门口的狱警发现异样,每个动作都极其小心,轻手轻脚地绕过大办公桌,挨个摸索墙面书柜和抽屉夹层。几番搜寻无果,她的视线落在办公桌底部一处不起眼的嵌入式推拉暗格上。指尖轻轻一推,暗格滑开,那台座机正藏在其中。

      她立马拨通了徐问舟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熟悉温柔的嗓音传了出来。

      “喂,哪位?”

      听到徐问舟声音的那一刻,何叙欢紧绷多日的情绪险些崩裂。她将声音压到最低,语气急促:“问舟,是我,何叙欢,你仔细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

      电话那头的徐问舟瞬间警觉,立刻压低了声音:“你说。”

      “岛上出事了,黑礁监狱正在开展非法人体实验,实验体是全部重刑囚犯,典狱长裴崇山依靠这些实验和岛外的资本方牟利。他切断了岛上的对外联系,用武装力量挟持原本的狱警和医生们。我现在在他的办公室里,这里有唯一一台能连通外界的电话。”何叙欢语速飞快地传递着关键线索,“还有我姐姐,我怀疑她当年也卷入了这种非法人体实验,当时盛南玺就是实验体。我姐姐的死和实验的幕后人员脱不了干系。”

      徐问舟呼吸一沉:“居然还有这种事,当年的结案报告疑点重重,我一直都有所怀疑......”

      何叙欢的余光不断瞟向办公室门口:“裴崇山封锁了所有的通讯和航道,外人没办法私自登岛。你必须带上司法核查和刑侦人员走官方核查流程,切记不要单独前来。他手里有枪,很危险。”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申请手续,安排人过去。”徐问舟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叙欢,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我登岛。”

      何叙欢眼眶一酸:“我知道。时间不多了,保重。”她不敢再多聊,直接挂断了电话。徐问舟带着关切的声音被一并切断,她心里涌上难言的酸涩。

      何叙欢拿出手帕反复擦拭听筒,按键的所有接触面,将座机推回办公桌下的暗格,把周遭的摆件全部恢复原样。她刚直起身准备离开,就听见了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不是办公室的大门。而是,办公室里面休息室的门。

      “刘主任,打完电话了?”

      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地撞进何叙欢的耳膜,让她浑身寒毛大竖。她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休息室的门大开着,裴崇山靠在门框上,一身制服一丝不苟,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丝玩味的嘲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何叙欢牢牢困在原地。

      何叙欢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喃喃道:“.......我亲眼看见你进了冷藏库。”

      裴崇山低笑一声,缓缓朝她走了过来。皮鞋碾过地板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在何叙欢紧绷的神经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裴崇山微微俯身,视线与何叙欢平齐,声音冰冷:“这座黑礁监狱,每一寸墙,每一条通道,全部攥在我手里。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刘——啊不,现在该叫你何主任了?”

      何叙欢浑身发冷,她听出了裴崇山话里的意思,黑礁监狱里可能存在着许多她根本不知道的暗道,而今天的一切都是裴崇山专门给她设的局,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偷偷潜入办公室和外界联系,还有自己的真实身份......

      “何,叙,欢。”裴崇山慢慢地咀嚼着这三个字,他看着何叙欢,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么?从你的入职报告递交到我手里,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你了。刘欢?监狱的审查制度那么严,你刚才求助的那个小子竟然可以帮你篡改档案,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何叙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裴崇山,你是不是认识我姐姐?!”

      裴崇山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何叙欢的问题,而是直接绕过了她:“你以为通知外面的人就能扳倒我?别自作聪明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何叙欢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痛楚与愤怒:“当年我姐姐也被卷入了非法人体实验,幕后主使是不是你?是你设计害死了我姐姐,对不对?!”

      裴崇山背对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办公桌边缘,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她太冲动,太不识时务。撞破盛南玺的实验项目后,一心想着上报揭发,全然不顾这么多年我维系的布局。如果她再听话一点,我不至于做到那一步。只可惜,你们姐妹两个,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像。”

      他的一字一句像冰锥一般狠狠扎进何叙欢心口,她攥紧了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所以你就故意设局让盛南玺发狂杀了她?!”

      裴崇山缓缓转过身,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他缓步逼近,再次将何叙欢逼至桌角,彻底切断她后退的余地,浓烈的压迫感死死包围住她。

      “事到如今,你倒是看得透彻。”他垂眸,俯视着何叙欢,“我本可以从一开始就拆穿你的身份,将你一起囚禁,可我留了你这么久,给你安稳的职位,让你待在我眼皮底下,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为了她做到什么地步。”

      何叙欢抬眼死死盯住他,眼底恨意翻涌:“你以为困住我,封锁整座岛,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很快就会有人带着核查人员登岛,你的阴谋迟早会公之于众!”

      听到这话,裴崇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办公室,只剩下彻骨的嘲弄。

      “天真!”他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抵住何叙欢的下颚,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这里的所有航道和海上巡逻队都由我调配,就算拿到了官方的核查文书,没有我的许可,他连海岸线都碰不到。你刚才的通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个人是叫问舟吧?叫这个名字,家里又有权势的人可不难找。何叙欢,现在最被动的人是你。”

      何叙欢瞪大了眼睛,方才拨通电话时那一点微弱的希望顿时碎得片甲不留。一股浓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她恨自己太过急躁,被复仇的念头冲昏头脑,轻易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请君入瓮。从她登上这座孤岛监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进了裴崇山的圈套。裴崇山早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却不动声色地放任她周旋试探,像戏耍困在掌心的猎物。

      下颌的酸痛感清晰袭来,和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何叙欢望着裴崇山眼底毫无温度的嘲讽,又想起姐姐惨死的真相,恨意翻涌又无处宣泄。她不甘心,难道裴崇山手握强权,就能永远掩盖所有罪孽吗?可现实摆在眼前,她失去了唯一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把柄尽数落在对方手里,往后只会被严加看管,再也没有机会搜集证据,向外求助。

      她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勉强稳住心神。哪怕眼下穷途末路,她也决不能在裴崇山面前流露半分崩溃,自己狼狈绝望的模样决不能让他看见。何叙欢勉强勾了勾唇角:“那裴长官打算如何处置我?”

      裴崇山缓缓松开钳制着她下颌的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眯起眼睛:“如何处置呢?关禁闭,做实验,还是直接杀了你?”

      何叙欢抿紧了唇,脸上毫无惧色。

      “开玩笑的。”裴崇山耸了耸肩,眼底一闪而过一丝玩味,“何叙欢,你是个有用的人,我舍不得折磨你,留着你对我还有用处。你放心,我不会揭露你的真实身份,从这间办公室走出去,你还是大家的刘主任,每天的工作照旧。”

      何叙欢的喉咙有些干涩,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开口:“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

      裴崇山垂眸,牵扯出一个淡漠的笑容:“除了你,没有人能稳住盛南玺。”话毕,他没有给何叙欢反驳的时间,直接扬声示意门外的狱警进来。两位狱警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何叙欢两侧,将她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

      “你们说,刚才刘主任进来之前,跟你们说了什么?”

      左边的狱警顿了顿,看了眼右边的狱警,才犹豫着开口:“说,说......您让她在休息室等您。”

      “嗯,很好。”裴崇山笑了笑。何叙欢搞不懂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面容都变得有些扭曲。

      “你们现在就去刘主任的宿舍,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到我的休息室来。”裴崇山淡淡开口,“从今天起,刘主任就住在这里,以后她再来,你们都不用过问,知道了吗?”

      两名狱警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何叙欢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一股难堪的屈辱顺着脊柱直冲头顶,她瞬间读懂了裴崇山这番安排背后的心思。她太清楚这座监狱里所有人的眼光了,她的行李被搬进裴崇山的专属休息室,这件事不出半日就会传遍整个岛屿,人人都会默认她是依附裴崇山,靠出卖身体换取容身之地的人。先前她只是为了哄骗狱警随口编造的说辞,如今裴崇山却要亲手把这份虚假的私情坐实,折辱她仅存的体面。

      虽然裴崇山根本不会住在这里,他有独立的住处,两人算不上同住。但何叙欢还是感觉万分恶心。

      她的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难堪和愤怒:“裴崇山,你是什么意思?!你想看管我可以把我关到禁闭室!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住!”

      裴崇山看着何叙欢的愤怒,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哦?可是刘主任想来休息室等我,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只是遂了你的意,你现在何必又来指责我。”

      何叙欢已经气得心肝肺一起痛。她原本以为裴崇山藏着无数秘密,办公室和私人休息区定然层层设防,不肯让她踏足半步。可现在他却如此坦荡,直接将她安置在此处,根本不屑于遮掩,分明就是笃定就算放任她待在这里也查不出任何风浪。这份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轻视,比严苛的囚禁更让她感到窒息。

      “你根本不怕我在这里查到什么,是吗?”何叙欢的身体紧绷着,“你觉得我就算待在这里,也不能动摇你半分,所以才这样无所谓,顺便用流言羞辱我?”

      裴崇山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没有否认:“流言止于智者,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被流言影响。至于我办公室里的这些资料,就算全部都给你看,你又能做什么?”他直接站起身走到何叙欢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不顾她的踢打挣扎,拖着她就往休息室里走,“行李很快就会送来,今天你就老实在里面待着,懂了吗。”

      何叙欢拼命挣扎,但怎么也敌不过裴崇山的力气,被硬拉进了休息室。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房间陈设处处都是裴崇山的痕迹,书架上的实验卷宗,桌面上的培育报告,本该藏着天大秘密的空间,如今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面前。裴崇山连最后一点防备都懒得做,是笃定了她就算日日待在这间房里也翻不出任何能撼动他的证据。明目张胆的羞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狱警搬运行李的动静,昭示着她往后一段时日都要困在这座满是裴崇山痕迹的牢笼之中。何叙欢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脸颊上滑下两道湿润的痕迹。

      都是自己太过莽撞.......对不起,问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